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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钟声集市 。 ...
钟声集市的名字没有起错。
林栖踏上站台的第一秒就听到了钟声——不是远处钟楼敲响的那种,而是从脚下传来的,每走一步,石板就会发出一声短促的、像小锤子敲在玻璃杯上的声音。她低头看了看,发现站台的石板是特制的,每一块下面都悬着一个铜质的音叉,踩上去就响。不同位置的音叉音高不一样,走快一点就像在弹一首很乱的曲子。
“第一次来的人都会在这儿站一会儿,像傻子一样走来走去。”小七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走出了好几步,她的靴子踩出了一串不紧不慢的音符,像是在故意踩一首歌,但她说她没有。
陆时晚小心翼翼地迈出第一步,石板发出一声“叮”,他犹豫了一下,迈出第二步,“咚”,第三步,“叮咚”。他站在原地不动了,表情介于“这真好玩”和“我是不是太幼稚了”之间。
林栖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不快不慢,石板在她脚下发出了六个音——她没听出是什么曲子,但音色很好听,像铁琴。她的呼吸灯跟着最响的那个音闪了一下,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共振。
站台连接着一条向下的斜坡,坡度很缓,两侧种满了那种发光的藤蔓。这里的藤蔓比城里更密,从墙头垂下来,像一道金色的帘子。小七走在前面,步子很大,外套上那些鼓鼓囊囊的口袋随着她的步伐一颠一颠的,像一个会走路的多功能工具箱。
“钟声集市是整个耶和格特最老的集市,”小七边走边说,没有回头,声音在前面的空气里弹来弹去,“比这座城市本身还老。城市是围着集市建的,不是反过来。所以这里的东西没有那么规整,路是弯的,房子是歪的,但是——东西好吃。”
斜坡走到尽头,视野突然打开。
一个巨大的下沉式广场出现在眼前,比林栖想象的大了至少三倍。广场呈椭圆形,一层一层像梯田一样往下延伸,每一层都挤满了摊位和行人。最底下那层的中心有一个圆形的水池,水池中央立着一座雕像——不是人像,是一棵巨大的、完全用金属做成的树,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每一根枝头都挂着一盏灯,灯的颜色从红到紫渐变,像一棵熟了的水果。
“那棵树的真名叫‘第一棵与科技合作的树’,”小七说,“但本地人叫它‘铁树’。不是因为它是铁的,是因为——它就是铁的。当年第一个魔法师和第一个工程师一起做的,魔法负责让它长,科技负责让它不散架。已经站了两百多年了。”
“它还活着吗?”陆时晚问。
“你这个问题很有意思,”小七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因为耶和格特的人不会问这个问题。在这里,‘活着’和‘运转着’是同义词。”
她说完就走了,陆时晚跟在后面,表情像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句以后可能会用到的话。
林栖走在最后面,手里提着手提包,目光在摊位之间慢慢扫过。
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但有一个共同点——不是静止的。卖围巾的摊位上,围巾自己在飘,像有风从下面吹,但旁边卖帽子的摊位上的帽子一动不动。卖水果的摊位上,一种圆形的、紫色的水果在托盘里缓慢滚动,像一群懒得走路的小动物。卖书的摊位最安静,书页自己翻动,翻到某一页就停下来,等人来读,没人读就过一会儿再翻一页。
林栖在一个卖旧地图的摊位前停下来。
摊主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脸上有很多皱纹,但眼神很亮。她坐在一把会自己摇的摇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补了很多补丁的毯子,手里在织什么东西——不是毛线,是一根发光的细线,线从她手中的织针蔓延出来,织成一小片光幕,光幕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正在织东西的人,那个人的手里又有一根发光的线……无限循环。
“你喜欢地图?”女人问,没有抬头。
“喜欢。”林栖蹲下来,看着摊位上铺开的一排地图。材质各不相同——有布面的、皮面的、一种像树叶但不是树叶的薄片、还有一种摸上去像水但捞不起来的液态材料,盛在一个扁平的玻璃盒里。
“那一张,”女人用织针指了指一张布面地图,“画的是耶和格特一百二十年前的样子。那时候铁树还没有灯,只有光秃秃的树枝,大家都觉得它快死了。”
林栖拿起来看。布面上的墨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可以看出轮廓——广场还在,建筑的位置和现在差不多,但铁树的树枝上没有灯,画地图的人在树枝上画了一行小字:“还在等。”
“等什么?”
“等灯,”女人说,“后来等到了。”
林栖翻了翻地图的背面,发现有一行手写的字,用的不是当地语言,而是一种她没见过的文字,但列车给的能力让她能看懂:“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什么是真正等不到的。只是有些东西来得慢一些。”
她把地图放了回去。
“不买?”女人问。
“今天刚来,不想一开始就背东西。走的时候如果还路过,再来。”
“聪明,”女人说,织针的动作没停,“在耶和格特,买不买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还会路过。”
林栖站起来,发现陆时晚和小七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站在一个卖吃的摊位前。陆时晚手里拿着一个长得像圆锥形的面饼,里面塞满了某种橘色的酱料和绿色的碎叶,他在吃,但吃得很小心,像怕弄脏外套——那件灰蓝色的外套他还穿着,而且明显比昨天更自在了。
小七在旁边看着他吃,表情是一种“我知道你会喜欢”的得意。
林栖慢慢走过去。
“好吃吗?”她问。
陆时晚嘴里塞着东西,只能点头。小七替他回答:“这是‘咕噜袋’,名字不好听,但好吃。里面的酱料是发酵了七天的星果泥,外面的饼是用轨道麦做的,轨道麦你知道吧?就是长在浮空轨道下面的麦子,因为一直在阴影和阳光之间来回切换,所以长得特别慢,但特别香。”
“你什么都知道。”林栖说。
小七耸了耸肩,耳朵上的小齿轮咔嗒咔嗒地转。“在这座城市活了二十三年,如果你还不知道什么好吃,那你活得也太亏了。”
她们在集市里逛了大半个下午。
林栖买了一样东西——一块小石子,不是普通的石子,是那种放在耳边能听到声音的。摊主说是从耶和格特最高的山上捡来的,山顶上的石头因为一直在风里,所以“记住了风的形状”。林栖把石子放在耳边听了听,确实有声音,不是风声,更像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大提琴的某一根弦在被缓慢地拉动。
她付了两枚铜齿轮,把石子放进了手提包的侧袋里。那里已经放了好几颗类似的石头,从不同的星球来的,每一颗都安安静静的,像一群不会说话的旅伴。
陆时晚买了三样东西。一碗凉拌的面条(边走边吃了),一条深蓝色的围巾(围上了,虽然今天不冷),还有一个会自己吹口哨的小盒子(他研究了半天没搞懂原理,小七拿过去摆弄了两下,盒子就开始吹《耶和格特摇篮曲》,陆时晚的表情像是在说“我好像被比下去了”)。
太阳——或者说光幕调整到“傍晚模式”的时候,集市开始收摊了。
不是一下子全收,是一层一层地收,像有人从最底下那层开始关灯。铁树上的灯一盏接一盏地变亮,从暖黄到淡紫,和白天倒过来。广场上的人没有变少,反而更多了,但氛围变了——白天是买东西卖东西的忙碌,傍晚变成了一种更慢的、不知道在做什么但也不着急知道做什么的悠闲。
小七带他们爬上广场边缘的一个台阶,坐在一块突出的石台上。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下沉式广场,铁树在最中央,亮得像一座灯塔。
“你们是游客,”小七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很明显?”陆时晚问。
“你们身上没有齿轮的气息。”小七拨了拨耳朵上的小齿轮,它咔嗒咔嗒地回应。“每一个在耶和格特生活超过一年的人,身上都会有一个齿轮。不是戴着的,是真正的、和你身体长在一起的齿轮。你不一定看到它,但它一定在转。”
“你有几个?”林栖问。
小七想了想,扳着手指。“耳垂上一个,膝盖后面一个,左手腕关节里一个——那个是小时候摔断骨头之后医生装的,比原装的还好用。”她转了转左手腕,手腕发出极轻的、细密的机械声,像很多小零件在一起说话。
陆时晚盯着她的手腕看了一秒,然后移开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我没有。”
“因为你还没到一年。”小七说,语气里没有嘲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林栖把手伸进风衣口袋,摸到那颗没吃的糖。她没拿出来,只是摸了一下。
“你们打算待多久?”小七问。
“不知道,”林栖说,“看心情。”
“那如果待得久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看一些车票上不会写的地方。”小七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手掌大小的、刚才还是书的薄片,按了一下,光幕弹出来,她用手指在上面画了几下,弹出一张地图,上面标注了好几个发光的点。“比如这里,一个废弃的车站,轨道还在,但没有电车会来。晚上躺在轨道上可以看到两层的星星——天上的一层,轨道反光里的一层。”
陆时晚凑过去看,肩膀不自觉地靠近了小七。
林栖看在眼里,没说什么。铁树上的灯又亮了一轮,最顶端的灯变成了深紫色,像一个句号。
他们在集市旁边的巷子里找到了一家可以吃饭的地方。店面很小,只有三张桌子,但墙上贴满了客人留下的纸条,什么语言都有,有些已经旧到发黄,有些是昨天才贴上去的。林栖看到一张纸条上写着“这里的面让我想起妈妈”,下面有人用不同颜色的笔回复“我也是”,再下面“我也是”之后又多了一句“虽然我妈妈不会做面”。
老板是一个话很少的男人,胡子拉碴,围裙上有洗不掉的酱汁印迹。他端上来三碗面,放在桌上,说了一句“不够再加”,就走了。面看起来很简单,清汤,细面,上面漂着几片绿叶和一颗对半切开的、橘红色的蛋。蛋的蛋黄是流心的,咬一口,里面是甜的,像蜂蜜。
“这是什么蛋?”陆时晚小声问。
“不是蛋,”小七说,嘴里的面还没咽下去,“是一种长在树上的果子,切开之后里面是这样的。当地人叫它‘假蛋’,因为它假装自己是蛋,但大家都知道它不是。”
“……好吃就行。”陆时晚又咬了一口。
林栖慢慢吃面,听小七和陆时晚聊天。他们在说耶和格特的历史、废弃轨道的故事、还有小七修好那台烤面包机的细节。小七说话的时候手会动,比划着什么,陆时晚听得很认真,点头的幅度不大,但很稳。有时候他会接一句话说“那后来呢”,小七就会继续说。他们之间的对话像一条流速均匀的小河,没有急转弯,没有断流。
林栖吃完面,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是咸的,但回味里有一丝极淡的甜。
她没有插话。不是没有话说,是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流不需要第三个人加入。
这种感觉她很熟悉——像在看一朵花慢慢打开,你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完全绽放,但你不说,你就在旁边看着,等着。等到了就轻轻“啊”一声,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彻底暗了。
铁树的灯在夜空中格外醒目,树干上也有光,是那种从金属纹理里渗出来的、很暗的暖光,像巨人的血管。广场上的人比白天少,但并没有冷清。有人在弹琴,琴声从某个角落传出来,像是从墙缝里长出来的。几个小孩在铁树的根部追逐,脚步声在石板上一阵一阵地响,像即兴的打击乐。
小七说她要回去了,“明天还要去修一台会说话的洗衣机的语言模块,它最近只会说反话,你跟它说‘洗衣服’,它回复‘不洗’,但过一会儿自己开始洗了。不是坏了,是在闹脾气。”
“洗衣机也会闹脾气?”陆时晚问。
“在耶和格特,什么都会。”小七说完就转身走了,步伐很大,外套上的口袋一颠一颠的。走出几步后,她忽然回头,对陆时晚说:“你们明天还去坐电车吗?”
“应该去,”陆时晚看了林栖一眼,林栖点了点头。
“那明天在铁树下见,”小七说,“九点。别迟到,我早上很忙的。”
她没等回答就转身走了,耳朵上的小齿轮在夜色中闪着微弱的、橘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一颗正在远去的星星。
林栖和陆时晚沿着斜坡走回站台。石板在他们脚下发出的声音和白天的音调不一样了,大概是石板也到了晚上,声音更沉,更慢,像在说“慢慢走,不着急”。
“小七这个人,”陆时晚开口,又顿住了。
“嗯?”
“挺有意思的。”
林栖没接话。她看着陆时晚的后脑勺——他走在前面一点,深蓝色的围巾在夜风中轻轻飘着。他的步子比早上刚到的时候放慢了,不再像第一天那么紧绷,肩膀也松下来了。
站台到了。他们等了一会儿,电车从远处亮着灯开来,像一只迟缓的、发光的毛毛虫。
上车之后,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林栖坐在靠窗的位置,把手提包放在膝盖上。陆时晚坐在她斜对面,面朝着她。
电车启动了。
城市在他们脚下慢慢变小,光幕上那些流动的光点像倒过来的星河。远处的苔原在夜色中发出更强烈的暗光,像一片绿色的海洋在涨潮。
“林栖姐。”
“嗯。”
“你觉得耶和格特怎么样?”
林栖想了想。“像一块老面包。看起来硬,咬下去是软的,嚼着嚼着就甜了。”
陆时晚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形容的方式好奇怪。”
“习惯了。”
电车到了站。他们穿过已经没什么人的街道,回到那棵大树下的小旅馆。门没锁,光球不在,大概是睡了——光球也会睡吗?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是那种很暗的、不会打扰睡眠的暖橙色。
林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拧开门把手,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陆时晚站在隔壁房门口,正在口袋里找钥匙。
“小陆。”
“嗯?”
“明天九点,铁树下。”
“我知道。”他说,语气里有了一种之前没有的确定,好像他已经做好了某个他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决定。
林栖关上门,把手提包放在桌上,从侧袋里拿出那颗石头,放在窗台上糖纸青蛙的旁边。她把石子贴在耳边听了听——那个低沉的嗡鸣还在,像大提琴的呼吸。
她把衣服脱了,换上睡衣,躺在柔软的、闻起来像干草的床上。窗外铁树的灯光从远处透过来,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紫色的线。
她闭上眼睛,心里在想:一个月。大概够看一朵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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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菇有话说 咕咕咕(不是鸽子叫!) 敲重点 本文更新不定时!不定时!不定时!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为啥呢? 因为本菇要跟着列车到处跑鸭 有时候在魔法世界被自动煮茶机喷一脸蒸汽(参考第一章) 有时候在赛博星球跟路灯聊天聊到断网 还有时候单纯就是躺在被窝里不想动(理直气壮.jpg) 所以催更是没有用的,本菇是蘑菇,催了也不会长快,只会长歪《铮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