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饭日记》Queiss

3、第三章 乱臣贼子 周

　　周薇收下钱后，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没生病前，家长里短的琐碎事，打工赚钱，都让她疲惫不堪。

　　陈白周一直一个人待在老家上学，她没有多管过。

　　管多了，老陆也会有意见。

　　小儿子还是幼儿园的年纪，不知事，在她身边玩玩具车跑来跑去。

　　说到底，还是自己连累了他。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儿子。在外面不要饿着自己。】

　　陈白周看着母亲回复的信息，只回了一句【嗯。】

　　陈白周在工会群里抢第二天的活时，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

　　【打戏护卫领头现在定了你，大概时间在下周一到周三，要先培训打戏。上戏时间在周四到周六。培训期间只管饭，上戏后一天800。考虑好尽快回复我。】

　　陈白周都快想不起来护卫是什么时候的事了，第一反应是，什么护卫领头？

　　他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刚来昊山第一天参加过一个三分钟的面试，什么都没面明白，就要他了？

　　陈白周看到一天800，有种被馅饼砸头的眩晕感，喜过头了。他马上回复人家没问题。

　　【明天早上八点来盛豪酒店上次面试那个房间集合，培训统一安排。】对面回复道。

　　这日薪让陈白周终于露出了来这里后最真心实意的笑容。这笔钱赚到后，他就给自己先换个手机。这个卡顿的旧手机影响他抢活。

　　同期培训的一共有十来个人。武术指导老许给他们每人发了把道具刀，从提、砍、握的基础动作一个个教过来。

　　基础动作练了一上午后，老许就让他们分组对打。他们两组人一组是护卫，一组是暗杀的刺客。

　　对打的动作是提前安排好的，陈白周和同组的人对打都在上演慢动作，你一下我一下。

　　等到后期剪辑的时候，再把画面拼接在一起，剪辑出激烈的效果。

　　中场休息的时候，陈白周找了块塑料凳子坐着吃饭。

　　隔壁组的瘦高个护卫也拉了张椅子在他旁边，“哥们，我叫方勉，南艺舞蹈学院的，你是哪个学校的？”

　　陈白周习惯了独来独往，瘦高个一进组就在到处社交。

　　“群演，没读过艺术学校。叫我陈白周就行。”陈白周说道。

　　“这招的要求还挺高，同组的那几个不是专业院校出来先天条件好，就是之前有打戏经验的。”方勉多说了一句。

　　陈白周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没继续接茬。

　　“那你之前在哪个组演过打戏吗？”方勉直接问道。

　　“没演过。”陈白周说道。

　　方勉脸色不太好看，能选上的都算是过五关斩六将了。剧组《长风问鼎》是权谋剧，也算今年平台的大制作了。

　　有过参演经历，以后试别的打戏角色也有利。

　　大家都是通过自己努力来的，眼前这个群演凭什么一没经验，二没科班背景，就压过他们当上护卫领头了？

　　护卫领头是有台词的，其他护卫最多开拍后有几个闪过的片段。

　　饼就那么多，有人多咬一口，就有人没得吃。

　　方勉笑得很勉强，“那是不是你签公司了？”

　　陈白周又摇摇头，“没签过。”

　　方勉放下了手里的饭盒，故作好心。

　　“白周，咱俩加个联系方式吧。我们算朋友了，我认识挺多圈里的人，以后介绍给你认识。”

　　陈白周这才抬头认真看了他一眼，方勉的嘴角向上，眼尾下吊，明明一脸真诚的样子，但陈白周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最后两个人还是加上了联系方式。

　　下午老许上招式了，除了分组对打，还抓他们的形体。

　　老许提点了一句，“除了你们手上的招式要漂亮外，眼神跟状态也要在角色里。”

　　这部戏是架空历史，服饰和制度仿明朝，剧本是小说改编而来。

　　陈白周把小说看了一遍，故事主线是中兴之主吴太宗接过内忧外患的政权后，内清毒瘤，外收失地，如何一步步从少年皇帝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政治家。

　　他在位的三十年，是当朝百姓最富庶、政治最清明的时期。

　　朝堂的明争暗斗、政权倾轧，文人风骨在动荡时局里的不识时务，各方粉墨登场，一环扣一环。陈白周看到精彩的地方，没忍住熬了个大夜。

　　而他们这群人扮演的侍卫，是府军前卫带刀官，真正意义上的御前带刀侍卫，贴身保护在皇帝左右。府君前卫直接听令于皇帝，定额约40人。

　　只在勋臣武将子弟、亲君卫所精锐以及忠烈将士的遗孤里挑选，可以说是万里挑一。

　　陈白周把老许的话记在心上，回去后先了解了明朝的御前贴身侍卫是份什么工作。

　　朝会时，府军前卫带刀官立于御座左右陛侧，全程带刀出半鞘，作守卫状。

　　就连皇帝就寝，也会轮班在暖阁廊下值守。皇帝出宫巡幸、祭祀，府君前卫随驾扈从。

　　这份工作几乎全年无休，无诏不得离岗。

　　离皇帝太近，难免知道秘辛，还要管好自己的嘴。他们是皇帝最信任的一群人，也是可以为了他的安危随时去死的人。

　　极大的工作风险跟压力带来的俸禄与晋升，也更丰厚。

　　侍卫的状态应该像陈白周手里握的这把绣春刀，无事时收在刀鞘里，藏起锋芒。

　　在皇帝遇到危险时，不顾一切锋芒毕露。眼里时刻藏着警惕，对身后的皇帝忠心耿耿。

　　陈白周他们要演的这场戏发生在吴太宗在草原宴请关外贵族之时，关内世家联合贵族中的反派力量筹备了这场针对皇帝的刺杀。

　　皇帝留下了后手，但为了戏做得更真，引蛇出洞，整支府君前卫几乎全军覆没，埋骨草原。

　　以身赴死，护帝王周全。

　　声、台、形、表对陈白周来说一片空白。从有想法到演明白，他完全找不到路。

　　学习的第一步是模仿，陈白周先找了过往经典剧集里身份相近的角色，一点点扒他们的神态、说话的语气，对着镜子演给自己看。

　　网上有声台形表的公开网课，还有一些艺考的免费网盘资源，下多了视频后，手机内存不够，动不动就闪退。

　　陈白周不知道自己学得对不对，也许走了弯路，不管弯到哪个方向，都在往前挪动，这就够了。

　　开拍后，这次化妆师给他们的妆造都是特定的妆容，连服装也有人帮忙穿。

　　陈白周的待遇跟群演那会儿天差地别，连饭都提前发到他手里，还有专门划出的一块地方给他们休息。

　　前两场戏陈白周都站在男主背后第一排当背景板，脸被遮了一半。

　　本来演得挺无聊的，但扮演皇帝的演员赵嘉澍（Shù）不是忘词就是笑场，陈白周权当在积累八卦素材。

　　导演严柯的脸都快涨成猪肝色了，一直在降低对赵嘉澍的要求。

　　“诸位大臣起身吧，国家兴亡，尽系于朕一人之身。朕膺此任务，夙夜惶恐啊。”

　　赵嘉澍背着手，在两位大臣面前踱步。

　　原台词是，“朕，膺此重任，夙夜忧惧。”

　　但赵嘉澍一说到这里就嘴瓢。

　　严柯在监视器后喊了一声，“卡。”转头喊了一句，“编剧呢，过来改词。改得更口语化一点。”

　　跟组编剧从后面跑上来，立刻给意见。

　　“赵老师，您看我直接改成，‘担此重任，不敢懈怠’，您是不是方便说一点？”

　　赵嘉澍点点头，“麻烦编剧老师了，今天我请大家吃宵夜啊。”

　　他的助理小许在旁边听到，马上开始安排。

　　“太客气了，谢谢赵老师。”。跟组编剧立刻回道。

　　“哇噢，谢谢赵哥。”旁边的工作人员起哄，大声说道。

　　这也算剧组潜规则吧。主演卡多了的时候，是在变相增加所有人的工作量。

　　请吃喝也算给大家平平怨气。

　　剧情接着往下走，两位大臣闻听此言，跪地惶恐哀求。

　　“陛下，圣心忧惧，臣等誓死追随啊。”

　　少年天子并没有松开皱紧的眉头。这两位臣子是先皇留给他的政治力量。但朝臣里更大的声音，来自累世的世族与权贵。

　　而非是他这个天子。他徒有天子的身份，却无号令天下的本事。

　　赵嘉澍夹着眉，看向镜头，眼神放空了。

　　严柯在监视器后抓着头皮，直接喊了一声，“卡。”

　　他走到场地里，“你的眼神应该是担忧的，这种担忧是来自你对自己政治生涯的警觉。但作为一个少年天子，他应该是充满锐气，情绪略微外放一些的。你的担忧要卡在这个度里。”

　　赵嘉澍当着他面练习，严柯在旁边提醒他，“眼神不要散，盯着一个地方。想想你生活里担心的事。”

　　这一套下来，站在后面当背景板的陈白周叹为观止，看得都羡慕了，导演亲儿子也就这样了吧。

　　赵嘉澍说不明白的词，就改成他说得习惯的。演不对的就给他开小灶，细讲角色心理，手把手扶着他学。

　　偏偏和赵嘉澍对戏的臣子、世家、贵族都是一些老炮，好几场戏里演得严柯叹气，又没办法，主角在同一个画面里被配角盖过了风头，剧情线都要崩盘了。

　　穿龙袍的不像皇帝，穿朝服的不像臣子。

　　赵嘉澍是新晋流量偶像，话题度和商业价值在后起之秀里都属于榜上前三。

　　为了保市场和后期的招商，资方点名要用他。严柯碍于之前欠的人情只能捏着鼻子同意。但赵嘉澍是爱豆出身，演技实在堪忧。

　　就算表面态度配合，但只要一上戏，表情在镜头里横飞，台词功底又弱。一场戏下来cut得数不清，硬生生拉慢了拍摄进度。

　　神通广大的是赵嘉澍的经纪公司，开拍前还叫上了严柯出道时的恩师。

　　赵嘉澍的经纪人夏瑜，请上了严柯的恩师毕超，组了个饭局。

　　“严导，我们家艺人经验方面确实还不够，但正是这样，才有成长空间。”说完，夏瑜先干了三杯。

　　毕超给了严柯一个眼神，让他稍安勿躁。

　　“他做得不好，您随便骂，我们都是没意见的。就希望您多多教导他。”夏瑜这么一说，严柯想装傻都不行。

　　这是让他保驾护航来的，还特意叫上老师作陪，根本不给他留余地。

　　毕超喝了一口酒没有说话。严柯看他的举动就明白了，这行也是人情社会。

　　“既然你请了老师来，我心里有数了。”严柯回道。

　　若非如此，严柯根本不会捏着鼻子给赵嘉澍开小灶。

　　拍戏现场的这些老炮儿就不留情面了，飙起戏来一点不收着。

　　都在圈里待了多年，不走流量路线，也有自己的人脉资源。严柯说了两遍也不敢逼他们放水放得太狠。

　　最后一场戏是皇帝草原大宴宾客，人物多，场景大。

　　世家、官员在篝火旁围了四五排，对面是穿着外族服饰的贵族们。演员们都到齐后，副导演调度走位。

　　陈白周的台词一共就三个字，“救驾”、“杀”，接下来按照已经排演好的打戏上就行。

　　“各单位准备。”副导演确认完后喊了一句。

　　严柯在监视器后喊道：“A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