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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篝火与旧伤 。 ...
第一天的傍晚——如果这颗星球上那个持续不变的银色天光每隔一段时间会微微暗下来一点算作“傍晚”的话——他们找到了一处适合扎营的地方。
那是一片被几棵巨大的银白树围起来的空地,地面上长着一层极厚的、像海绵一样的苔藓,踩上去完全没有声音。阿鹭用他的眼镜扫描了一圈,说“没有发现大型动物的热源信号,但这里到处都是小型生物,大部分在睡觉”。他的镜片上不断有数据流过,像一个戴在脸上的、不存在的手机。
南枝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折叠的金属装置,按了一下,它自己展开成一盏半人高的灯。灯的光是暖黄色的,不像天空那种冷淡的银灰,照在脸上让每个人都好看了一些。
“你这装备是列车给的还是自己带的?”林栖问,在南枝旁边坐下。
“自己带的,”南枝拍了拍那盏灯,灯闪了一下,像是被拍醒了,“从第七次旅行的时候在一个全是钟表的星球上买的。那上面的每一个物件都会报时,这盏灯不报时,但它会告诉你‘已经点了多久了’。你看。”她指了指灯底座上的一圈光点,其中一个在缓慢地顺时针移动。“已经点了二十三分钟。它测的不是时间,是‘自己被点亮了多久’。熄灭了计数器就归零。”
“很有性格,”林栖说。
“那盏灯最大的性格是它不喜欢摸头,”南枝笑着说,“你一摸它它就灭。”
沅芷在不远处卸下了背包。她的动作很利落,每一样东西从包里拿出来都有固定的位置——睡袋放在左边,水壶放在睡袋上面,一个看不出用途的、用布包裹的硬物放在右边,用石头压住,怕被风吹跑。林栖注意到她的背包带子有一处被仔细缝补过,针脚密而均匀,像是缝的人很有耐心。
阿鹭在空地边缘转了一圈,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用眼镜盯着某个方向看了几秒。最后他走回来,在他们中间蹲下,说:“西北方向大约两公里有一条小溪,水可以喝。溪边长了一种果实,圆形,拳头大,紫色,没有毒性,可以吃。”
“你怎么知道没有毒性?”南枝问。
“镜片上有一个功能,”阿鹭推了推眼镜,“可以分析分子结构。不是百分百准确,但九成以上没问题。”
“你的眼镜是谁给你的?”林栖问。
阿鹭沉默了一秒。“一个朋友。不是旅行者,是那个星球上的一个人。他是个钟表匠,也修眼镜。他说我的眼睛‘看世界的方式不对’,给我配了这副。戴上之后我走了,他没有跟来。”
他没说“他”是男是女,没说那个星球叫什么,没说为什么没有跟来。林栖没有追问。在列车上,有些故事的开头就是结尾,中间的部分是空的,但不是因为忘记了,是因为不想填充。
沅芷忽然开口了。
“我建议今晚轮流守夜。不是因为有危险,是因为——”她顿了顿,像是在找一种不太吓人的说法,“这片森林里有一些东西在移动。不是动物,是……空气自己在动。”
南枝看了看阿鹭,阿鹭看了看自己的镜片,镜片上反射出一片绿色的光。
“她说得对,”阿鹭说,“热源扫描没有发现大型生物,但空气流动的轨迹不太正常。有些地方的空气流速比周围快了很多,但没有风。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呼吸。”
林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车票。车票还是温的,海拔计上的小星星比白天移动了一点点,像一只爬得很慢的、不着急的蜗牛。
“我守第一班,”林栖说,“我本来也睡得少。”
“我第二班,”沅芷说。
“我第三班,”阿鹭说。
“那我呢?”南枝举手。
“你睡觉,”沅芷说,“你白天走得最累。”
南枝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沅芷说的是事实。南枝的鞋子不太对——不是列车给的,是她自己的,鞋底磨损得厉害,走在湿滑的苔藓上一直在打滑,她用了比别人多一半的力气才跟上队伍。她没抱怨过,但她的呼吸在下午有两个小时一直比别人快。
“……好吧,”南枝说,“但我明天要守第一班。”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林栖说。
他们生了一堆火——阿鹭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金属块,按了一下,金属块的一端喷出一束极细的、蓝色的火焰,点燃了南枝收集的干苔藓。苔藓烧起来没有烟,只有一种淡淡的、像烤焦的蜂蜜的气味。火不大,但够暖,够亮。
四个人围坐在火堆旁,各自吃了一点东西。林栖吃的是从耶和格特带来的“哔哔饼”——还剩最后几块,她一块一块地吃,每一口都听到一个细小的、像铃铛一样的声音。南枝吃的是压缩饼干之类的东西,掰开之后里面是粉色的,吃起来像草莓味的空气。阿鹭在吃一种长条形的、像肉干但不是肉的东西,嚼得很慢,像在思考怎么描述它的味道但最终没有描述。沅芷没有吃。她从那个布包裹里拿出一个扁平的、金属色的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拧上,放回去。
没有人说话。火在烧,空气在流,远处的树影在银色的天光下像站了很久很久的人。
过了不知道多久,南枝先开口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她说,声音不大,“为什么列车要把我们几个凑在一起?”
“性格互补,”阿鹭说,“不吵架。走得动。能熬夜。”
“还有呢?”
“还有——”阿鹭又推了一下眼镜,“可能各自有一段需要爬一座山才能想清楚的事。”
火堆里有一根树枝塌了,溅起几点火星,落在一个石头上,灭了。林栖看着那些火星从亮到暗的过程,想起耶和格特的铁树,想起陆时晚和小七并排放在长椅上的纸杯,想起那张写了“愿你也遇到一个愿意替你留糖的人”的纸条。
“我有一段,”南枝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想在山顶想一想。也不一定是山顶,就是走着走着可能就想明白了。”
“那就走着,”沅芷说。
她的话总是很短,但每一句都像钉子,不大不小,刚好把松动的木板钉住。林栖喜欢她说话的方式。不是“沉默寡言”的那种人,是“说多了会稀释”的那种人。
月亮——如果这颗星球有月亮的话——没有出现。天空依然是那种均匀的银灰色,微微发亮,像黎明前永不到来的那一刻。阿鹭说这颗星球没有卫星,光来自大气层本身的一种“缓慢的化学反应”,不需要恒星也能发光。林栖觉得这个解释很科学,但她更喜欢另一个解释——南枝说的,“这颗星球在自己发光,因为它自己待太久了,不发光会寂寞”。
南枝去睡了。她用睡袋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鼻子和额头。阿鹭调了一下眼镜的设定,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但林栖不确定他有没有真的在睡——他的眼镜没有摘下来。
火堆烧到了最旺的时候。
林栖和沅芷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团温暖的火。银色的天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沅芷灰蓝色的眼睛里,像碎玻璃。
“你爬过很多山?”林栖问。
“不算很多,”沅芷说,“但爬过比这颗星球高的。”
“在哪里?”
“一颗叫‘陶’的星球。没有树,没有水,只有石头和风。那座山不高,但风太大了,每走三步被吹回去两步。爬到顶的时候,山顶什么都没有。连石头都被风吹圆了,像一颗巨大的鹅卵石。”
“值不值得?”
沅芷看了林栖一眼。那个眼神不是“这个问题很有意思”或者“这个问题很无聊”,而是“你问了你自己也在想的问题”。
“不值得,”沅芷说,“但爬上去之后,我就没有再害怕‘白费力气’这件事了。”
火又跳了一下。
“你呢,”沅芷问,“你为什么旅行?”
林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颗不苦糖——陆时晚还给她的那颗,她还没吃。糖纸的边缘已经有点皱了,但糖还是完整的。
“一开始是为了逃,”林栖说,“从自己的生活里逃出来。后来是为了找,找好看的东西,找好吃的,找想听的故事。再后来——”她想了想,“是为了陪。”
“陪谁?”
“陪那些需要被陪一下的人。有时候是陪一个星球过一个季节,有时候是陪一只老猫晒一会儿太阳。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是在旁边坐着。但对方知道你在。”
沅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上有茧,是那种长期握某样东西磨出来的茧——登山杖?工具?还是别的什么?林栖没问。
“你陪过一个人吗?”沅芷问。
“什么样的人?”
沅芷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火堆里的木柴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块发光的炭,像一捧被压扁的星星。
“一个不会说话的人,”沅芷终于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我在一颗全是水的星球上遇到他的。他的船坏了,漂在海面上。我修好了他的船,他不能说话,但他画了一幅画给我——画的是海和月亮,月亮比海大。”
“那幅画还在吗?”
“在。”沅芷拍了拍那个用布包裹的硬物。“包在里面。”
她没有说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林栖也没有问。有些故事的结尾不需要说出来,放在布包裹里就好。
夜深了。或者说,时间到了该深的时候。南枝翻了个身,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不对”又像“不饿”。阿鹭的眼镜在黑暗中亮着微弱的绿光,像一只睁着眼睛睡觉的猫头鹰。
林栖的第一班守完了。她叫醒沅芷的时候,沅芷几乎是立刻就清醒了,像一台不需要预热的机器。
“你去睡,”沅芷说,“明天还要走。”
林栖把位置让给她,自己躺到南枝旁边的草地上。草是凉的,苔藓是软的,空气是甜的。她把手提包枕在头下,木质小鸟的鸟嘴硌着她的耳朵,但她没有调整。她闭上眼睛,听着火堆的最后一点噼啪声,听着沅芷平稳的呼吸——不,不是呼吸,是沅芷在极轻极慢地哼一首歌。没有歌词,只有一个简单到近乎单薄的旋律,像从前有个人坐在海边,用贝壳吹给另一个人听的。
林栖在那个旋律里睡着了。
她梦到了耶和格特的铁树。铁树的灯全亮了,从树根到树梢,每一盏都在缓慢地变颜色,像一座被点亮的心脏。陆时晚和小七坐在树下的长椅上,他们的手之间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有先靠近。然后铁树最顶端的那盏灯闪了三下,陆时晚的手动了一下,小七的手也动了一下,两个拳头之间的距离变成了零。
梦里的林栖站在远处,笑了。
她醒来的时候,银色的天光还是那个样子。不知道几点了。火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小堆灰黑色的灰烬,但灰烬中间还有一点红光在呼吸,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
南枝还在睡。阿鹭不在——他去溪边取水了,他的背包旁边放着一壶刚打回来的水,壶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沅芷坐在她守夜时坐的位置上,姿势几乎没有变过,但她的眼睛看着的不是火堆的方向,而是森林的深处。那里没有东西——也许是有的,只是林栖看不见。
“早,”林栖坐起来。
“早,”沅芷说,“溪水可以喝。阿鹭测过了,矿物质含量高,喝了会有一点发困,但没问题。”
林栖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的味道像是用石头装过的,有一种矿物特有的冷和硬,但咽下去之后有一丝极淡的甜,像是水在喉咙里停留的最后一秒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情。
阿鹭从树林里走出来了。他的裤腿是湿的,大概是在溪边踩到了水里。但更引人注意的是他手里拿着的一样东西——一朵花。
不是普通的花。花的颜色是深紫色,花瓣是半透明的,像一片薄薄的玻璃,但摸上去是软的。花蕊是金色的,会在空气中缓慢地旋转,像一个小小的、被风吹动的风车。
“溪边长了很多这种花,”阿鹭说,把花递给离他最近的南枝——她刚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迷迷糊糊地接过来,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啊”了一声。
“它是转的,”南枝说,声音还是哑的。
“对,”阿鹭说,“它的花蕊会转。我查了一下——不是用眼镜,是问了一个路过的——”他顿了一下,“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林栖问。
阿鹭的表情出现了一种罕见的、不太确定的犹豫。“我不知道怎么描述。它像是空气变厚了一块,然后那一块空气有了形状。它没有眼睛,但我感觉它在看我。它告诉我这种花叫‘风车花’,花蕊转动是为了把花粉甩到更远的地方去。然后它说——”他又顿了一下。
“说什么?”南枝已经完全清醒了。
“它说,‘你们来早了。山顶的星瀑还有四个夜晚。不急,慢慢走。’说完它就散了。”
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这星球上有那种——”南枝比划了一下,“透明的、会说话的东西?”
“好像有。”阿鹭说。
“它们友好吗?”南枝问。
“它叫我‘你们’,”阿鹭说,“没有攻击性。应该友好。”
林栖想起昨晚沅芷说的“空气自己在动”。不是风,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在移动。它们一直在那里,只是不主动现身。这颗星球不是没有居民,而是居民选择了不被看见。
“走吧,”沅芷站起来,把布包裹背好,“还有很长的路。”
她迈出了第一步。
南枝把风车花小心地夹在耳朵旁边——它自己找到了一个不会掉的姿势,金色的花蕊慢悠悠地转,像一个微型的、不需要电池的风扇。阿鹭推了推眼镜,眼镜上投射出了今天的路线图。林栖走在队伍最后面,把手提包换到左肩上——右肩昨天走得太久了,有点酸。
森林在银色的天光中继续向后退去。
第二天的路程比第一天更难走。不是因为路变陡了,而是因为森林开始变密。树干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有些地方需要侧着身子才能过去。脚下的苔藓越来越厚,踩上去像走在无数个叠在一起的海绵上,每一步都会陷下去一点点,再拔出来,再陷下去。
南枝的鞋子还是打滑。她摔了两次,第一次摔在苔藓上,不疼,她笑着爬起来说“这块苔藓好软,像摔在了面包上”。第二次摔在了树根上,树根是硬的,她手撑在地上蹭破了一小块皮。沅芷从背包里拿出一卷绷带——不是普通的绷带,是那种贴上之后会自动贴合皮肤的、像第二层皮肤一样的薄片。南枝贴上之后,伤口不疼了,她低头看了看,说“这个好高级”,沅芷说“闭嘴,走路”。
林栖注意到沅芷帮南枝贴绷带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不是不熟练,是故意的。慢到南枝不会觉得疼,慢到胶带不会起皱。沅芷的手看起来是硬的,但做细致活的时候是软的。
阿鹭在林栖前方大约五步远的地方,走得很稳。他会在每个需要转弯的地方停下来,等所有人跟上,然后再走。他不会说“往这边”或者“跟紧我”,他只是在那个位置上站着,等林栖走近了,看一眼她的方向,然后继续走。
林栖觉得他们这个队伍有一种安静的默契。没有人发号施令,没有人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每个人都在做自己擅长的事——沅芷看路,阿鹭判断方向,南枝在休息的时候说话让大家放松,林栖负责走在最后面,确保没有人掉队。
她想起列车上的那个漂流箱。每个人放进去一件东西,取走一样别人留下的。不是交换,是传递。这个队伍也是——每个人传递着一点什么,不是用嘴说,是用状态。
走到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出现了一个问题。
他们的水不够了。
阿鹭在早上打的水已经喝了一大半,溪边取水的地方距离现在的位置大约有三个小时的路程——回去或者继续往前到下一个水源,都需要水。这是一个在原始星球上最常见的困境:你需要水才能走到有水源的地方。
“我背包里还有一个水壶,”南枝说,“但我之前没用过,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水。”
她翻出来。空的。
“我还有一个,但那是备用的。也是空的。”阿鹭说。
沅芷没有说话。她拧开自己的金属壶,看了看,然后拧上了。林栖不知道她的壶里还有多少,但沅芷的表情告诉她——不多。
林栖想了想,伸手进手提包的夹层。她摸到了那个东西——不是糖,不是石头,是她在第三次旅行时从一个沙漠星球上带回来的、一个当地人送她的“储水器”。巴掌大小,扁圆形,看起来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但放在潮湿的地方会吸收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可饮用的水。她一直带着,但很少用,因为大多数星球不缺干净的水。
她把储水器拿出来,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等一个小时,”她说,“它会自己产出大概半升水。”
南枝蹲下来看那块石头,脸上写满了“这也行”。阿鹭用眼镜扫了一下,说“内部结构复杂,有毛细作用,类似沙漠甲虫的集水方式,但更高效”。沅芷看了林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藏了多少好东西”。
一个小时后,储水器下面的石头上出现了一圈水渍,水珠从石头底部渗出来,汇成一小汪清亮的水。不多,但够每个人喝几口。
南枝捧起水喝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其满足的叹息。阿鹭喝得很克制,像在数每一口吞下去的水分子。沅芷喝了两口,把剩下的倒进了自己的金属壶里。
“你的石头,”沅芷把储水器还给林栖,“你不喝?”
林栖已经喝过了——在大家低头喝水的时候,她偷偷喝了一口,没人看到。
“喝过了,”她说。
她其实没有喝。但她觉得那点水应该留给更需要的人。她之前在沙漠星球上学过一件事:水可以分着喝,但脱水的感觉不可以分着扛。她还能扛。
南枝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到了。她在林栖旁边蹲下来,把自己的水壶递过来。“你嘴唇有点干。”
林栖看了看南枝的眼睛。南枝的眼睛里有那种“我知道你在逞强,但我不会拆穿你,我只是把水递给你”的温柔。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然后还回去。
“谢谢。”
“不用谢,”南枝说,“你昨晚不是让我睡觉了吗?那是恩情。现在是还债。我不喜欢欠人。”
“那你还清了。”
“想得美。”南枝笑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打算欠久一点。这样你就不好意思丢下我了。”
阿鹭在远处喊了一声:“可以走了。前面大约十公里有一个更高的地方,视野开阔,适合扎营。”
沅芷已经迈出了步子。
林栖把储水器放回手提包,摸了摸包里的糖。不苦糖还在,那颗陆时晚还给她的。她把它从左边口袋换到了内袋,和那些石头、纸条放在一起。
再留一留。等一个更好的时刻。
第三天。
山开始出现了。
不是远在天边的那种山,而是从森林的树冠上方露出来的、灰蓝色的、顶部覆盖着白色的巨大轮廓。林栖抬头看的时候,需要把头仰到最大的角度才能看到山顶——不,看不到山顶,山顶在云层之上。她看到的只是山的肩膀。
四千三百公里。她之前没有概念。现在有了。
“如果一天走四十公里,”阿鹭说,镜片上在飞快地计算,“需要一百零八天。但我们没有一百零八天。我们有——”
“五个夜晚,”沅芷说,“但不是五个整天。是‘在第五个夜晚到达山顶’。”
“所以这座山不能用走的,”阿鹭说。
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没有结论,”阿鹭说,“我只是在陈述一个数学事实。”
南枝叹了口气。“你说话真的好欠打。”
“我知道。所以我说了‘我没有结论’。”
林栖看着那座山。山在银色的天光中显得很安静,像一个蹲在大地上的、巨大的、沉默的动物。山的表面有一层淡蓝色的光泽,不是雪,是苔藓——从山脚到海拔几千米的地方,全部覆盖着那种发光的、淡蓝色的苔藓。远远看上去,山像是从内部亮起来的。
“也许不需要走到山顶,”林栖说,“也许列车说的‘攀上最高点’不是用脚。”
“那用什么?”南枝问。
林栖想了想。“用‘到了’。”
没有人懂。但她自己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有些地方,不是你“走”到的,是你“到”了之后才发现,路其实不长。长的是到达之前的那段等待。她不知道这座山是不是这样的。但她知道列车不会给她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既然列车说“在第五个夜晚到达山顶”,那就说明——有办法。
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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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菇有话说 咕咕咕(不是鸽子叫!) 敲重点 本文更新不定时!不定时!不定时!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为啥呢? 因为本菇要跟着列车到处跑鸭 有时候在魔法世界被自动煮茶机喷一脸蒸汽(参考第一章) 有时候在赛博星球跟路灯聊天聊到断网 还有时候单纯就是躺在被窝里不想动(理直气壮.jpg) 所以催更是没有用的,本菇是蘑菇,催了也不会长快,只会长歪《铮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