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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叫了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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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晏和秦歌从咖啡店赶回公司的时候,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刚好响起来。
秦歌一路小跑冲进电梯,喘着气拍胸口:“好险好险,差点迟到。”
林晏跟在她后面,倒是没那么急。她看了一眼手机,距离正式上班还有四分钟,够用了。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秦歌转过头,眼睛里八卦的火已经烧得旺旺的。
“林晏,你老实跟我说!”
“说什么?”林晏面不改色。
“你跟那个谢泽,到底怎么回事?”
林晏皱了皱眉:“什么怎么回事?我就见过他两次。”
“两次?”秦歌掰着手指算,“昨天中午一次,昨天晚上一次,加上今天……你今天是没见着,但人家专门给你留了位置、记住了你的口味,这叫‘没什么’?”
“那人家是老板,对客人好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秦歌翻了个白眼:“对客人好?那你怎么不问他对我好不好?我也点了单啊,他怎么没让王琅给我留座?”
林晏被噎了一下,没接话。
“而且你刚才问王琅‘谢泽什么时候来’的时候,那个语气。”
“我什么语气?”林晏打断她,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
秦歌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追问。但那表情摆明了在说:你心里有鬼。
电梯到了五楼,两人并肩走出去。林晏刻意走快了半步,把秦歌甩在身后,假装没看见她脸上那副“我看透你了”的笑容。
下午的工作比上午还忙。
整个办公区安安静静的,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翻动纸张的窸窣声响。
林晏埋在一堆报表里,连抬头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她眼睛发酸,太阳穴一鼓一鼓地跳,眉心不知不觉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高强度的工作压得人喘不过气,她只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头的任务上,暂时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可越是想集中,脑子里就越是会冒出一些不该出现的画面——暖黄色的灯光、木质立牌上的字、还有那句“奶泡打厚一点”。
她摇了摇头,把鼠标挪到下一个单元格。
秦歌发来一条消息:【今晚加不加班?】
林晏瞥了一眼屏幕,单手打字回:【不加,累死了,想回去睡觉。】
秦歌秒回:【要不要再去咖啡店坐坐?说不定谢泽下午已经回来了哦~】
林晏盯着那个波浪号看了两秒,心里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有个小钩子,轻轻勾了一下心尖。
不重,不疼,但就是让人没办法完全忽略。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心跳却擅自快了半拍。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回了两个字:【不去。】
过了十秒,又拿起来补了一句:【太累了,直接回家。】
秦歌发了个“不信”的表情包。一个熊猫头斜着眼睛看你,贱兮兮的,完全就是秦歌本人在面前的表情。
林晏没再回,把手机塞进抽屉里,继续埋头干活。
可手指敲键盘的速度,明显比刚才慢了一点。
光标在屏幕上闪了又闪,她盯着那个小竖线发了好几秒的呆,才回过神来继续打字。
——
五点半,下班铃响。
林晏揉了揉僵硬的脖子,骨头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她关掉电脑,把桌上的文件摞整齐,收拾东西准备走。
秦歌从工位探出头来喊她:“真不去啊?”
“不去。”林晏把背包甩上肩膀,“明天再说。”
林晏站在路边,犹豫了几秒。
往左走是地铁站,往右走是那家咖啡店。
左边是回家的路,可以早点瘫在床上刷手机,洗个热水澡,把一整天的疲惫都泡掉。
右边……她今天已经去过一次了。一天去两次,会不会太夸张了?要是被谢泽看见,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
她给自己找了一堆理由:累了、明天再去也一样、人家又不一定在、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往左走了。
地铁站就在前面两百米,她走得很快,鞋跟踩在人行道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混进傍晚的喧嚣。
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连头都没回。
走进站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秦歌发来的消息:【你猜怎么着?我刚才路过那家咖啡店,看见谢泽了。他在店里。穿一件深蓝色的衣服,比昨天那个灰色卫衣好看一百倍。】
林晏站在地铁闸机前,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钟。
深蓝色。
她脑子里莫名浮现出一个画面:他穿深蓝色卫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低着头在擦杯子。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
啊……在想什么呢。
她摇了摇头,把手机揣回兜里,刷卡进站。
回到家,林晏踢掉鞋子,连拖鞋都懒得换,直接把背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倒,瘫进了床里。
弹簧床垫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被弹了一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天花板上的灯没开,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影子。
那片影子随着窗外偶尔经过的车灯轻轻晃动,像水波一样荡开又收拢。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偶尔能听见楼下马路上汽车驶过的声音,远远的,闷闷的,反而显得这间小公寓更安静了。
冰箱在厨房嗡嗡地响,空调没开,空气里有一股洗衣液淡淡的香味。
她摸出手机,又看了一眼秦歌发的那条消息。
“他在店里。穿一件深蓝色的衣服。”
林晏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发呆。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今天不是已经去过一次了吗?明天再去也一样,那个靠窗位又不会跑,咖啡也不会变味。”
另一个声音马上跳出来:“可是明天去跟今天去,能一样吗?今天的他和明天的他,能一样吗?”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烦死了。”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闷在枕头里,连她自己都快听不清。
枕套是纯棉的,有点粗糙,蹭在脸颊上微微发痒。
可她心里清楚,她烦的不是秦歌的八卦,也不是要不要出门这件事。
她烦的是自己,明明嘴上说“不去”,脑子里却一直在想。
明明告诉自己“太累了”,可躺在床上的这快二十分钟,半点睡意都没有,反而越来越清。
心跳稳稳地跳着,不快不慢,但她就是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躁动,说不清是什么。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秦歌发来一张照片。
拍的是从咖啡店门口的角度,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暖融融的灯光。
暖黄色的光晕染开了,把窗框映成模糊的金色。
吧台后面有一个模糊的深蓝色身影,低着头,看不太清脸,但那个身形,清瘦、安静、微微低着头的弧度,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林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
她坐起来了,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
指甲上还有上个月涂的淡粉色甲油,已经掉得差不多了,斑斑驳驳的。
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
“……去就去吧。”
她小声说给自己听,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有点傻。
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外套换上,不是刻意打扮,就是换了件舒服的、不那么皱巴巴的衣服。
对着门背后的全身镜看了一眼,头发有点乱,用手指梳了两下,也没再多管。
出门之前她犹豫了一下,又走回床边,拿起手机塞进兜里。
走下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路。
推开单元门,晚风迎面扑来,比刚才下班那会儿更凉了一点,但还是很舒服。
从地铁站到咖啡店那一段路,她走得比平时都快。
晚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侧,她也懒得去理,只是低着头一直走,好像怕自己走到一半又转身回去。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前面的人行道上,她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影子上。
——
二十分钟后。
林晏站在那家咖啡店门口。
门口的两只萨摩耶已经不见了,应该是被抱进店里了。
白天那两只白白胖胖的大狗蹲在门口的样子还挺招人喜欢的,这会儿不在,门口显得空落落的。
玻璃门透出暖融融的光,把门前一小块地面也染成了淡金色。
门檐下的风铃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细碎的叮铃声清脆又好听,像是有人在轻声打招呼。
林晏深吸了一口气。
心跳有点快,她说不上来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感觉,就是胸腔里那颗心不太听话,扑通扑通的,比正常速度快了不少。她把右手从兜里拿出来,手心微微出汗,在衣角上蹭了蹭。
她轻轻推开了门。
“叮铃——”
风铃响了,比白天听起来更清脆一些,大概是因为晚上店里更安静。
店里的客人比中午多一些,零零散散坐了四五桌。
每桌客人都不多,两个人或一个人,安安静静坐着。
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在小声聊天,没有人刻意打量刚进来的客人。
舒缓的轻音乐还是那一首,慢悠悠的钢琴曲,音符一粒一粒落在空气里。
混着咖啡香和客人的低语声,整个空间的氛围慵懒又安定。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豆子香气,暖烘烘的,一进来就让人忍不住放松下来,肩膀不自觉地往下沉。
林晏下意识往吧台看去。
王琅不在。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人。
深蓝色的衣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的一截小臂线条干净,不粗不细,刚刚好。正低着头在研磨咖啡豆,磨豆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侧脸被暖光打得柔和,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眉心微微拢着,不是皱眉头,而是专心做事时那种自然而然的专注表情。
林晏的脚步骤然顿住。
她站在门口,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快得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明明不是第一次见了,明明昨天还在这里坐了一个多小时,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可能就是因为不是第一次见了,所以才更紧张。
谢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研磨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往门口看过来。
四目相对。
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先是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个时候来,又像是早就想到了,只是真的看到了才确认。
他弯了弯嘴角。那点笑意很浅,但很真,不是那种礼貌性的、职业化的微笑,而是眼底也跟着一起亮了一下的那种笑。像是等了一整个下午,终于等到了想等的人。
“来了?”他问。
就两个字。语气很随意,声音温温淡淡的,不高不低,刚好能听清。
像是在跟一个认识很久的人打招呼,不是客套,不是寒暄,就是很自然地——你来了。
林晏嗓子有点干,轻轻“嗯”了一声。
她站在门口没动,手指无意识攥着背包带子,攥得指节都有点发白。
背包带子是尼龙的,有点滑,攥紧了反而更不安心。
林晏抿了抿嘴,找了个最安全的话题:“王琅今天不在吗?”
“他今天早班,六点就下班了。”谢泽说着,偏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指针刚好走过七点半,“刚走没多久。”
“哦。”
沉默了两秒。
空气里只剩下轻音乐在缓缓流淌,还有咖啡机偶尔发出的蒸汽声。
谢泽又问:“今天中午喝的是拿铁?”
林晏一愣,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
他问的不是“你喝什么”,而是“今天中午喝的是拿铁”,好像他早就知道了,只是想确认一下。
谢泽没解释。他只是微微挑了下眉,嘴角那点笑意没散,转身走回吧台。
他拿起一只干净的白色瓷杯,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在做一件很熟悉、很自然的事。
水龙头开了一小会儿,细细的水流冲洗杯子内壁,每一寸都冲到了。
关水,用干布慢慢擦干净,转着圈擦,连杯底都没放过。
每一个步骤都安安静静的,不赶时间,不敷衍。
“还喝一样的?”他问,背对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林晏站在原地,看着他行云流水般准备咖啡的背影,心里那股被压了一整天的东西忽然就涌了上来。
不是心动,或者说,不止是心动。
她想起秦歌中午说的话:“那你怎么不问他对我好不好?”
林晏走到吧台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木头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坐垫是软的,上面有淡淡的咖啡香味,不知道是店里本来就有的,还是坐久了染上去的。
她把背包放在脚边,把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又出汗了,悄悄在裤子上蹭了蹭。
“谢泽。”她叫他。
谢泽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研磨好的咖啡粉被轻轻压平,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压粉锤还握在手里。
过了半秒,他才继续动作,把压粉锤放回原位,然后转过头来看她。
眼神里有一点意外,但更多的是温和的耐心。他没有催她,也没有追问,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等她开口。
林晏顿了顿。
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她觉得他可能都听得见。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咚的,盖过了轻音乐。但她还是开了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门口那块牌子上的字……是你写的吧?”
谢泽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意外,也有一点别的什么,像是被猜中了心思,又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来得刚刚好。
他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是。”
“字很好看。”林晏说完就后悔了,觉得这话听起来傻傻的,像是没话找话。
哪有专门叫人家名字就为了夸一句字好看的?她低下头,假装在看吧台上的木纹。木纹一圈一圈的,浅棕色,像流水一样蜿蜒。
谢泽却没接这个话茬。
他把做好的咖啡推到她面前,白色瓷杯里,奶泡打得很厚很绵密,表面细腻得反光。
拉花是一朵小小的雏菊,花瓣一层一层绽开,精致又温柔,一看就知道做的时候很用心。
“尝尝。”他说,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今天的奶泡比中午的还厚一点。”
林晏低头看着那朵雏菊拉花,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她端起杯子,小小地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甜度刚好,奶香浓郁,咖啡的醇厚和牛奶的绵密混在一起,一点苦涩都没有。
奶泡确实比中午更厚,入口像含了一口云朵,软绵绵的,温柔得不像话。
“好喝。”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是怕太大声会破坏什么。
谢泽靠在吧台边上,双手随意搭在台面上,指尖轻轻点着大理石台面,没有声音。他看着她喝咖啡的样子,目光安静又柔和,不盯人,也不躲闪,就只是很自然地落在她身上,像是看着一个让人心情很好的画面。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了。
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街道染成一片柔软的色调。
偶尔有行人从窗外经过,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映在玻璃窗上,模糊的轮廓很快又消失了。对面那家小面馆的招牌亮着红光,热腾腾的蒸汽模糊了玻璃。
店里的客人慢慢变少,轻音乐的旋律一遍遍循环。
钢琴曲播完了,换成了一首吉他独奏,指弹的,音符一个一个往外蹦,干净又清脆。咖啡机偶尔发出低沉的蒸汽声,混着杯碟轻轻碰撞的脆响,整间小店沉浸在一股慵懒又安定的氛围里。
林晏捧着杯子,慢慢喝完了那杯拿铁。
她不想走。
但时间不早了。
她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蹭了蹭,蹭了一圈,又蹭了一圈。杯子是温热的,沾着她手心的温度。
她刚准备开口说“我要走了”,谢泽先一步说话了。
“明天还来吗?”
林晏愣了一下。
他问得很自然,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认真地想知道答案。
声音还是那种温温淡淡的调子,不高不低,落进耳朵里让人心里软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
不是犹豫,是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来的。”她说。
谢泽点了点头,嘴角那点笑意没散。
“那我明天还留那个位置。”
林晏走出咖啡店的时候,晚风迎面扑来,带着春天的潮湿和暖意,吹在脸上一点都不冷。
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今天的晚风好像比昨天的更软、更暖。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人行道上,跟着她的脚步慢慢往前挪。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秦歌发了好几条消息,一条接一条,像连珠炮似的。
第一条:【怎么样怎么样?见到没有?】
第二条:【???人呢】
第三条:【你是不是偷偷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第四条:【林晏!!!】
林晏笑了笑,打字回了两个字:
【去了。】
她抬起头,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扇透亮的玻璃窗。
透过干净的玻璃,能看见谢泽正在收拾吧台。
他把那只她刚用过的白色瓷杯拿起来,放在水龙头下仔细冲洗,里里外外都冲到了。
她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而店里,谢泽把那只杯子洗干净,放在架子上晾着。
他看了它一眼,白色的瓷杯,杯口还挂着一滴水珠,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又将它拿起来,用干布重新擦了一遍,这一次擦得更慢,像是在确认每一寸都已经干净了。
谢泽把这个杯子摆在了最顺手的位置,那一排杯子的最前面,抬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手机震了一下。
王琅发来的消息:【怎么样?她今晚来了吗?】
谢泽看了一眼屏幕。
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吧台上,继续收拾剩下的器具。
磨豆机需要清理,吧台台面需要擦一遍,垃圾桶里的咖啡渣明天早上要换。
只是嘴角那点弧度,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散。
窗外晚风渐缓,店内灯火温软。
尚未说出口的话,藏在了那个奶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