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遇雏菊》卷之春

3、第 3 章 靠窗边 林晏第

　　昨晚从咖啡店回家后，林晏难得没有失眠。

　　躺下就睡着了，也没再翻来覆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但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不是起床，而是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脑子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他昨天在店里擦杯子的样子。

　　“……大早上的，想什么呢。”

　　她小声骂了自己一句，掀开被子爬起来。

　　早高峰的地铁永远都是拥挤不堪的模样，人挤人，密不透风。

　　林晏被来来往往的人群挤在车厢正中间，只能牢牢攥紧头顶的扶手，微微闭眼靠在一旁短暂养神。

　　耳边充斥着嘈杂的报站声、路人的闲聊声，各种各样的声音混在一起，乱糟糟的，吵得人脑袋一阵阵发闷。

　　一路颠簸摇晃，好不容易熬到公司楼下，她抬手点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刚好踩着打卡的最后时限，差那么一两分钟就要迟到，属实惊险。

　　电梯口那里，秦歌早就慢悠悠等着她了，一眼就看见匆匆赶来的林晏，立马凑上前，胳膊还轻轻撞了撞她的肩膀。

　　“林晏，你可算来了，我都在这儿等你好半天了。”

　　林晏微微喘着气，抬手按下电梯按键，随口回了一句：“早高峰地铁太堵了，人又多，硬生生耽误了不少时间。”

　　秦歌微微眯起眼睛，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圈，嘴角挂着满满的坏笑：“真的只是挤地铁耽误了？我看你分明是昨晚出去闲逛太久，睡过头了吧？

　　昨天下班你走得比平时晚好多，我给你发消息，你也是隔了好久才慢吞吞回复，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一个人跑去约会了？”

　　林晏白了她一眼：“哪来的什么约会，你一天天脑子都在想什么。我就是下班不想挤地铁，慢慢走路散心，刚好路过昨天那家新开的咖啡店，进去随便坐了一小会儿而已。”

　　话音落下，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秦歌的眼睛瞬间亮了，音量都不自觉抬高了几分：“就是那家有两个帅哥店员的咖啡店？我的天，你居然会主动进去待着？之前我好几次拉你一起出门逛小店，你全都拒绝，死活不肯动，今天这么反常，你绝对不对劲！”

　　电梯里还站着其他楼层的陌生同事，林晏赶紧伸手捂住秦歌的嘴，压低声音：“你小声一点，别大吵大闹的。”

　　秦歌笑嘻嘻扒开她的手，坏心眼十足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但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八卦快要溢出来。

　　林晏默默别过脸，刻意避开她的视线。

　　表面看着淡定，心里却莫名泛起一阵细碎的慌乱，她自己其实也说不清楚，昨天到底是真的“刚好路过”，还是故意的。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稳稳停在五楼。

　　两人走出电梯，瞬间被堆积如山的工作包裹住。

　　整整一整个上午，林晏都埋头泡在繁杂的文件和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里，一遍遍核对内容、整理归档资料，手指不停敲击键盘，忙得连抬头起身喝水的空闲都挤不出来。

　　高强度的工作压得人喘不过气，昨晚在咖啡店发生的一切，暂时被她抛到了脑后。

　　一直熬到午休铃声准时响起，她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停下手里所有的工作，轻轻揉捏着酸胀僵硬的肩膀，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

　　秦歌端着自己的水杯，慢悠悠凑到她的工位旁边，胳膊直接搭在桌面上，一脸期待地盯着她。

　　“林晏，午休时间到啦，刚好有空，我们再去昨天那家咖啡店逛逛呗？”

　　林晏缓缓睁开眼，眉头轻轻皱了皱：“昨天才刚去过一趟，今天又接着去，会不会太频繁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秦歌立刻摇头，晃着她的胳膊，“咖啡店本来就是用来常去放松的地方，多去几次才热闹嘛。

　　再说了，昨天我全程只顾着跟店员聊天，压根没好好看清店里的帅哥，这次我一定要好好打量一下。

　　你就陪我去嘛，我一个人去实在太尴尬了。

　　就待短短半个小时，绝对不耽误下午上班，好不好？”

　　林晏拗不过她，再加上自己心底深处那一点连自己都没完全察觉的小小念想，纠结了片刻，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行吧。千万不能耽误下午上班。”

　　秦歌瞬间喜笑颜开，一把拉住林晏的手腕，迫不及待就往公司门外走。

　　春日正午的阳光暖融融的，温柔铺洒在街道各处，晒在身上舒服又温和，完全没有盛夏那种燥热感。

　　街道上的行人不算拥挤，安安静静的，氛围舒缓又治愈。

　　两人并肩慢慢走着，没花几分钟，就再次走到了那家咖啡店门口。

　　门口的两只大型萨摩耶依旧乖乖蹲在原地，安稳又温顺，察觉到有人靠近，慢悠悠晃动着蓬松的尾巴。

　　秦歌一眼就被两只小狗吸引住了，脚步直接定在原地，下意识就想上前伸手摸一摸。

　　林晏眼疾手快，立刻拉住她，抬手指向一旁的木质立牌：“你好好看看上面写的规矩，禁止随意投喂，也不能随便触碰门店的小狗。”

　　秦歌只能悻悻收回手，眼巴巴望着门口两只软乎乎的大狗，小声嘟囔：“知道啦知道啦，我就看看，不碰总可以了吧。”

　　林晏的目光，下意识再次落在那块熟悉的木质立牌上。

　　上面依旧是那几条简单的门店规则，字迹利落干净，笔锋沉稳又温润，简简单单几行字，看着心里就格外舒服。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心底的好奇又冒了出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写出这样一笔好看的字。

　　两人轻轻推开门，风铃随之发出一串清脆悦耳的轻响。

　　店里的环境和昨天午休时分差不多，零零散散坐着几桌客人，每个人都安安静静的，要么低头翻书，要么小声交谈。

　　舒缓轻柔的纯音乐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混着淡淡的咖啡香气，一进来就让人忍不住放松下来。

　　吧台里面，王琅依旧熟门熟路地忙着手头的工作，擦杯子、整理器具。

　　看见她们推门进来，他立刻抬起头，露出爽朗的笑容。

　　“哟，两位美女又过来啦，欢迎欢迎～”

　　秦歌一点都不生疏，大大方方走到吧台跟前，笑着接话：“那可不，特意过来照顾你们家生意。”

　　林晏安静跟在她身后，视线下意识在店内缓缓扫了一圈，从吧台到客座，来来回回打量了一遍。

　　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心底一瞬间掠过一丝浅浅的失落，轻飘飘的，很快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王琅随手放下手里的抹布，将纸质菜单轻轻推到两人面前：“今天想喝点什么？还是按照昨天的口味来？”

　　秦歌立马凑上前，脑袋埋在菜单上挑挑选选，纠结了好半天，最后敲定一杯草莓特调，全糖少冰。

　　林晏没有太多纠结：“热拿铁，全糖。”

　　她天生就喝不来苦涩的饮品，只有甜度刚好的咖啡才喝得舒服。

　　“好嘞，两杯马上安排。”王琅快速记下点单，转身走到操作台，一边忙活一边随口闲聊，“林晏，今天不用给你们办公室同事批量带咖啡了？”

　　林晏轻轻摇了摇头：“今天不用了，就我和她两个人，午休简单坐一会儿。”

　　“那你们随便找位置坐就好，做好了我直接送过去。”

　　秦歌动作飞快，一眼就挑好了心仪的座位，离吧台特别近，方便她随时偷看店员，还不停朝林晏挥手，示意她赶紧过来。

　　可林晏站在原地没动。

　　目光不自觉飘向昨晚自己独自坐了一整晚的那个单人小桌。

　　就在这时，王琅的声音从吧台后方传了过来。

　　“林晏女士，你坐那边那个位置就好。”

　　林晏下意识停下脚步，疑惑地转头望去，就看见王琅抬手，指向窗边视野最好的一处座位。

　　那个位置采光绝佳，暖融融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铺满桌面。

　　窗外街景一览无余，而且位置偏僻安静，不会被来往客人打扰，毫无疑问，是整家店里环境最舒服的角落。

　　林晏有些茫然，伸手指了指自己：“我？”

　　“没错，就是你。”王琅笑着点头，手上制作咖啡的动作没停，慢悠悠解释道，“这个靠窗位，谢泽早上出门之前特意叮嘱我留着的，说常有客人喜欢坐这里，让我不管人流量多少，都尽量别安排给别人。”

　　短短几句话落下，林晏整个人愣在原地，指尖下意识微微收紧。

　　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常来的客人……说的应该是她。

　　短短两天，她来了这家店两次，可她没想到，谢泽居然会留意到这些小事，还特意提前嘱咐，单独给她留一个座位。

　　一股细碎又温柔的暖意，从心底缓缓涌了上来。

　　她轻轻朝王琅点了点头，语气轻得藏着一点不自在：“谢谢你。”

　　林晏放慢脚步，走到那处靠窗座位坐下，柔软的座椅承托着身体，暖光铺满周身。桌面上依旧摆着一小盆多肉，嫩生生的。

　　她安静坐好，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不远处的座位上，秦歌全程抱着吃瓜的心态盯着她，只是碍于场合，没贸然上前追问。

　　没过多久，两杯饮品就做好了。

　　王琅端着托盘走过来，先将那杯温热的拿铁轻轻放在林晏面前。

　　纯白细腻的瓷杯里，咖啡表面印着简约温柔的爱心拉花，奶泡绵密厚实。

　　“你的全糖热拿铁，温度刚刚好。”王琅放下杯子，又随口补了一句，“谢泽出门之前特意交代我，说你偏爱全糖热饮，做咖啡的时候奶泡记得打厚一点，口感会更柔和顺滑。”

　　这句话钻进耳朵里的瞬间，林晏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原来他不止默默留意她的到访、特意为她留座，就连她随口提过的口味、偏爱甜度、喜欢厚重奶泡这些细碎的小习惯，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这种被人悄悄放在心上、默默记住所有小细节的感觉，让她的脸颊不自觉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红。

　　她犹豫了几秒，抬头看向王琅，鼓起勇气小声问了一句：“谢泽……他大概什么时候会到店里来？”

　　话音刚落，她就有点后悔了，这样问，会不会太明显了？

　　好在王琅心思简单，完全没有多想，一边转身往吧台走，一边随口回道：“他临时有点私事要处理，下午应该就会过来。你们要是想见他，晚点过来坐坐就行。”

　　林晏轻轻点头，没再多说。

　　她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微微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液体缓缓滑入喉咙，甜度恰到好处，浓郁的奶香混合着咖啡的醇厚，一点苦涩感都没有。

　　奶泡厚实绵软，入口顺滑，就像他特意叮嘱的那样。

　　她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静静坐在阳光里，目光放空望向窗外的街道。

　　微风掠过树梢，枝叶轻轻晃动。街边行人步履匆匆，来来往往，皆是平凡日常。

　　店内轻音乐缓缓流淌，客人低声闲谈，王琅在吧台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林晏低头，目光落在杯面精致的拉花上，嘴角控制不住地，悄悄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最开始答应来这里，纯粹只是为了陪秦歌凑热闹。

　　可不知不觉间，她好像真的慢慢喜欢上了这家小小的咖啡店，喜欢这里安静舒缓的环境、温柔治愈的香气、合口味的咖啡。

　　不知道谢泽下午具体几点会来，也不清楚下一次见面两人会不会有更多的交集。

　　但她心里隐隐清楚，往后下班或是午休闲暇之时，自己大概总会下意识想来这里走一走。

　　就安安静静待在这处靠窗的小角落，喝一杯合口味的热拿铁，短暂逃离忙碌枯燥的工作，享受一段只属于自己的清闲时光。

　　窗外的阳光慢慢挪动位置，恰到好处的温度包裹着全身，杯中咖啡恒温温热。

　　林晏就这么安安静静坐了一整个午休，心绪平和，心底盛满淡淡的暖意。

　　原来枯燥又重复的平淡日常里，从来都不缺少惊喜。总有一些细碎又微小的温柔，会在不经意之间悄悄落在心上，悄悄治愈所有疲惫。

　　直到秦歌出声提醒，距离上班时间只剩短短几分钟，林晏才依依不舍回过神，缓缓起身。

　　两人简单跟王琅道别，脚步匆匆走出小店，快步往公司方向赶去。

　　临走之前，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再次望向门口那块熟悉的木质立牌。

　　心底默默念起那个干净温柔的名字——谢泽。

　　——

　　而此时，城市的另一头。

　　谢泽从办事的大楼走出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王琅发来一条消息：

　　【你那个靠窗位，小姐姐今天中午又来了。坐了快一个小时，走之前还问了你什么时候来店里。】

　　谢泽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动了动，没回复。

　　只是把手机收回口袋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