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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个月与一个决定 。 ...
第三十天。
林栖是在陆时晚的敲门声中醒来的。
“林栖姐,日出快到了。”
他的声音透过木门传进来,带着一种克制的兴奋,像小朋友在圣诞节早上叫醒父母时的那种“我很激动但我装作很镇定”的语气。
林栖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光幕正在从深蓝过渡到灰蓝,最东边的边缘已经开始泛出一层淡橘色。铁树的灯还没有全灭——最底下那层的灯还亮着几盏,像是值夜班的人在等别人来换班。
她穿上风衣,拿起手提包。临走时看了一眼窗台——三只糖纸青蛙还在,但位置变了。第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九十度,面朝着铁树的方向。她没有去纠正。糖纸青蛙自己想看日出就看吧。
她和陆时晚并肩走出旅馆的时候,街上一个人都没有。耶和格特还在睡,连飘浮的路灯都只亮了一半,另一半大概也还没起床。空气很凉,但不是那种刺骨的凉,是秋天清晨特有的、让人清醒但不难受的凉。
“小七已经在铁树下了吗?”林栖问。
“她说她五点就到。”
“五点?那你几点起床的?”
“四点半。”陆时晚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点害羞,像在承认自己做了一件很傻的事情,“我定了闹钟,但闹钟响之前我就醒了。醒了之后躺了一会儿,觉得不能再躺了,就起来了。”
“你昨晚睡得着?”
“不太睡得着。”
林栖没再问。她大概知道为什么睡不着。
铁树在清晨的光线中比白天看起来小一些,大概是因为周围的一切都在亮起来,它不再是唯一的光源。树干上的金属纹理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温暖的铜色,像老旧的乐器被擦亮之后的样子。树根处的长椅上,小七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三个纸杯,看到他们来了就站起来,递过来两杯。
“早醒茶,”小七说,“这次是真的早醒茶,不是旅馆那种会反馈你‘要不要去睡回笼觉’的。”
林栖接过来喝了一口。味道比旅馆的浓,苦味更重,但回甘也更明显。
她们并排坐在长椅上——小七在中间,陆时晚在她的左边,林栖在她的右边。这个座次在过去的二十多天里已经形成了一种固定模式,没有人安排过,但每一次都是这样。
“还差几分钟?”陆时晚问。
“看铁树的根,”小七说,“当最底层的灯全部熄灭的时候,太阳就该从光幕后面出来了。”
他们都看着铁树。
最底层的灯还亮着三盏。然后两盏。然后一盏。
那最后一盏灯灭掉的时候,天边那层淡橘色突然变浓了,像有人在水里滴了一滴颜料,颜色迅速洇开。然后光幕开始变化——它不是“变亮”那么简单,而是在颜色上做了一次缓慢的渐变,从灰蓝到淡紫到橘粉到金黄,每一层颜色都像有人用刷子一笔一笔地涂上去的。
太阳从光幕后面出来了。不是刺眼的那种,是柔和的、被光幕过滤过的、像一颗被包在薄纸里的灯泡。
铁树的灯在太阳完全出来之后再也没有亮起来——它们要等到傍晚才会重新上班。白天的铁树是一棵完全的、沉默的、金属做的树,树枝上没有任何光,只有金属本身在日光下反射出的冷光。
“好看吗?”小七问。
“好看。”陆时晚说。
“值不值得早起?”
“值得。”
三个人又坐了一会儿,直到阳光照到了他们的脚上。街对面那家面包店开门了,老板把招牌挂出来的声音很响,哐当一声,打破了清晨的安静。有人在远处咳嗽了一声,有狗叫了两声,耶和格特的白天开始了。
“小七,”陆时晚忽然说。
“嗯。”
“我决定留下来。”
他没有说“我想留下来”或者“我在考虑留下来”,他说“我决定留下来”。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他已经想过很多遍、不需要再想的事情。
小七转过头来看他。
晨光落在陆时晚的脸上,他的眼睛里有铁树的倒影。他看起来很认真,认真到有点紧张,但他没有躲开小七的目光。
“你不是游客吗?”小七问。声音里没有惊讶,像是在确认一个信息。
“本来是。但现在不是了。”
“为什么?”
“因为——”陆时晚停了一下,“因为这里有让我不想走的人。”
小七看了他两秒钟。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是那种从胸口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她的虎牙露出来了,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耳朵上的小齿轮突然转得快了起来,咔嗒咔嗒咔嗒,像一颗被吓到的心跳。
“你说话好直,”小七说,她想把嘴角压下去,但没压住。
“我这个人不会说弯的。”
“你才认识我二十多天。”
“够久了。”
小七把脸转过去,面对着铁树,林栖看到她耳朵——不是有齿轮的那只,是另一只——慢慢地红了。
林栖喝了一口早醒茶,苦味已经过去了,剩下的是很淡很淡的甜。
她没有说话。她觉得这个时候说任何话都是多余的,包括祝贺。有些祝福不需要说出口,只需要在旁边坐着,喝一杯茶,就够了。
太阳升得更高了一些。
街上的人开始多了起来。一个骑着一辆会飘浮的自行车的中年男人从他们面前经过,车铃铛发出一串欢快的叮铃声。面包店门口排起了队,都是买早餐的人。一个穿校服的小孩跑过,书包里有东西在响,像是装了半书包的铜齿轮。
“你真的想好了?”小七的声音从她转过去的脸上传过来,闷闷的,像是对着铁树说的。
“想好了。”
“那你的列车呢?车票呢?”小七终于转过头来了,耳朵上的红色还没退完,但她的表情已经认真了起来。“你如果留下来,车票会消失。你再也不能坐那趟车了。”
陆时晚沉默了。
林栖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他的第一次旅行,只到了一个星球,只待了一个月,就要决定是继续走还是停下来。这对一个新人来说,太快了。但她没有替他说话。这是他的事。
“我知道,”陆时晚说,“但是——我觉得如果我现在走了,以后不管去多少个星球,我都会一直想着这里。那对别的星球不公平。”
小七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好像想说什么反驳的话,但找不到理由。
林栖把纸杯放在长椅的扶手上,站起来。
“我回旅馆收拾一下,”她说,“你们聊。”
“林栖姐——”陆时晚站起来。
“别送。”林栖摆了一下手,没有回头。她拿起手提包,往旅馆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十几步,她听到身后小七说了一句:“你认真的?”然后是陆时晚的声音:“这辈子最认真的一次。”
然后是小七的笑声,比刚才更大声了一些,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差点哭出来但忍住了的那种笑。
林栖没有回头。
她走在清晨的耶和格特街道上,石板在她脚下发出清脆的、像铁琴一样的声音。她的呼吸灯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了,但她能感觉到它在闪——和心跳一样的节奏。
回到旅馆的时候,圆圆飘在楼梯口,像在等她。
“你要走了吗?”圆圆问,光球的身体闪了一下,颜色变暗了一点。
“你怎么知道?”
“因为没有客人会在住了三十天之后的早上八点钟回来收拾东西,除非他们要走。”
林栖没反驳。她上楼,推开房间的门。
窗台上的三只糖纸青蛙还在,但她注意到它们的朝向又变了——现在全部面朝着窗外,面朝着铁树的方向。不是她弄的。可能是风,可能是桌面的震动,但也有可能——虽然这个想法很幼稚——是糖纸青蛙自己决定的。
她把它们一只一只拿起来,放进手提包的内袋里,和那些石头、纸条、糖纸兄弟们放在一起。
房间看起来和她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床铺平整,窗帘拉开,桌上的木质地图还在。她把地图拿起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在枕头下面——算是一个留给下一个住客的小礼物。
她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
三十天。够长了。
她下楼,把钥匙——两把铜钥匙,一把给圆圆,一把不给了因为她说“我想留着做个纪念”——放在柜台上。圆圆的光球飘过来,绕着她飞了三圈。
“老板说如果那个总穿着同一条风衣的客人走了,替她说一声‘欢迎再来’。”
“好。”林栖说。
“她还说,如果那个客人不走,就替她说‘房租可以打折’。”
林栖笑了一下。“我替另外一个客人转达。他应该会需要打折。”
她推开旅馆的门,走到街上。
晨光已经完全铺开了,整条街都是金黄色的。那棵大树下的长椅已经空了——小七和陆时晚不在了,不知道去了哪里。长椅上留下了两个空纸杯,并排放着,杯口朝着同一个方向。
林栖没有去找他们。她知道陆时晚会在车票消失之前来找她,他要还一样东西——不是实体的东西,是那个第一天她给他的、叫“不苦”的糖。他还没还,但他一定会还。
她在铁树附近找了一家卖早点的摊子,买了一碗热腾腾的、用轨道麦做的粥,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慢慢喝。粥是咸的,里面放了切碎的香草和一种像肉但不是肉的、口感很韧的颗粒。好吃。
她刚喝完最后一口,就看到陆时晚从街角跑过来了。
他跑得很快,深蓝色的围巾在身后飘着,脸上的表情是“我有一件急事但好消息”的那种。
“林栖姐!”他跑到她面前,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然后直起身来。
他的车票在他手里——那张淡蓝色的、边缘已经开始微微发光的纸片,正在从边角化为光点。
“它要消失了,”陆时晚说,声音有点紧,“我——我还没准备好跟它告别。”
“你不用准备,”林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就跟它说谢谢。它听得懂。”
陆时晚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车票。光点越散越多,像一群急着要飞走的萤火虫。
“谢谢,”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车票的最后一点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散开了。光点没有像平常那样绕着他飞一圈后消散,而是升起来,在他的头顶上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发光的——
一个笑脸。
不是文字,不是符号,就是一个圆的、有两个点和一个弧线的、最朴素的笑脸。
它在那里停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散成了无数更细的光点,融进了晨光里。
陆时晚看着那个笑脸消失的方向,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看着林栖。
“我留下来。”
“我知道。”
“我——我会想你的。”
林栖看着他,看了两秒钟。这个二十天前还在列车上指节发白的、不知道怎么接受陌生人的善意的年轻人,现在站在耶和格特的晨光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第一天就在等的东西——那是一种“我想好了,我不怕了”的笃定。
她伸出手,像那天在列车上一样。
“那,旅途愉快,小陆。你的旅途不一样了,但还是旅途。”
陆时晚握住她的手。这一次他的手心没有汗,握得很稳。
“林栖姐,你的下一站是哪里?”
“还不知道。车票还没来。”
“它会来的。”
“我知道。”
他们松开手。晨风吹过,铁树的树枝发出极轻的、金属摩擦金属的声音,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帮我跟小七说一声,”林栖说,“她的洗衣机修得挺好的。”
“……你听到了?”
“隔音不好。”
陆时晚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颗糖,用一张皱巴巴的糖纸包着。
“第一天你给我的那颗‘不苦’,我没吃。一直留着。”他把糖放在林栖的手心里。“现在还给你。”
林栖低头看着那颗糖。糖纸已经皱了,但里面的糖应该还是完整的。
“为什么一直没吃?”
“因为——我怕吃了,第一天就过去了。我想让它再留一会儿。”
林栖把糖放进口袋里,和那些还没吃的糖放在一起。
“那我替你吃。”她说,“到了下一站,吃。”
她提起手提包,没有再说“再见”。因为耶和格特的习俗是不说再见,只需要微笑点头。
她微笑了。
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沿着街道往站台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陆时晚的声音:“林栖姐——下一站要好好的!”
她抬手挥了挥,没有回头。
站台上,浮空电车刚停稳。她迈上去,车厢里人不多,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手提包放在膝盖上。
电车启动了。
城市在她脚下慢慢变小。铁树、钟声集市、那棵大树下的长椅、飘浮的路灯、不会喷蒸汽的自动煮面机——都在变小。苔原出现在视野里,那一片发暗光的绿色在晨光中安静地呼吸着。
她把手伸进风衣口袋,摸到了那颗陆时晚还回来的糖。
没有吃。
等一个更好的时刻。
电车到了站。她下车,走过那棵大树,走过旅馆的门口,走过那盏会说话的自动售货机——它今天没有叫住她,可能是认出了她,觉得“这个人已经买过哔哔饼了,不需要再推荐了”。
她走到城市边缘,一个安静的地方。有一张长椅,面朝着苔原。
她坐下来。
把手提包放在旁边。
从口袋里摸出那颗糖。
剥开。
放进嘴里。
是薄荷味的。很凉。然后是甜。然后是一丝蜂蜜的回味。
和第一天一样的味道。
但这一次,她吃到最后的最后,从嘴里拿出来一小片叠得整整齐齐的、极薄的纸片。
不是糖纸。是糖纸里面的另外一层。
上面用极小的字写着:
“你教他吃的第一颗糖,他替你留到了最后。
愿你也遇到一个愿意替你留糖的人。
——列车”
林栖拿着那张纸条,在晨光中看了很久。
风从苔原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手提包里最里层的那个夹层。那里有她最珍贵的东西——一颗没吃的柿子饼、一张写着“不苦”的纸条、几颗来自不同星球的小石头、一只糖纸青蛙。
她靠着长椅的椅背,闭上眼睛。
口袋里有温度。
不是口袋,是口袋里的东西——一张新的车票,刚刚出现,正在慢慢变暖。
她没有拿出来看。
不急。
列车会等她。
---
(耶和格特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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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菇有话说 咕咕咕(不是鸽子叫!) 敲重点 本文更新不定时!不定时!不定时!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为啥呢? 因为本菇要跟着列车到处跑鸭 有时候在魔法世界被自动煮茶机喷一脸蒸汽(参考第一章) 有时候在赛博星球跟路灯聊天聊到断网 还有时候单纯就是躺在被窝里不想动(理直气壮.jpg) 所以催更是没有用的,本菇是蘑菇,催了也不会长快,只会长歪《铮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