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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用“到了” 。 ...

  •   第三天比前两天安静。
      不是环境安静——森林里看不见的生物越来越多了,它们不说话,但它们在移动,空气里时不时有看不见的涡流从身边擦过,像有人从你旁边跑过去但没有脚步声。
      是队伍安静了。
      不是吵架,是每个人的话都变少了,因为山越来越近,语言在巨大的、沉默的事物面前会自己缩回去。
      南枝没有摔跤。
      她换了一双鞋——不是新的,是她从背包最底层翻出来的另一双,鞋底花纹深一些,抓地力好。
      她说这双鞋是她的“备用备用鞋”,因为她是一个会在背包里塞三双鞋的人。
      阿鹭说“带三双鞋浪费负重”。
      南枝说“你不是也带了三副眼镜”。
      阿鹭说“眼镜不一样,眼镜是必需品”。
      南枝说“鞋也是”。
      阿鹭说“一副眼镜可以用很久”。
      南枝说“一双鞋也可以穿很久”。
      阿鹭说“但你带了三双”。
      南枝说“你带了三副”。
      阿鹭说“那是因为我有三个不同的功能需求”。
      南枝说“我也有三个不同的踩地需求”。
      他们拌嘴的时候,沅芷在前面走,头都没回,但林栖注意到她的脚步放慢了——不是累了,是在等后面的人跟上来,同时也在听他们说话。
      沅芷的嘴角比平时高了零点几厘米,这是林栖认识她三天以来,观察到的最接近“笑”的表情。
      傍晚扎营的时候,南枝从背包里拿出一副扑克牌。
      “谁要玩?”
      “这里没有桌子,”阿鹭说。
      “在地上玩。”
      “地上不平。”
      “那就找一个平的地方。”
      “天黑之前找不到。”
      南枝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你是不是这辈子都没有被人用扑克牌打过脸”的光。阿鹭推了推眼镜,镜片反了一下光,不知道是反射了天光还是在计算南枝出牌的概率。
      “我玩,”林栖说。
      “我也玩,”沅芷说。
      南枝得意地看了阿鹭一眼。阿鹭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那我也玩。”
      他们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四个人蹲在四周,一个人抓一把牌。
      牌不是普通的扑克,是南枝从一个叫“千梦”的星球上带回来的,每一张牌的背面都是一幅会动的微缩画——一个小人在走路、一只鸟在飞、一朵花在开。
      南枝说这个星球上的人打牌的时候不看正面的数字,光看背面的动画就能打一整天,因为他们觉得“赢不赢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一张牌都在讲一个自己的故事”。
      林栖拿到的牌背面是一个老人在树下睡觉,每过一会儿老人翻个身,树上的叶子就掉一片,掉到地上变成一只蝴蝶飞走。她看呆了,差点忘了出牌。
      沅芷赢了三局。她说她没有刻意赢,只是运气好。但林栖注意到沅芷出牌的时候会算牌,她会等所有人都出了之后才出最后一张,像一只不急着收网的蜘蛛。
      阿鹭输了两局,赢了一局。赢的那一局他推了四次眼镜,南枝说“你再推眼镜片都要被你推出镜框了”,阿鹭说“我在计算”,南枝说“打牌不能全靠计算”,阿鹭说“那靠什么”,南枝说“靠感觉”,阿鹭说“感觉没有依据”,南枝说“所以叫感觉啊”。
      沅芷在林栖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他喜欢她。”
      林栖差一点没握住手里的牌。
      沅芷没有看任何人,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林栖知道她是说给自己听的。她看了看阿鹭,又看了看南枝——阿鹭在推眼镜,南枝在洗牌,两个人的手指不小心碰了一下,同时缩回去,但谁也没有看谁。
      嗯。
      林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牌——那张老人和蝴蝶的,老人这次没有翻身,树上的叶子也没有掉。大概故事也累了,想休息一局。
      晚上睡觉的时候,林栖的班次是第二班。沅芷叫醒她的时候,银色的天光比白天暗了一些——不是“暗”了,是“沉”了,像光线变得更厚、更重,压在地面上,让人想躺下去。
      “你去睡,”林栖说。
      沅芷没有立刻走。她在火堆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森林深处。那些看不见的生物在夜深的时候更多了,空气里的涡流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有时候会从林栖的脸颊旁边擦过,带着一阵像薄荷又像泥土的气味。
      “你有没有觉得,”沅芷忽然说,“这颗星球上的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在看着我们?”
      “有,”林栖说,“但不是那种‘监视’的看。是那种——”
      “好奇。”
      “对。好奇。”
      沅芷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一个确认。她走进睡袋,躺下,闭上眼睛。
      林栖一个人坐在火堆旁,银色的天光和橙色的火光交织在一起,把她的脸照得一半冷一半暖。她把手提包放在膝盖上,摸了一下木质小鸟的鸟嘴,然后从内袋里拿出那张列车的纸条——“愿你也遇到一个愿意替你留糖的人。”
      她没有看太久。叠好,放回去。
      火堆里有一根木柴炸了一下,溅出一朵小小的烟花。
      她看着那朵烟花从亮到暗的过程,心里忽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想的安静。是那种——所有的事情都在想,但每一件事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不再挤来挤去。陆时晚坐在耶和格特的长椅上,手和小七的手握在一起。南枝的耳朵旁边别着风车花,金色的花蕊在转。阿鹭的眼镜片上映着南枝的笑脸。沅芷的布包裹里包着一幅月亮比海还大的画。
      还有她自己。
      她坐在一颗没有名字的星球上,头顶是银色的天光,身前是快要熄灭的火堆,身后是三个在睡袋里鼾声均匀的旅伴。她的口袋里有一颗没吃的糖,手提包里有一封列车写给她的信,鞋底沾着三个星球的泥土。
      够了。
      她靠着树干,让呼吸灯和心跳同步,闭上眼睛,没有睡着,只是在黑暗中安静地坐着,等她该叫醒的那个人醒来。
      远处,山在银色的天光中亮着。
      它一直在那里。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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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菇有话说 咕咕咕(不是鸽子叫!) 敲重点 本文更新不定时!不定时!不定时!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为啥呢? 因为本菇要跟着列车到处跑鸭 有时候在魔法世界被自动煮茶机喷一脸蒸汽(参考第一章) 有时候在赛博星球跟路灯聊天聊到断网 还有时候单纯就是躺在被窝里不想动(理直气壮.jpg) 所以催更是没有用的,本菇是蘑菇,催了也不会长快,只会长歪《铮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