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low the Horizon》轻声说

3、下降 。

　　密林深处，直升机不便迫降，众人半悬在高空，下方只能看见长满了蕨类与苔藓的峭壁。

　　实习生打手势示意她们去看，简这才发现在植被掩盖下，还有一个窟窿。

　　洞穴救援专家动作干脆利落，熟练地一跃而下。实习生紧随其后，然后是研究员、急诊医生、简，特种兵断后。

　　直升机的轰鸣声渐远，洞口的光线也很快消失。

　　头灯的白光照亮了前方大约五米的岩壁，但光柱之外的世界伸手不见五指。

　　温度在下降。

　　湿度在上升。

　　空气中的气味变了。泥土、矿物质、蝙蝠粪便、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陈腐味儿。简皱了皱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六十米了，所有人减速。”专家的声音从头灯通讯器里传来，带着轻微的回音，“这里有个转角。”

　　简跟着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大约十平米的小平台，岩壁上有几条岔路般的裂隙，又黑又长。

　　研究员手持探测仪扫描岩壁。“这下面的结构比地面数据复杂得多。石灰岩溶蚀形成的通道不是人挖的，是水冲的，所以毫无规律。有些地方可能窄得几乎不通人，有些地方突然就可能变成‘宴会厅’。”

　　“有没有可能迷路？”实习生问。

　　“不是可能，是一定。”研究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除非有人一路做标记。”

　　专家从战术背心口袋里掏出一卷荧光胶带，撕下一截贴在岩壁上。“每隔五十米做一个。所有人打起精神。”

　　继续下降。

　　简注意到岩壁上的纹理开始变化。

　　“锰矿脉。”研究员看到简在观察，解释道，“这下面可能有锰矿沉积。不过……”她皱了皱眉，用手摸了摸那些纹路，“这分布太规律了，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什么意思？”医生问。

　　研究员没有立刻回答。她从背包里取出一把小地质锤，轻轻敲下一小块岩石，放在头灯下仔细观察。

　　“这些纹路……它们分支、交汇的方式，有点像……血管。”她说出这个词的时候，语气中有些难以置信，“但这不可能。矿物结晶一般不会形成这种拓扑结构。”

　　“继续走。”专家道。

　　终于，深度二百三十米时，所有人不约而同皱紧了眉头。

　　断断续续的静电噪音在对讲耳机中嗤嗤响起，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但听不清内容。

　　“是岩层干扰。”实习生抬头看了看深长的洞壁，“有些矿物会影响信号传输。再往下，我们可能会与地面完全断联。”

　　专家看了看表。“我们已经走了四个小时。前方五百米是最后一名失踪人员的定位器最后发出信号的位置。全体原地休息十分钟，然后继续。”

　　简靠着一块岩石坐下，关掉头灯省电。她很少出席这种场合，大部分情况下，她都是在灯火通明的解剖室工作。

　　而现在，黑暗涌过来，把她整个人淹没。

　　她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喘息不定。

　　洞穴里的声音很复杂。水滴落的声音，岩石在重力作用下缓慢变形的细微嘎吱声，远处地下河的流动声——以及别的声音。

　　不像水滴。不像岩石。

　　像呼吸。

　　很轻，很远，断断续续。像是什么东西在吸气，然后屏住，然后缓缓吐出来。

　　简睁开眼睛，重新打开头灯。

　　“你们听到了吗？”她问。

　　所有人都安静了。

　　研究员的双手僵直。医生的眉头紧蹙。实习生把头灯转向黑暗深处，光柱被无尽的黑暗吞没，一无所获。

　　特种兵站了起来。简注意到她的右手已经放在了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消音手枪。

　　“继续走。”专家说，声音比之前低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