3、晚风和未敢触碰的手 第三章晚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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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晚风与未敢触碰的手
放学的铃声在教学楼里慢悠悠地散开，像是给紧绷了一整天的校园松了口气。教室里瞬间就热闹起来，椅子拖动的声响、收拾书本的哗啦声、男生们勾肩搭背的笑骂声混在一起，把原本安静的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宋吾坐在靠窗的位置，动作不急不缓地把课本和练习册一本本塞进书包。他的指尖很干净，骨节分明，收拾东西的样子也安安静静，和周围的喧闹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目光看似落在桌角，实际上，一直轻轻飘向教室后门的方向。
他在等童树。
这件事，他已经做了整整三年。
从高一刚入学的那个秋天，到如今深秋将至，他几乎没有一天例外。
等童树和同桌说完最后一句话，等童树把最后一支笔放进笔袋，等童树转过身，第一眼就能看见站在原地等他的自己。
不远不近，不声不响，恰到好处。
窗外的夕阳正一点点往下沉，橘红色的光铺满了半边天空，透过玻璃斜斜地洒进来，落在童树的发顶，给他浅棕色的头发镀上一层柔软的光晕。童树还低着头，和同桌说着什么，嘴角微微向上弯着，眉眼干净又柔和，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轻快。
宋吾就坐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看着。
像守着一束只属于自己的、不敢惊扰的光。
他从不敢靠得太近，也从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喜欢这种东西，就算捂住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他怕被童树看见，更怕被周围的人察觉，只能拼命压抑，拼命伪装，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藏在平静无波的外表之下，藏在无人知晓的心底深处。
“宋吾！”
清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点雀跃。
宋吾缓缓回过神，一转身，就撞进童树亮晶晶的眼眸里。少年背着书包，几步跑到他面前，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鼻尖还带着一点运动过后的薄红，看上去鲜活又温暖。
“你怎么不等我呀，我还以为你先走了。”
“没有。”宋吾垂了垂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刚收拾好。”
“那我们快走吧，今天好像要降温，晚风吹着怪冷的。”童树很自然地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宋吾的袖口。
只是很轻、很短暂的一下，指尖擦过布料，却让宋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童树指尖的温度，温热的、干净的，像一簇小小的火苗，轻轻烫在他的手腕上，一路烧到心底。
宋吾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半拍，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他很想反手握住那只手。
很想就这么攥紧，再也不松开。
很想告诉童树，他藏了整整三年的心事。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一伸手，就打破眼前这份安稳的陪伴。
怕童树会被他吓到，会后退，会疏远。
怕他们连现在这样普通的朋友，都做不成。
所以他只能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避开那短暂的触碰，声音依旧平淡：“嗯，走吧。”
童树丝毫没有察觉他心底的翻江倒海，只当他是性子一向冷淡，乐呵呵地转身，和他并肩往教室外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都是结伴而行的同学，吵吵嚷嚷，充满了青春最真实的气息。童树走在宋吾身边，嘴巴就没停过，叽叽喳喳地和他分享着班里的小事。谁上课被老师点名，谁偷偷在底下传纸条，谁又和谁闹了小别扭……
那些琐碎又平常的小事，从童树的嘴里说出来，却变得格外生动有趣。
宋吾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嗯”“是吗”，目光大多时候落在前方的路，可余光却始终牢牢黏在童树的身上。
他喜欢听童树说话，喜欢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喜欢他毫无防备的笑容，更喜欢这样和他并肩走在一起的感觉。
哪怕只是朋友，哪怕永远都不能说破，他也觉得足够了。
两人刚走出教学楼，晚风就迎面吹来，带着几分深秋的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昏黄的光洒在路面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像一对从不会分开的人。
“好冷啊。”童树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宋吾身边靠了靠，像是在寻找一点温暖，“早知道我就多穿一件外套了，今天下午太阳那么大，我还以为不会降温呢。”
他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宋吾的胳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那是宋吾闻了整整三年，刻进心底的味道。
宋吾的脚步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指尖微微泛白。
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外套，不算厚，却足够挡风。
他很想脱下来，披在童树的身上。
很想对他说，冷就穿我的。
很想做所有恋人会做的、理所当然的小事。
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自己太过主动，怕自己的关心太过明显，怕童树察觉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怕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被他亲手捅破。
“忍一忍，很快就到你家了。”最终，宋吾只说出了这样一句平淡无奇的话。
“好吧。”童树撇了撇嘴，也没多想，只是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加快了一点脚步，“对了宋吾，下周就要月考了，你复习得怎么样啊？我最近数学好多题都不会，愁死我了。”
月考两个字，让宋吾的心底轻轻沉了一下。
他的成绩不算差，可离童树憧憬的A大，依旧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他不敢告诉童树，他怕看到童树失望的眼神，更怕自己连追着童树脚步的资格都没有。
“还好。”宋吾低声道，“不会的题，我可以教你。”
“真的吗？！”童树瞬间眼睛一亮，停下脚步，转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那我明天把错题本拿给你，你帮我讲讲好不好？有些题我看答案都看不懂。”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信任和依赖，没有丝毫杂质。
宋吾的心跳又是一滞，看着他眼底的光，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他轻轻点头，声音放得很轻，“我教你。”
“太棒啦！”童树立刻笑了起来，眉眼弯成了月牙，像只得到了奖励的小猫，又转身继续往前走，语气轻快，“那我以后就跟着你混了，你可不能嫌弃我笨啊。”
“不会。”
怎么会嫌弃。
哪怕你再笨，我也愿意一辈子教你。
只是这句话，宋吾永远都不会说出口。
两人一路沉默地往前走，晚风越来越凉，吹得路边的梧桐树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无人知晓的心事。
童树大概是真的冷了，不再说话，只是低着头，快步往前走，耳朵尖被风吹得微微泛红。
宋吾跟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微微发抖的肩膀上，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酸又涩。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微微放慢了脚步，不动声色地往童树的身边靠了靠，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住了一部分迎面而来的晚风。
动作很轻，很隐蔽，没有人察觉。
就连童树自己，都只觉得风好像小了一点，并没有多想。
宋吾就这么默默地护着他，走在他的左侧，替他挡着风，挡着这世间所有的寒凉。
他给不了他明目张胆的偏爱，给不了他名正言顺的拥抱，给不了他一句我喜欢你。
他能给的，只有这样微不足道的守护，只有这样无人知晓的温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童树！宋吾！等一下！”
是林舟。
少年背着篮球，额角带着薄汗，笑容明朗又耀眼，像小太阳一样，一出现就自带光芒。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身形清瘦、气质温和的男生，正是苏晚。
苏晚走在林舟身侧，眉眼安静，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林舟身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童树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笑着挥手：“林舟，苏晚，你们也才走啊？”
“嗯，刚打完球。”林舟几步追上来，自然而然地往苏晚身边靠了靠，顺手接过苏晚手里抱着的错题本，“苏晚帮我讲了一下午题，脑子都快炸了。”
苏晚被他说得耳尖微微泛红，轻轻推了他一下，声音温温柔柔的：“别胡说，是你自己上课不听讲。”
“那不是有你帮我嘛。”林舟笑得一脸得意，目光落在苏晚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以后都靠你了，我的专属小老师。”
苏晚没说话，却悄悄红了耳根，低头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两人之间那点藏不住的暧昧与欢喜，是双向的奔赴，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童树看着两人，忍不住笑了：“你们俩也太甜了吧，天天黏在一起。”
林舟大大方方地承认，伸手揽住苏晚的肩膀，语气坦荡又自然：“那当然，我家苏晚最好了。”
苏晚轻轻挣了一下，却没挣开，只能任由他揽着，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宋吾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林舟和苏晚，是班里人人都心知肚明的一对。
他们不用藏，不用躲，不用小心翼翼，不用压抑克制。
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并肩，可以坦然地看向彼此，可以大大方方地表达心意。
那是宋吾永远都不敢奢望的模样。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童树，童树正笑着看着林舟和苏晚，眉眼温柔，眼底满是羡慕。
宋吾的心底，轻轻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
他也想，像林舟一样，光明正大地揽住童树的肩膀。
他也想，大大方方地说一句，他是我的。
他也想，让所有人知道，他喜欢童树，喜欢到了骨子里。
可他不能。
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别人的甜蜜，守着自己的秘密。
“一起走一段吧？”林舟笑着开口，揽着苏晚往前走，“正好顺路。”
“好啊。”童树立刻点头，跟上两人的脚步。
四人并肩走在放学的路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舟和苏晚走在外侧，打打闹闹，说说笑笑，林舟会替苏晚挡开迎面走来的人，会把苏晚护在里侧，会自然地帮他拎着书包，一举一动都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在意。
苏晚则安安静静地走在他身边，偶尔抬头和他说几句话，嘴角始终挂着温柔的笑意，目光始终落在林舟身上，满眼都是信赖与欢喜。
他们是双向的心动，是明目张胆的偏爱，是一眼就能看见的未来。
而宋吾和童树，走在内侧，安安静静。
童树偶尔会和林舟说几句话，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安静地走着。
宋吾则走在他身边，目光大多时候落在前方，余光却牢牢黏在童树身上，藏着无人知晓的深情与克制。
一边是热烈坦荡，双向奔赴。
一边是沉默克制，单向暗恋。
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走到岔路口时，林舟停下脚步，揽着苏晚对着两人挥手：“我们往这边走啦，你们路上小心点。”
“好，明天见。”童树笑着挥手。
苏晚也对着两人轻轻点头，目光却在看向宋吾时，微微顿了一下，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了然，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跟着林舟转身离开。
宋吾察觉到他的目光，指尖微微蜷了蜷，却没说话。
有些人的心思，藏得再深，也会被温柔通透的人一眼看穿。
苏晚就是这样的人。
看着林舟和苏晚并肩离去的背影，林舟依旧自然地揽着苏晚的肩膀，苏晚微微靠在他身边，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
童树忍不住轻声感叹：“林舟和苏晚真好啊。”
宋吾垂着眼，看着地面上交叠的影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
真好。
好到，让他羡慕到心酸。
“他们一定会一直在一起的。”童树转过头，看向宋吾，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少年人对爱情最纯粹的憧憬，“对吧，宋吾？”
宋吾抬眼，撞进童树干净澄澈的眸子里。
他看着童树眼底的光，看着他对未来的期待，看着他对幸福的向往。
心底的酸涩，翻涌得更加厉害。
他轻轻点头，声音低沉又沙哑：“会的。”
他们会一直在一起，会光明正大地牵手，会坦然地走向未来，会拥有所有人都祝福的爱情。
而他和童树。
大概，只能到此为止了。
晚风再次吹来，带着几分深秋的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卷起宋吾心底压抑了整整三年的喜欢。
童树缩了缩脖子，往宋吾身边靠了靠：“好冷啊，我们快点走吧。”
“嗯。”
宋吾轻轻应声，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靠了靠，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住了迎面而来的晚风。
他给不了他明目张胆的偏爱。
给不了他名正言顺的拥抱。
给不了他一句我喜欢你。
他能给的，只有这样微不足道的守护，只有这样无人知晓的温柔。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昏黄的光洒在路面上。
将两人的影子，紧紧靠在一起。
像极了一对恋人。
却只有宋吾知道，那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
走到童家小区楼下时，童树停下脚步，转身对着宋吾笑了笑：“我到啦，今天谢谢你陪我走回来。”
“不用。”宋吾站在原地，看着他，目光深邃。
“那我上去啦，你路上小心点，明天见。”
“好。”
童树挥挥手，转身跑进了楼道。
宋吾依旧站在原地，抬头望向五楼那扇熟悉的窗户。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漫天梧桐絮。
他看着那扇渐渐亮起的窗户，在心底，轻轻说了一句。
童树，我喜欢你。
可是我，连像林舟一样喜欢你的资格，都没有。
夜色渐深，梧桐树下的少年，守着一整个青春的秘密，守着一段没有回应的暗恋，久久没有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晚风和未敢触碰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