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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废弃车站与两层星星 。 ...
他们在耶和格特的第一个星期,像一块放进温水里的糖,不知不觉就化开了。
每天早上,林栖会在面包的香味中醒来。有时候是黄油面包,有时候是肉桂卷,有时候是一种夹着咸奶酪和某种香草的薄饼。楼下的光球——她后来知道大的那个叫“圆圆”,小的那个叫“点点”——每天换着花样做早餐,圆圆说“因为老板出门前在冰箱里留了不同的食谱,我们只是照做,但不知道好吃不好吃因为没有嘴巴”。
“没有嘴巴”是圆圆的口头禅。每次它说完这句话,都会在空中转一圈,像一个在做耸肩动作但做不到的人。
林栖吃了七天,没有一天重样。
她开始习惯耶和格特的节奏。上午出门,不一定有目的地,有时候就是随便走走,沿着某条不认识的街道一直走到尽头,看看尽头是什么。有时候尽头是河,河水是深蓝色的,表面有细小的光点,像有人在水里倒了星星。有时候尽头是一面墙,墙上画满了涂鸦,涂鸦里的人会动,从一个画面走到另一个画面。有时候尽头什么也没有,就是路突然不想修了,草从土里长出来,接管了一切。
下午她多半会去坐浮空电车。不是每次都坐完全程,有时候只坐一两站,下到一个没去过的地方,逛一圈,再坐回来。她已经可以不用地图了——不是记得住路,是因为耶和格特的城市布局有自己的逻辑,你不需要记住每一条路,只需要找到一个参照物。铁树是最好的参照物,无论你在城市的哪个角落,只要抬头,就能看到它的光。
傍晚她会回到钟声集市。有时候和小七和陆时晚一起,有时候自己一个人。小七不是每天都来,她有自己的事要修,但她来的那些天,陆时晚会比平时多说很多话——林栖注意到了,她什么都没说,但她注意到了。
陆时晚和小七之间的关系,像一壶放在炉子上的水。第一天是凉的,第二天是温的,第三天开始冒小泡泡,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泡泡越来越多,但水还没开。不是烧不开,是火候正好,慢一点,再慢一点,让水自己决定什么时候沸腾。
林栖旁观着这一切,像一个坐在岸上看水涨起来的人。她没有推波助澜,没有帮陆时晚说好话,没有制造让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她觉得不需要。有些事情,最好的帮助就是不帮助。
---
第七天的傍晚,小七带他们去了那个废弃的车站。
“你们上次说要去的,”小七说,语气像在说“我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不用你们提醒”。
废弃车站在城市的西南角,从钟声集市走过去大约四十分钟。一路上建筑越来越少,苔原越来越多。路到最后已经不是石板路了,是碎石子和压实的泥土,脚踩上去会留下浅浅的印子。
夕阳——或者说光幕变成橙红色的时段——把整片苔原染成了琥珀色。那些发暗光的苔藓在日光下几乎不发光,只是一种很深的墨绿色,但在琥珀色的光线里,它们像被点燃了一样,每一片叶子边缘都有一圈金色的光。
“这些苔藓叫什么?”陆时晚问。
“没名字,”小七说,“太多了,没必要每一样都起名字。你叫它‘苔藓’,它答应吗?”
“苔藓不会答应。”
“那不就得了。”小七笑了一下,露出那两颗虎牙。
废弃车站比林栖想象的要大。不是一个破旧的站台,而是一个完整的、被遗弃的交通枢纽。
主体建筑是一栋三层高的石质结构,拱形的窗户大部分玻璃还在,但蒙了一层灰,光线透过去就变成了雾蒙蒙的。建筑前面是一个延伸出去的平台——应该就是曾经的站台,宽度足够并排停两辆电车。平台上长满了那种发光的苔藓,有的地方厚得踩上去会陷下去,像一个松软的垫子。
轨道还在。
两条平行的金属线从站台边缘延伸出去,笔直地指向远方,逐渐收拢成一个点。轨道表面有锈迹,但不是那种腐烂的锈,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像被时间打磨过的光泽。轨道下面没有枕木,而是悬空的一排排符文石,像一节一节的脊骨。大多数符文石已经不亮了,只有少数几颗还发着微弱的蓝光,像不肯合上的眼睛。
“躺在这里,”小七走到轨道旁边,指了指两条轨道之间的空隙,然后直接躺了下去,后脑勺枕在双手上,眼睛望着天空。“这里是最佳观赏位。”
陆时晚看了看林栖。林栖点了点头,把牛皮手提包放在轨道边的石头上,走过去,在小七旁边躺下。地面有点凉,但苔藓是软的,像一层厚地毯。
陆时晚犹豫了两秒,也躺了下来。他躺在小七的另一边,三个人排成一排,像三根并排的枕木。
天黑了。
不是一点点暗下去的,是那种“你还没来得及说哦天黑了”就已经黑完了。光幕在这个时段会调暗到几乎透明,露出真正的夜空——不是人造的光幕,而是耶和格特之外的那个宇宙。
星星出来了。
不是一颗一颗的,是一片一片的,像有人在天上倒了一桶碎钻。这里的空气干净得不像话,没有光污染,没有雾霾,每一颗星星都清晰得像用手指画上去的。
然后,出现了第二层星星。
轨道里的那些符文石——少数还在发光的那几颗,以及更多已经“死了”但金属表面还残留着微弱反光的轨道——在夜空的映衬下,像一条平行的星河。光线极暗,需要眼睛适应很久才能看到,但一旦看到了,就再也忽略不了。暗红色的、深蓝色的、淡紫色的光点沿着轨道排列,和天上的星星一一对应,像一幅被折叠的星图。
“看到了吗?”小七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那些星星。
“看到了。”陆时晚说。
“看到了。”林栖说。
他们安静了很久。
风从苔原那边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苔藓的那种说不清的、像雨后石头的味道。远处有虫鸣,不是连续的,是偶尔叫几声,停一会儿,再叫几声,像在试探这个世界是不是还在。
林栖躺在那里,感受着地面的凉意从风衣的背部渗进来。她的呼吸灯在黑暗中缓慢地亮起又暗下,和远处那些符文石的光几乎是一个频率。她没有刻意去调,只是刚好合上了。
“小七,”陆时晚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小七沉默了几秒。林栖没有转头去看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呼吸的节奏变了一下。
“想过,”小七说,“很久以前。那时候我还小,觉得这里的每一颗螺丝钉我都认识,每一段轨道我都能背出它的建造年份,太熟了,熟到无聊。我想去看看别的地方,看看别的星球上的机器是怎么转的。”
“后来呢?”
“后来我修了一台从外地运来的机器。是一台很大的、坏掉的编织机,据说是从一个叫‘格里斯’的星球运来的。我拆开它的时候发现,它的零件和我们这里的完全不一样——不是形状不一样,是‘思维’不一样。我们的零件是‘我需要在这里,因为我在这里有用’。它的零件是‘我在哪里都有用,只要我在转’。”
小七抬起左手,对着夜空转了转手腕,那些细密的机械声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那台机器我修好了。它现在在城北的一个老奶奶家里,每天织三个小时的布,然后自己关机,不织了。老奶奶说它‘有自己的脾气’。”小七把手放下来,“从那以后我就不想走了。因为我觉得,如果我走了,我会错过下一个像那台编织机一样的东西。它可能正在某个角落里坏着,等我。”
陆时晚没有再问。
林栖听着这段对话,想起自己第一次踏上列车的时候。那时候她也在找一个“应该去的地方”。后来她发现,没有“应该去的地方”,只有“想去的地方”。列车不会告诉你哪里是对的,它只会说:你要去这里吗?好,那就去。
她想说点什么,但觉得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天上的星星越来越密,轨道里的光点也越来越多——不是真的变多了,是眼睛适应之后,那些原本看不见的也慢慢浮现出来了。两层星星之间,偶尔有流星划过,不知道是从哪一层掉下来的。
又过了很久,久到林栖的呼吸灯自己调暗了两个档位,大概是以为她睡着了。
“我想看铁树的灯从最底下那层开始亮起来的样子,”陆时晚忽然说,声音很慢,像在说一个策划了很久的事情,“就是每天早上天刚要亮的时候,铁树的灯是一层一层灭掉的,反向看就是一层一层亮起来。”
“那是早上五点,”小七说,“你看过吗?”
“没有。我想看,但一个人没动力起那么早。”
小七又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早上我去找你,”她说,“我在树下等你。你别迟到。”
“不迟到。”
林栖躺在他们中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夜色完全盖住了。
她闭上眼睛,听着两层星星的光和两个年轻人在她头顶上方交换的、轻得像呼吸一样的对话。
嗯,快了。她在心里想。水快开了。
---
他们回到旅馆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圆圆飘在半空中,发出极其微弱的、像打呼噜一样的光——不知道是真在睡觉还是在待机。林栖轻手轻脚地走上去,陆时晚跟在她后面,脚步也放得很轻。
在二楼走廊里,陆时晚忽然叫住她。
“林栖姐。”
“嗯?”
“你有没有一种感觉,”他犹豫了一下,“就是……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越不想走?”
林栖转过身,靠在走廊的墙上。走廊的灯是那种从墙缝里渗出来的暖光,把她风衣上的淡金色纹路照得若有若无。
“有,”她说,“每一站都有这种感觉。”
“那你每次都走了。”
“嗯。”
“为什么?”
林栖想了一会儿。“因为列车还在等。因为还有下一站。因为——”她停顿了一下,“因为如果你因为舍不得而不走,那你下次就不会再有‘舍不得’的感觉了。不是说你不会遇到好的地方、好的人,而是你会害怕‘舍不得’,所以不敢太投入。我见过那种旅行者。他们每一站都过得很快,不和人深交,不让自己太喜欢一个地方。他们以为这样就不会难过。但是——他们也没有真的快乐过。”
她把目光从陆时晚身上移到走廊尽头的那幅画上。画里的耶和格特在夜色中安静地亮着,铁树的光像一个微笑。
“所以我的方法是,”她说,“该喜欢就喜欢,该舍不得就舍不得。到了要走的时候,就好好地舍不得。然后把舍不得收进行李里,带走。”
陆时晚站在走廊那头,手里拿着钥匙,没有开门。
“你是不是觉得,”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我应该……留在这里?”
林栖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陆时晚的脸——走廊的暖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眉毛不像第一天那么紧,嘴角有一种他自己可能还没意识到的、即将做决定的平静。
“那是你的事,”她说,“不是我的。”
她转身拧开了自己的门把手,进去之前没回头,但说了一句:“明天早上你不是要去看铁树吗?早点睡。”
门关上了。
她靠在门板上,听到走廊里陆时晚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门锁咔嗒一声响,然后安静了。
林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铁树的光在远处,从树根到树梢,一层一层地亮着,像一座不会熄灭的灯塔。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糖。这次她拿出来了。
是薄荷味的。很凉,然后很甜,最后有一丝蜂蜜的回味。
她把糖纸叠成一只小青蛙,放在窗台上。现在是三只了——第一只面朝窗外,第二只面朝屋里,第三只侧躺着,像是睡着了。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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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菇有话说 咕咕咕(不是鸽子叫!) 敲重点 本文更新不定时!不定时!不定时!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为啥呢? 因为本菇要跟着列车到处跑鸭 有时候在魔法世界被自动煮茶机喷一脸蒸汽(参考第一章) 有时候在赛博星球跟路灯聊天聊到断网 还有时候单纯就是躺在被窝里不想动(理直气壮.jpg) 所以催更是没有用的,本菇是蘑菇,催了也不会长快,只会长歪《铮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