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low the Horizon》轻声说

4、关灯 。

　　迅速抵达下一个缓台，一行人匆匆收拾了装备继续赶路，期间，特种兵一直警惕地持枪环顾四周。

　　四周一片死寂。

　　终于，二十分钟后，简在三米高的一处崖壁上，找到了第一支救援队的一名队员。

　　或者说，找到了她的一部分。

　　尸体卡在一条窄缝中，头颅低垂，头灯早已熄灭，但简的头灯照上去时，先看到了周围一团乌黑的血，随后她神色一凝。

　　只见那具遗骸已经严重脱水，皮肤紧贴着骨骼。但真正诡异在，“她”的表情。

　　嘴张得下颌关节几乎脱位。皮肤表面有无数细小的裂口，不是利器切割伤，更像是……

　　“冻伤？”医生问。

　　“不是。”简说，“是吸吮。某种东西反复、密集地吸吮同一个部位，导致皮下组织液被抽空，皮肤失去弹性后自然开裂。”

　　她翻看了一下，微微一顿。

　　“而且，这大约还是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发生的。”

　　无人应答。

　　简便也没再多说，但她心知一切蹊跷。

　　这位死者双手蜷缩如爪，指甲全部脱落，指骨尖端有齿痕，齿痕小而密，像一排针。

　　让人不寒而栗，同时，又让她不禁想起了那份临行前看过的视频资料。

　　诡异的穴居生物，钢针似的利齿……简强自镇定抽出采样工具，准备提取组织样本。

　　就在这时，她头灯的光柱忽然扫过裂隙深处。

　　有什么特殊材质反射了光线。

　　简猛地一顿，一瞬间几乎汗毛乍起。她连忙掏出强光手电，对准那个方向。

　　然后，她看到了。

　　是眼睛。不是一双，是很多双。

　　在强光手电的极限距离往下，那些眼睛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一面墙上的铆钉，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类似于猫眼石的光泽。

　　然后那些眼睛眨了一下。

　　不是同时眨的。是一排一排地眨，从外向内，像波浪一样扫过去。

　　“所有人，立刻下降！”专家的声音在通讯器里炸开。

　　简迅速下滑，快到地面时，她感觉到特种兵一把揽住她辅助缓冲。

　　“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特种兵声音冷静，双手立刻端起了两架消音冲锋枪，把她们牢牢护在身后。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实习生声音颤抖。

　　“不管对方是什么，我们都已经暴露了。”研究员说。

　　咔。

　　咔咔。

　　咔咔咔咔咔。

　　一阵细微的响动忽然从头顶传来。

　　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近，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从黑暗深处漫上来。

　　特种兵猛地一把将众人挤到背后，迅速开枪，霎时间火光、枪炮味儿滚作一团，一片混乱中有人尖叫有怪物怒吼，也有浓重的血腥味飞快弥漫开！

　　简缩在角落隐隐从飞溅的火星子中看见了有什么东西在岩壁上快速移动，指爪下发出一种细微的、干燥的、像树枝折断一样的咔咔声。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几只倒挂在穹顶逃窜的怪物忽地一扭头，齐刷刷地向简看。

　　无毛无鼻。眼窝深陷，眼珠血红。

　　嘴都张着。

　　全都张着。

　　那些针状齿在光线下白森森一片。

　　几只怪物对着简大叫。

　　然后，一呼百应。

　　声音在陡峭嶙峋的怪石上回旋！

　　那不是任何已知动物的叫声。非吼非啸，近乎于儿啼和金属刮擦之间，高频率，高音量，像那针状齿似的同时扎入耳膜。

　　简本能地双手捂耳，但声音似乎能直接开始骨传导，她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嗡嗡作响，别人也一样。

　　只有特种兵如一堵墙般站在所有人身前还在火并，可简看到了她耳边不知几时已流出了鲜血。

　　“还愣着干什么！”专家大吼一声猛地一把拽住了简的胳膊，然后转身去拉实习生和研究员。

　　“跑！”她的声音穿透了那阵尖啸，“跑——！”

　　简没有动，特种兵回过身看她这般，立刻啐了一声但还是继续拦在了她跟前。

　　“简！走啊！！”研究员大喊，下一刻她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简居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是的，噤声。

　　因为她在观察。

　　在一个接一个数数。

　　一个。

　　两个。

　　四个，八个……

　　头灯和强光手电能照到的范围里，至少有三十只。它们的体型差异很大，小的如猫儿一般，大的接近成年人，但姿态相同——四肢反关节抓握，脊柱过度后伸，头颅前探。

　　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始终盯着简。

　　但不是盯着这个人类个体。

　　是盯着她手中的强光手电。

　　错了。大错特错了。

　　“关灯！”简用尽全力吼道，“所有人停火关灯！”

　　她率先关掉了手电和头灯。

　　黑暗吞噬了一切。

　　攀爬声、咆哮声还在继续，但简双眼紧闭，强迫自己不要动，不要呼吸太大声。

　　她们错了。

　　给她们递资料的人也错了。

　　这些穴居者，可能根本就不是完完全全的穴居动物。

　　它们的眼睛会光线很敏感甚至具有一定趋光性。也就是说，这时候开灯，不会让她们找到出路，她们只能找到死路一条！

　　万幸，她听到特种兵立刻照做。然后大概是研究员。医生。

　　尖啸声开始变得混乱。那些东西失去了视觉焦点，开始在穹顶上快速移动，爪子划过岩壁的声音杂乱无章。

　　“就近找条路溜走。”专家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压得很低，“手扶岩壁，一步一步走。”

　　简摸索着，开始移动。

　　一步。

　　两步。

　　三步。

　　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不是人的。

　　是什么东西被踩到或者击中了——简听到特种兵消音手枪的噗噗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洞穴里清晰可见。然后是一声尖锐的、像玻璃碎裂一样的嘶叫。

　　最后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跑！”特种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