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后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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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林晏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天色还亮着。
初夏的白天越来越长，五点半的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挂在西边的楼顶上，把整条街染成一片暖暖的橘色。
空气里有股香樟树的味道，清冽又干净，混着傍晚特有的那种潮湿的暖意。
她今天没加班，手上的活赶在下班前收完了尾。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没想好要不要去咖啡店。
心里是想去的，但又觉得，昨天刚说过“明天还来”，今天又去，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
她沿着街边慢慢走，没急着往地铁站的方向拐。
反正时间还早。
就在这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自行车铃声。
不是那种刺耳的电子音，是复古的那种，叮铃一声，清脆又温柔。
林晏下意识往路边让了让，没回头。
单车从她身侧缓缓滑过，在她前面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骑车的人单脚撑地，回头看她。
谢泽。
林晏整个人微微僵在原地，脚步顿住，愣了许久都没能慢慢回过神来。
她从来没有预想过，会在这条平日里平平无奇的下班路上，以这样猝不及防又温柔的方式，偶然撞见谢泽。
往日里两人的每一次碰面，全都局限在那间常年飘着醇厚咖啡香气的小店里面。
他总是安静站在吧台内侧，低头认真制作饮品、擦拭玻璃杯、整理店内器具，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待人温和克制，分寸刚刚好。
可现在，他就停在她的身侧，身下骑着一辆款式简约干净的黑色单车，一只脚轻轻支在地面上稳住车身。
身形清瘦又挺拔，傍晚温柔的落日余晖将他的身影缓缓拉长和路边层层叠叠的香樟树荫轻轻交叠在一起，褪去了店里那份安静疏离的感觉，多了几分烟火气。
林晏下意识往后轻轻退了小半步，双手悄悄揣在外套口袋里，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一颗平静的心莫名乱了节奏。
她迟疑了好几秒，才慢慢张了张嘴：“你怎么会在这里？”
话音刚落，她自己就先暗自懊恼，这条街道本来就通着咖啡店和居民区，他下班骑车回家路过这里再正常不过。
谢泽似乎被她这副明显慌乱的样子轻轻逗笑，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平日里眉眼间那层淡淡的清冷褪去不少，嗓音依旧清润干净。
“下班回家，刚好路过。”
他短暂停顿了一瞬，目光柔和地在她脸上扫了一圈，语气平缓得像在随口闲聊：“你今天走得挺早。”
林晏点了点头，声音放得很轻：“嗯，手上的活提前收完了，不用加班。”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没有刻意寒暄的尴尬，也没有没话找话的局促，就只是晚风缓缓吹过，两个人各自安静地待着。
林晏本来就不是擅长主动找话题的人，如今单独和谢泽并肩站在路边，周遭没有店里熟悉的环境遮拦，她更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脚尖无意识蹭着路面。
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安静地落在自己身上。
不重，不逼人，就是淡淡地笼着，莫名让人心底发软。
谢泽没有催她开口，也没有刻意找话题打破这份安静，就这么单脚撑着单车，从容地陪她站着。
初夏的晚风裹着香樟树清冽的气息，轻轻拂过她发梢，也吹起他额前几缕碎发。
暖橘色的落日余光温柔铺在他侧脸上，轮廓柔和好看。
林晏忍不住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下，又立刻低下头去。
耳根有点热，不用摸都知道红了。
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被谢泽看在眼里，他眼底那抹笑意不由得又深了几分。
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谢泽先开口：“你往哪个方向走？”
“地铁站。”林晏小声说。
“不顺路。”谢泽如实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这段路树荫偏暗，一个人走不太安全，我送你到路口吧。”
林晏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诧异。
送她？
她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我自己走就行，几分钟就到了。”
“不麻烦。”谢泽的语气清淡，却带着一种温柔的笃定，“刚好顺路一小段。上车吧。”
说着，他微微侧了侧身，示意她坐到单车后座。
林晏看了一眼后座，干干净净的，没有灰尘杂物，上面还铺了一层薄薄的软布。
看得出来是个很爱惜东西的人。
她站在原地，内心纠结。
长这么大，从来没坐过异性的单车后座，更别说对方是谢泽了。
可他就那么安静地等着，不催，不调侃，不急。
只是看着她，目光干净坦荡。
让她原本想好的拒绝话全部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咬了咬下唇，纠结再三，最后还是慢慢挪了过去。
小心翼翼地在后座上坐下，整个人坐得笔直，完全不敢往后靠。
双手无处安放，只能局促地攥住自己的衣角。
“抓好了。”谢泽低声提醒。
林晏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攥住了后座边缘的金属架。
谢泽脚掌在地面轻轻一蹬，车身稳稳向前滑了出去。
速度很慢，行驶得格外平稳，几乎没有颠簸。
晚风从耳畔缓缓掠过，裹着初夏独有的暖意，不燥不凉，舒服得让人想闭眼。
林晏坐在后座，浑身依旧绷得很紧，不敢乱动。
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背上。
他穿着一件简约干净的白色短袖，肩线利落好看，骑单车时脊背挺得直直的。
后颈的线条被落日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发尾软软地搭在衣领上。
她盯着那里看了两秒，赶紧把目光移开。
心跳有点快。
快得她觉得他可能都听得见。
单车车轮碾过路边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风吹过头顶的香樟树，叶子哗啦啦地响。
一路都没有说话。
不是尴尬的那种安静，是舒服的那种，不用硬找话题，不用刻意热络，就这样安静地待在一起，就很好。
谢泽骑得很慢，像是在迁就后座的人，又像是单纯不想太快走完这段路。
慢慢的，林晏绷着的身体一点点松了下来。
她偶尔抬眼望向路边不断倒退的街景，看着落日一点点往下沉。
心底填满了淡淡的暖意，安稳又平静。
路程不长，很快就到了前面的十字路口。
谢泽缓缓减速，单脚撑地，把车停稳。
“到了。”
林晏回过神来，连忙从后座上下来，站稳。
她微微低头，语气真诚：“今天真的谢谢你了，特意绕路送我。”
“不客气。”谢泽看着她，眼底有浅浅的笑意，“以后如果下班太晚，尽量不要一个人走小路。安全最重要。”
“记住了。”林晏乖乖点头。
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身上，心里还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这样安静地和他对视着。
落日沉得越来越低，整片天边都晕染开温柔的橘红色晚霞，暖融融的光包裹着两个人。
片刻之后，谢泽先收回目光：“我该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好。”林晏轻声应着，“你也是，慢一点。”
谢泽淡淡应了一声，脚掌轻蹬地面，黑色单车缓缓向前滑去。
林晏站在路边，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渐渐融进香樟树的树荫里，直到那道人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根，还是烫的。
晚风里好像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干净清淡的气息。
她弯了弯嘴角，转身往地铁站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林晏刚坐到工位上，秦歌就滑着椅子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老实交代，昨天傍晚下班，你是不是在路上碰见谢泽了？”
林晏开电脑的手一顿，满脸诧异：“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秦歌挑了挑眉，得意洋洋，“我昨天临时有事，绕了那条路走，远远就看见一个男生骑单车送你到路口。
身形气质一看就是他，一开始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现在看你这副表情，还用猜？”
被当面戳破，林晏的耳根又红了，别过头去：“就是刚好碰见，他顺路捎我到路口而已。很普通的小事。”
“普通小事？”秦歌故意拉长语调，伸手戳她胳膊，“林晏，你就别骗自己了。哪有那么多刚好？他明明不顺路，偏偏卡在你下班的时间出现，专门绕路碰见你，还特意送你，这叫普通？”
林晏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自己心里清楚，这确实不是什么偶然。
他原本回家的路线根本不经过这里，昨天是刻意绕路了。
秦歌见她没反驳，笑得更得意了：“我早说了，他对你绝对上心。你们俩慢慢耗吧，我反正就等着吃瓜。”
林晏瞪了她一眼：“别乱开玩笑。就是普通朋友。”
“好好好，普通朋友。”秦歌举起双手，语气里全是调侃，“我不催你，就安安静静等着看你们什么时候捅破那层窗户纸。”
林晏懒得再跟她扯，转头看向电脑屏幕。
可思绪完全不受控制，一遍遍回放昨天傍晚的画面：温柔落日，微凉晚风，平稳前行的单车，还有他安静温柔的眉眼。
整整一个上午，林晏都有点心不在焉。
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报表，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外，咖啡店的方向。
她盼着午休快点到。
想再去那间小店，想再看见那个安静的身影。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铃响，她几乎是立刻停了手上的活，收拾桌面，起身往外走。
秦歌在身后看着她匆忙的背影，笑着喊了一句：“这么着急？我就不当电灯泡了，你好好享受啊。”
林晏回头白了她一眼，没接话，脚步没停。
气温一天比一天暖。正午的阳光带着几分初夏的燥热，好在路边的香樟树长势繁茂，浓密的枝叶撑出一大片阴凉。走在树荫下，还是很舒服的。
林晏脚步轻快，几分钟就走到了咖啡店门口。
门口的两只萨摩耶依旧乖乖趴着，看见她来，轻轻摇了摇尾巴。
她的目光先落在门口那块木质立牌上。干净清隽的字迹映入眼里，莫名让人安心。
抬手推门。
“叮铃——”
风铃轻响。
王琅正在吧台前招呼客人，看见她进来，立刻笑着抬手打招呼：“林晏来啦？老样子？”
“嗯。”林晏点头应着，视线下意识越过吧台。
谢泽就站在里面，低头在研磨咖啡豆。动作专注又从容，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四目相对。
他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没说话，只是微微朝她颔了颔首。
林晏的心轻轻一颤，也低头回应了一下，快步走向自己常坐的那个靠窗角落，安静落座。
没过几分钟，王琅端着一杯饮品走过来，轻轻放在她桌上。
眼神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杯是老板亲自做的。温度刚好，奶泡特意打厚了，按你的喜好来的。”
林晏脸颊微微发烫，小声说了句“谢谢”。
王琅笑着转身走了，走之前还朝谢泽的方向挤了挤眼睛。
谢泽淡淡瞥了他一眼，没理会，继续低头忙自己的，只是唇角那点浅淡的弧度，迟迟没散。
林晏双手捧着温热的咖啡杯，小口慢饮。
她忽然很享受这种节奏——不急，不赶，不刻意。两个人就这么在日复一日的平淡日常里，慢慢熟悉，慢慢靠近。
就像手里这杯咖啡，不用着急喝完，慢慢品，才能尝出藏在里面的醇厚和香甜。
午休时间快结束了。
林晏起身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公司。
路过吧台的时候，她下意识抬眼看向谢泽。
他恰好也在这时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嗓音清浅温柔：“晚上下班，如果没有急事，我还在老地方等你。”
林晏的脚步骤然僵在原地。
心跳彻底乱了。
她呆呆站着，整张脸连同耳根瞬间染上绯红，愣了许久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谢泽望着她无措又害羞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些。没有逼她立刻回答，只是轻声提醒：“快回去吧，别迟到了。”
林晏猛地回过神来，慌乱地点了点头，不敢再多留，不敢再对视，快步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晚风暖融融的，拂过脸颊。
她的耳根还在发烫，那份燥热和悸动久久散不去。
她抬手按住胸口，心跳快得不像话。
原来心底悄悄生出的那份心动，一旦生根发芽，就再也藏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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