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遇雏菊》卷之春

2、第 2 章 我怎么走到这了？

　　昨晚回到家，林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阵才睡着。

　　脑子里全是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咖啡店暖黄的灯、那只被递过来的打包盒、还有那个人递东西时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干干净净。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

　　小声嘀咕了一句，耳朵尖又开始发烫。

　　好在睡意来得快，一觉到天亮，连梦都没做。

　　——

　　今天下班早，没赶车，林晏不得不步行的向家中走去。

　　街边人来人往，满是烟火气，夕阳早就沉到楼房后面了，只剩半边橘红的晚霞铺在天上，整片天色都被烘得温温柔柔的。

　　路边梧桐树冒出嫩生生的新芽，风一吹就轻轻晃，细碎光影落在人行道上，跟着人的脚步慢慢挪。

　　偶尔有晚开的花瓣飘下来，打着旋落在她肩头。

　　林晏随手拂开，脚步不自觉放慢。

　　一整天紧绷的肩膀，总算松了下来。

　　她其实不太适应白天的节奏，每天早上挤地铁，车厢挤得跟罐头似的，闷得人喘不过气。

　　到了公司，一整天埋在堆成小山的文件里，对着密密麻麻的数据，一坐就是十几个钟头。眼睛盯屏幕盯得发酸发胀，连抬头望一眼窗外天空的空闲都挤不出来。

　　熬到下班，又掐着点冲进地铁站，浑浑噩噩回到出租的小公寓。

　　随便糊弄两口晚饭，洗完澡往床上一躺，一天就这么潦草过完。

　　像这样慢悠悠压马路、吹着晚风看落日的时刻，对她来说，属实难得。

　　她不爱扎堆闲聊，也懒得应付办公室那些弯弯绕绕。

　　职场里的琐碎和吵闹，总让她格外疲惫。也就只有这种一个人的安静时刻，才能卸下满身疲惫，好好喘口气。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瞎走，林晏压根没留意路线。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居然不知不觉，站在了下午那家咖啡店门口。

　　她愣了愣，站在原地有点懵。

　　“……我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小声嘟囔了一句。

　　天色暗下来不少，街边路灯陆续亮起，暖黄的光圈笼着小小的店面，把本来就简约干净的门头，衬得格外治愈。

　　白天守在门口的两只萨摩耶不见踪影，想来是被抱进店里了。玻璃门擦得透亮，能清清楚楚看见里面暖融融的灯光。

　　门檐下挂着一串小风铃，被晚风一吹，叮铃轻响，细碎又好听。

　　林晏指尖微微攥紧，站在门口，迟迟不敢推门。

　　白天才借着给同事带咖啡来过一趟，买完就急匆匆赶回公司开会，压根没来得及好好逛一逛。

　　这才隔了几个钟头，又折返回来，又不消费，又没别的事，就这么贸然进去，怎么看都有点奇怪，搞不好还会让店里的人觉得她莫名其妙。

　　可双脚跟被牵住似的，怎么都挪不开。

　　下午的画面一点点冒出来：淡淡的咖啡香、舒服的店内装修、安安静静的看书区，还有那个说话温温柔柔、做事特别有礼貌、还给她打包蛋糕的男生。

　　最让她惦记的，还是门口木牌上的字。

　　傍晚光线亮，她看得仔细。那行字迹利落干净，不浮躁、不潦草，一笔一画都透着安稳温和。

　　林晏从小就偏爱写字好看的人，下午第一眼看到那块牌子，就忍不住好奇，想知道写字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一开始她只以为是普通店员，后来跟王琅闲聊时，对方一口一个“我们老板”。

　　店里就两个男生，一个外向话多，一个安静内敛，她心里其实大概猜到了，只是不好意思直接问。

　　犹豫半天，终究还是抵不过心里那点念想。

　　林晏抬手，轻轻推开了玻璃门。

　　“叮铃——”

　　风铃轻响，打破了店里的安静。

　　跟白天午休的热闹完全不一样，晚上没什么客人，一点都不赶时间。

　　舒缓的纯音乐慢慢流淌，混着淡淡的咖啡香，一踏进来，浑身的紧绷感瞬间散了大半。

　　吧台后面没看见王琅，反倒一眼注意到吧台里那个低头忙活的清瘦身影。

　　男生穿了件简单的浅灰色卫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手腕线条干净。

　　手里拿着抹布，正慢悠悠擦着咖啡杯，动作轻，又很规整。擦好的杯子挨个摆好，间距都差不多，看得出来是个细心又有耐心的人。

　　听见门响，他慢慢抬头，目光直直看向门口。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晏莫名有点局促，下意识往后小退了半步，脸颊悄悄泛了点热。

　　是他。

　　那天下午给她送咖啡、打包新品蛋糕的那个人。

　　谢泽显然也认出了她，平淡的眼底浮起一点浅淡笑意，擦杯子的动作顿住。

　　声音还是跟之前一样，温温淡淡的，音量刚好，听着特别舒服：“你好。”

　　简简单单两个字，莫名抚平了她的拘谨。

　　林晏定了定神，压下心里的慌乱，轻轻点头：“你好。”

　　“来买咖啡？”

　　谢泽放下手里的抹布，从吧台里走出来半步，距离拿捏得刚刚好，不会太近显得唐突，也不会太远太过冷淡。

　　“不是。”林晏连忙摆手，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下班路过，想进来坐一会儿。不消费……应该没关系吧？”

　　她实在怕自己空手进来，耽误人家收拾打烊。毕竟是开店做生意的，不是随便蹭座的地方，话说得小心翼翼，还带着点忐忑。

　　谢泽被她这副拘谨的样子逗得弯了弯嘴角，语气很放松：“坐呗。本来就不是非得消费才能待的地方。”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客座，顺带补了句：“里面的看书房间也开着，想去待着也行。”

　　林晏这才彻底放下心，悄悄松了口气，冲他浅浅笑了下：“谢谢。”

　　她没好意思再去看书，怕又像上次一样看得太入神闹出尴尬。

　　随便选了个靠近吧台、又不算扎眼的单人小桌坐下。

　　座椅软乎乎的，一坐下，一整天久坐的腰酸背痛都缓解不少。

　　桌面干干净净，角落摆着一小盆多肉，嫩生生的，看着特别治愈。

　　谢泽没再多打扰，转身回了吧台，继续安静收拾器具。

　　动作很轻，一点杂音都没有，像是生怕吵到她。

　　林晏坐在位置上，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身上。

　　那天只是匆匆见了一面，晚上店里安静人少，反倒看得格外清楚。

　　他是那种耐看的温润长相，不张扬，越看越舒服。

　　眉眼柔和，气质安静沉稳，往那一待，就让人莫名安心，跟这家小店的氛围特别搭。

　　王琅像个热闹的小太阳，走到哪都能唠两句；谢泽却偏安静内敛。

　　两种完全不同的性格凑在一起，反倒让这家小众咖啡店多了不少烟火气。

　　林晏心里的猜测越来越确定，这人十有八九就是老板。不然王琅不会总提“我们老板”，不然字迹、审美、整个人的气场，都跟这家店这么契合。

　　只不过两人才见两面，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贸然打听身份实在太冒失。

　　她也就没好意思开口问。

　　店里安安静静，只剩轻音乐和轻微的器皿碰撞声。

　　一整天被数据、文件塞满的紧绷感，慢慢消散，眼睛也舒服多了。

　　本来以为坐几分钟就走，结果不知不觉，待了快二十分钟。

　　怕耽误人家收尾打烊，林晏起身准备离开。

　　她刚站起来，谢泽刚好抬眼看向她，语气随口又自然：“不再多坐会儿？晚上外面风凉，不用着急赶路。”

　　林晏脚步一顿，轻轻摇头，笑着回道：“不了，不耽误你收拾了，我该回家了。”

　　谢泽点点头，没再多留，只轻声叮嘱：“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林晏抬手小小挥了一下，推门走出去。

　　晚风迎面吹来，带着点凉，却不刺骨，脑子瞬间清爽不少。

　　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店里暖亮的窗户。心里悄悄想着，以后下班没事，倒是可以常来坐坐。

　　不用特意点单，不用赶时间，就安安静静待一会儿，足够抚平一天的糟心和疲惫。

　　沿着街边慢慢往家走，脑子里还在回想店里的音乐、咖啡香气，还有那个安安静静擦杯子的身影。

　　直到路口等红灯，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又来了一趟，居然还是忘了问他的名字。

　　林晏无奈轻笑一声：“算了，反正以后会常来，早晚有机会知道的。”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融进夜里的人流里。

　　晚风裹着春日的软意，一路陪着她往前走。

　　——

　　而此时，咖啡店里。

　　谢泽看着那扇缓缓合上的玻璃门，目光在她刚刚坐过的空位上停了几秒，指尖轻轻点了点吧台边缘，眼底漫开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柔和。

　　他拿起手机，给王琅发消息。

　　【明天你早班，我晚点到。】

　　对面几乎是秒回，字里行间全是八卦：【哟，稀客啊！还学会摸鱼偷懒了？我看你哪是有事，分明是想等下午那个小姐姐再来吧？】

　　谢泽指尖顿了顿，淡淡回了两个字：【想多了。】

　　放下手机，重新拿起抹布。

　　只是目光，又不自觉飘向门口。

　　好像还能想起，那个女生安安静静坐着，眉眼温顺又柔软的样子。

　　窗外晚风渐缓，店内灯火温软。

　　很多不经意的相遇，本来就是从这些平淡又细碎的日常里，悄悄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