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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原始之星 。 ...
车票是在林栖睁开眼睛之后才拿出来的。
她知道它在那里——那种微微发烫的、比体温高一点点的温度,从风衣的内袋里透出来,像有人在她口袋里放了一杯刚泡好的茶。她在长椅上又坐了一会儿,看着苔原在晨光中慢慢变亮,看着远处一辆浮空电车在天上画出一道淡金色的弧线,然后才把手伸进口袋。
车票的触感不一样了。
不是以前那种温润的、像旧纸张一样的质感,而是一种更粗粝的、像树皮但又更薄的材质。颜色也不是她熟悉的深蓝或暖橙,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介于灰和白之间的颜色,像黎明前最淡的那层天光。
她把车票翻到正面。
字不是金色的了。是深灰色的,深深浅浅,像用炭笔写在石头上的。
◆时间列车 ·乘车凭证 ◆
旅行用名:林栖
(本次旅行中当地人将以此名称呼你)
目的地星球:未命名·原始之星
时间节点:初生纪·无历法·任意时刻
宇宙类型:现在宇宙 ·原始型(宁静)
? 旅游建议 ?
这颗星球还没有名字。
你将是第一个为它命名的人。
空气中含氧量极高,呼吸像是 在喝一杯永远不会凉的薄荷水。
推荐与旅伴结伴而行。
在第五个夜晚,攀上这颗星球的最高点。
届时你将看到——
「星瀑」
整个银河会像瀑布一样从穹顶倾泻而下,
落在你脚下的云海里。
那是这颗星球每五年才会发生一次的景象。
你来得正好。
? 祝福语 ?
“一个人走得快,两个人走得远。
但最重要的是——
有人在山顶等你。”
背面:原始之星的想象图—— 一座覆盖着深绿色植被的山峰,山顶有光。
林栖盯着“与旅伴结伴而行”那行字看了两秒。
列车的旅游建议从来不是随便写的。如果它说“推荐结伴”,那就意味着——一个人走,可能会错过什么。
她在心里问:我没有旅伴。
车票没有反应。
她又问:列车,你给我安排了吗?
车票上的字纹丝不动。只有角落那颗代表“不是剧情世界”的灰色小星星闪了一下,像是列车在说:你自己看着办。
她把车票翻过来。背面的插图是一幅极其简单的画面——一座山,从山脚到山顶覆盖着层层叠叠的深绿色植被,山顶有一个模糊的光点,像一颗未点亮的灯。画面下方有一行小字,不是印上去的,是手写的笔迹,墨色比插图的颜色新一些:
“本次车票不会在下车后销毁。它将作为你的向导,指引你到达山顶。当你登上顶峰的那一刻,它会化为烟花,为星瀑开幕。”
林栖把车票贴在胸口,感受着那一点微暖的温度。
她在长椅上又坐了一会儿,看着耶和格特的早晨慢慢变浓。有几个人从远处走来,穿着工作服,大概是去某个工地上班的。其中一个看到她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多看了她一眼,但没有上来搭话。耶和格特人很识趣。
她站起来,提起手提包。
没有回旅馆。没有去找陆时晚告别——他们已经告别过了。她沿着来时的路走回站台,坐上浮空电车,到了钟声集市,在铁树下站了一会儿。
铁树的灯在白天的日光下不亮,只是一棵沉默的金属树。她把手贴在树干上,金属是凉的,但纹理摸起来像真的树皮。她不知道触摸金属树需不需要说“谢谢”,但她还是说了。
“谢谢你这两百多年还在转。”
树干里传来一声极低的、几乎听不到的嗡鸣,像是震动,也像是一句她听不懂的话。
她转身走向站台。电车载她回到旅馆附近的那一站,她下车,走过那棵大树的时候停下来,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纸条——就是昨天那张写了字的纸条——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了树干上一条天然的裂缝里。
“下次再来取。”她说。
然后她站在街边,在心里默念了那个她已经念过很多次的词。
“列车。”
不需要“请来接我”,不需要完整的长句。只是一个词,一个念头。
空气中出现了一条线。
不是裂缝,不是门,而是一条细细的、发光的线,从她面前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凭空出现,垂直地立着,像有人用发光的笔在空气中画了一条拉链。然后线向两边拉开——没有声音,也没有风——露出了门后的车厢。
第三节车厢。靠窗的座位。网兜里有她上次留下的东西。
她走进去,门在她身后合拢。拉链拉上了,线消失了,街道恢复了原样,没有任何痕迹。
车厢里没有人。
林栖坐到自己惯常的座位上,把手提包放在旁边,从网兜里拿出上次留下的东西——一片来自某个星球的叶子,已经干透了,颜色从绿变成了近乎透明的褐色。她把它翻了个面,放回去。
列车启动了。
没有声音,没有晃动,只有窗外的风景从耶和格特的街道变成光幕,从光幕变成星云,从星云变成——
什么都没有。
不是黑暗,是“什么都没有”。一种纯粹的、没有星星没有光没有方向的虚无。列车的车窗在这种状态下会自动变成不透明的暖灰色,像有人在玻璃上贴了一层磨砂纸。林栖知道这意味着列车正在穿越一段没有宇宙的区间——不是每一条路线都有,遇到了也不需要紧张,窗户会自己处理,你看不到外面,外面也看不到你。等到下一个宇宙到了,窗户会自己变回来。
她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个小时。在列车上,时间不是线性的。有时候你觉得才过了一小会儿,窗外已经换了一片星空;有时候你觉得过了很久,低头一看,手里那杯茶还是烫的。
窗户变透明了。
林栖睁开眼。
窗外是一颗星球。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颗。
它比耶和格特大一圈,表面覆盖着深深浅浅的绿色和灰蓝色,没有明显的城市光斑,没有轨道,没有漂浮的卫星。云层很少,薄薄地铺在表面,像一层半透明的纱。整颗星球看起来像一块未经雕琢的、被苔藓覆盖的玉石。
不对。不只是绿色。她凑近车窗,看到星球的赤道附近有一条细细的、银白色的带子,不是云,像是——
山脉。
一条连绵的山脉,从东到西贯穿了星球的整个腰线。其中最高的一座山峰,即使在星球的尺度上都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凸起,像一根刺,又像一个手指,指着宇宙的方向。
那就是她要爬的山。
车票在她口袋里发烫。她拿出来,发现票面上的字变了——不再是“目的地星球:未命名”,而是一行新的字:
“当前海拔:未知。距离山顶:约四千三百公里(地面距离)。不急,你还有很多个夜晚。”
字的下方出现了一个极简的、像海拔计一样的图标——一条竖线,顶端有一颗空心的小星星。竖线上没有刻度,但小星星正在以几乎不可见的速度缓慢地、缓慢地向顶端移动。
每走一步,星星就会亮一点。
她把手提包的肩带调整到最短,让包紧贴着身体。风衣的呼吸灯在这个星球的空气中闪得更亮了——氧气含量高,燃烧更充分,连她的机械装饰都精神了。
车票上的小星星又向上移动了微不足道的一格。
列车晃了一下。
到了。
门打开的时候,空气涌了进来。
不是“风吹进来”的感觉,是空气自己涌进来的,像有很多很多年没见到客人的狗,热情得有点过头了。林栖深吸一口气——
确实像车票上说的,像喝了一杯永远不会凉的薄荷水。凉丝丝的,从鼻腔一直沁到肺里,再沁到血管里。她觉得自己每一个细胞都像被轻轻地拧开了,然后有新鲜的、干净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气体灌了进去。不是“呼吸”,是“被空气拥抱”。
她走出车门。
脚下是草地。不是修剪过的草坪,是那种野蛮生长的、高到脚踝的、厚得像地毯一样的草。草的颜色是一种极深的绿,绿到发黑,但叶尖上有一层极细的、银白色的绒毛,在光线下闪闪发亮。光从哪里来?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是浅灰色的,没有太阳,但整个天穹均匀地发着光,像一整块巨大的磨砂灯泡。没有阴影,没有强烈的高光,所有的东西都在这层柔和的光中被镀上了一层淡银。
她转过身,想看列车是怎么离开的。
列车已经不在了。
不是“正在离开”,是不在了。门消失的地方什么都没有,连一片变形的空气都没有。只有她一个人,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地上,风衣的下摆在微风中轻轻翻动,呼吸灯在银色的天光下稳定地闪烁。
一个人。
林栖把手伸进风衣口袋,摸了摸那颗“不苦”糖——陆时晚还给她的那颗,她还没吃。然后又摸了摸车票。车票还在,温度和她自己的体温一样,像是融进了她的身体里。
车票上多了一行字:
“向北走。你会遇到可以结伴的人。”
她看了看方向。北——如果这颗星球有磁场的话。她不知道哪边是北,但车票上浮现了一个小小的、发光的箭头,指着她的左手边。
她向左转,开始走。
草地在脚下沙沙作响。空气太好呼吸了,她走了大约十分钟都没有喘。风是凉的,但不冷,吹在脸上像被人用手背轻轻擦过。
她走了大约半小时的时候,看到了第一棵树。
不是一棵树,是很多棵。草地在前方几百米处突然变成了森林,树不高,最高的也不超过两三层楼,但树冠很大,像一把把撑开的伞。树干是银白色的,树皮上长满了那种发暗光的苔藓——和耶和格特的那种不一样,这里的苔藓是淡蓝色的,像碎冰洒在银色的枝干上。
她走进森林。空气变了——薄荷味更浓了,还多了一种木质的、像雪松和蜂蜜混在一起的气味。脚下的草地变成了松软的腐殖质,踩上去没有声音。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树叶声,是——
脚步声。
有人在她前面。不止一个。
她加快了几步,绕过一棵树干粗大的银白树——
三个人。
两女一男,背对着她,正围着一棵倒下的树坐着休息。他们身上的衣服不是耶和格特那种魔法科技混合风,而是更简单的、由皮革和厚布制成的旅行装束,颜色是大地色系,和这片森林很搭。
旅行者。
林栖一眼就认出来了——不是因为他们穿着什么特殊的标记,而是因为他们周围的气场。那种“不属于这里”又“不属于任何地方”的松弛感,是时间旅行者独有的。
她走近的时候,其中一个女人先抬起头来。
四十岁左右,短发,脸晒成了深小麦色,眼睛是一种很淡的灰蓝色,像冬天结冰的湖面。她看着林栖,没有惊讶,没有警惕,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然后弯了弯嘴角——不是笑,是“我猜到了”。
“你也是被车票指引来的?”女人问。
“嗯。”林栖走过去,在离他们大约两米的地方停下来,没有太近,也没有太远。“你们是——结伴的?”
“我们是在路上遇到的,”另一个女人开口了,声音年轻一些,二十七八岁,头发编了很多细辫子,辫子里编着彩色的绳子。“我叫南枝。她是沅芷。他是阿鹭。”她指了指那个男人。男人大约三十出头,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在这种原始星球上戴眼镜,要么是不实用主义的人,要么是眼镜有特殊功能。林栖猜是后者。
“林栖。”她报了名字。
“你是自己来的?”沅芷——那个灰蓝色眼睛的女人——问。
“一个人。车票说建议结伴。”
“那就一起,”阿鹭说,推了推眼镜。镜片反了一下光,林栖看到镜片上闪过一行数据——果然是特殊功能。“我们也是被车票指引到这里的。每个人的车票上都写了‘与人结伴同行’。”
“所以列车是把我们几个凑到了一起,”林栖说。
“不是凑,”沅芷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是挑过了。它知道哪些人适合一起走一段路。”
林栖看着这三个人。南枝看起来温和爱笑,沅芷沉稳寡言,阿鹭话不多但镜片后面一直在观察。加上她自己——
嗯。确实是一起爬山不会吵架的组合。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林栖问。
“我昨天到的,”南枝说,“沅芷和阿鹭是今天早上。你是第四个。”
“还有别人吗?”
“车票没说,”阿鹭看了看他的镜片上投射出来的信息,“但根据海拔计上的进度……我们应该不是全部。可能还会有第五个、第六个。也可能就我们四个。”
林栖从口袋里拿出车票。海拔计图标上的小星星还在顶端下方大约四分之一的位置——他们还没开始真正爬山,只是聚集。
“第五天夜晚,山顶,星瀑。”沅芷说,语气像在背诵任务简报。“五天时间,爬一座四千三百公里高的山。正常速度做不到。”
“所以这不是普通的山,”阿鹭说,“我落地的时候测了一下重力——比标准低百分之三十。走路不累,爬山也应该比正常省力。另外,这里的‘一天’有多长还不知道。可能比我们习惯的要长。”
南枝从背包里——每个人都有一个背包,大小不一,都是列车给的——拿出一个扁平的、像罗盘一样的东西,但指针不是指南的,而是一个不断变化颜色的光点。“这是列车附在车票上的导航功能,我把它导出来了。光点的颜色代表距离山顶的直线距离。现在是蓝色,代表还很远。会慢慢变黄、变橙、变红。到达山顶的时候变白。”
“那烟花呢?”林栖问。
“据说所有人登顶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车票一起放烟花,”南枝说,眼睛亮了一下,“同步的。”
林栖把车票收好,提起手提包。
“那走吧,”她说,“早点出发,路上可以慢慢走。”
沅芷看了她一眼。那个“慢慢走”似乎让她对林栖多了一分认可。
南枝收好罗盘,站起来。阿鹭推了推眼镜。沅芷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四个人,朝着北——或者说朝着车票箭头所指的方向——走进了更深的森林。
空气依然好得不像话。林栖走在队伍的中间偏左的位置,呼吸灯在银色的天光下稳定地亮着,像一颗小小的、不属于这个星球的心跳。
车票在她的口袋里,小星星又向顶端移动了一点点。
慢慢地,稳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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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菇有话说 咕咕咕(不是鸽子叫!) 敲重点 本文更新不定时!不定时!不定时!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为啥呢? 因为本菇要跟着列车到处跑鸭 有时候在魔法世界被自动煮茶机喷一脸蒸汽(参考第一章) 有时候在赛博星球跟路灯聊天聊到断网 还有时候单纯就是躺在被窝里不想动(理直气壮.jpg) 所以催更是没有用的,本菇是蘑菇,催了也不会长快,只会长歪《铮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