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谈恋爱就绝交》寒季

11、检讨 办公室

　　办公室内，老王慢悠悠地用一张绒布擦拭着自己的金丝眼镜，然后戴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这个穿着校服、即便死到临头依旧透着一股子不知道刀子在何处他们班优秀好学生。

　　“夏轻舟同学，”王中阳眯起眼睛，“听说咱们班，不，甚至咱们学校，兴起了一项非常‘高效’的‘知识共享’业务？创始人兼CEO，就是阁下？”

　　夏轻舟梗着脖子，嘴唇抿成一条线，没说话。

　　王中阳上上下下打量他，视线落在他那双洗得有些发白的旧球鞋上。在这所遍布名牌的学校里，这显得有些扎眼。

　　“业务范围挺广啊，从数理化试卷到英语作文续写。明码标价，口碑载道。听说还推出了‘加急套餐’和‘包月服务’？商业模式很清晰嘛，连我都想投资入股了。”

　　夏轻舟忍不住闷声反驳：“老师，我是靠自己的劳动和知识赚钱。”

　　“……你说什么！”王中阳有些不可置信道：“你还觉得自己没错？！”

　　王中阳怒瞪着眼，教了这么多学生，带了这么多人，这还是头一个不知死为何物的。

　　“他们都是心甘情愿的，我有什么错，而且……很多同学确实需要帮助。”

　　王中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词，眉毛挑得老高，“帮助？你还有理?”

　　“夏轻舟啊夏轻舟，我发现你还真是个人才。把‘抄袭’包装成‘共享’，把‘学术不端’美化成‘帮助’，这公关水平，不去做危机发言人真是屈才了。”

　　王中阳语气变得严肃了些，“你用你的笔，不是去写自己的未来，而是去复刻别人的懒惰和虚假的繁荣。你确定你卖的是‘知识’，而不是‘麻醉剂’？”

　　夏轻舟被他说的脸有些发热，但依旧固执己辩：“可是……可是他们有的是钱买各种辅导，我只不过是用他们多余的钱，换他们最需要的东西。这很公平！”

　　王中阳发现一个天才，气的鼻子都要歪了，“你觉得用钱绕过努力的过程直接拿到结果叫公平？那你告诉我，高考来临，你还能不能帮你那些‘客户’跑个腿，把正确答案‘递’到他们脑子里？”

　　夏轻舟不说话了，

　　“去，自己写检讨！”

　　夏轻舟回去后郁闷了很久，班主任的话虽然有理，但是他依旧不觉得这是他的错。

　　第一次帮别人写作业的的时候还是被逼的，他拿着十块钱，无措了很久。可慢慢的夏轻舟尝到了甜头，他觉得这样很公平，他付出汗水，别人付出金钱。

　　两者都是心甘情愿，而且他帮人写作业从来不敷衍，跑腿的时候也没有偷懒。对待每一个都认认真真，从来没有敷衍了事，怎么就成了他的错。

　　可再怎么样检讨还是得写。

　　早操时间，全校师生整齐列队在操场。夏轻舟在众人的注视下低着头，脚步沉重地走上台。

　　夏轻舟人生顺风顺水十几年，一到这里就像是沾到了扫把星，干什么都会倒霉。

　　从幼儿园就领奖领到手软的他在这里写检讨写的手指抽筋。

　　怎么会不难过，想想以前上台那可都是接受表扬的，下面哪些同学只能艳羡地注视着他，还要学习他的高尚品德。

　　可是现在他却是个反面教材。

　　夏轻舟觉得自己抬不起头，紧攥着检讨书，指节泛白。

　　商确在台下看着他，见夏轻舟上台，憋着个小脸任人骂的样子实在有些可爱。

　　这人今晚大概又要不开心了，不知道不开心这件事会不会让他忘记胆小的事。

　　没过多久，夏轻舟抖开页纸，沉闷却又洪亮的声音徐徐传来。

　　「尊敬的校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我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在此对自己的错误行为进行深刻检讨。作为一名学子，我本应以学业为重，却鬼迷心窍，在校园里开展起了“不正当业务”，」

　　王中阳点点头，虽然耿直了些，但好歹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辜负了老师的教导和学校的培养，我深感愧疚。 」

　　王中阳持续欣慰。

　　「起初，我只想着利用课余时间，为有需要的同学提供一点便利。看到有些同学熬夜写作业太辛苦，我于心不忍，伸出援手帮他们减轻负担。

　　有些同学懒得出门，我便发挥自己勤劳的腿脚，贴心提供□□。」

　　王中阳皱眉。

　　「这本是助人为乐的好事，却没想到违反了校规校纪，我错了，大错特错！

　　现在，我深刻认识到这种行为不仅影响了自己的学习，也破坏了校园的氛围，还可能让其他同学养成懒惰依赖的坏习惯。我应该把精力放在提升自己的学习成绩上，而不是搞这些“歪门邪道”。 」

　　台下隐隐传来翁闹声和嘲笑声。

　　梁旭骂骂咧咧：“他什么意思，说我懒？”

　　商确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目光定定落在台上。

　　「我勤勤恳恳，风雨无阻地给同学们服务，抄作业我字迹工整，买饭我保证准时送达，从不迟到。虽然做到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里的“敬业”精神，却让想偷懒的同学达成目的，让躺平的同学贪婪无厌。」

　　“卧槽，卧槽了，他什么意思，到底什么意思……”

　　商确忍了半晌没忍住，笑了起来。

　　这家伙，可真TM有意思。

　　这边一结束，夏轻舟又被拎回了办公室。整整两节课，他才从办公室出来。

　　夏轻舟的“助人为乐”生涯彻底结束，但这件事并没有完。

　　课间时间是这所高校难得的喧闹时刻，夏轻舟坐在靠窗的位置，对着一本摊开的《物理竞赛精讲》蹙眉深思。

　　“这次周测最后一道大题也太变态了吧，我算到一半直接放弃了。”

　　“我连算都没有算呢，看一眼就放弃了。”

　　“我们班有没有做出来的，这么难应该没有吧！”

　　“怎么没有了，”和梁婷婷聊天的那两个女生目光往商确身上探去，“商少肯定就有。”

　　“你要不要去问问他？”

　　她们就坐在离商确不远的位置，梁婷婷一听，脸顿时就红了起来。

　　显然，上次商确的拒绝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简言在旁边看笑话，问他：“哎你说她们是什么意思，天天在你旁边说话又不过来找你，这是玩欲情故纵吗？”

　　“关你屁事？”

　　“你要不要这么无情，没看到人女生一直在看你？”

　　“关我屁事？”

　　简言：“……”呵呸。

　　“商哥哪有时间搭理你们，有什么找我，梁婷婷，你哪一道不会，我也做出来了，找我也是一样的。”雷俊就坐在她们旁边，这时才插上话。

　　陈以诺翻了个白眼，“做出来了做对了吗？我们婷婷只和帅哥讲话。”

　　雷俊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不服道：“靠陈黑皮你有没有眼光，我还不帅，能不能好好洗洗你的眼睛，咋们班除了商哥和简哥就我最帅好吧。”

　　陈以诺被他这么一叫，气的要打人，“你说谁黑呢，就你还帅？你还没夏轻舟帅。”

　　商确笔尖一滞，看了眼夏轻舟的背影。

　　大概失去“友爱同学”的业务的影响，他这次没怎么考好。这几天无精打采的呆坐着，连讨好都敷衍起来。

　　“你瞎了吧，那个土包子有什么好看的，该不是你们一样黑，找到同类了。”

　　“雷俊，我TM抽死你。”

　　两人追杀到外面，商确这块地方总算安静下来。

　　梁婷婷和她还没走，她听到另一个女生说。

　　“哎你别说，夏轻舟真的挺帅的，你看他的侧脸，好完美啊。”

　　“你才发现？”

　　“之前都没有注意，怎么越看越好看了，他的嘴巴好性感，还有脑袋圆圆的，好可爱呀……”

　　商确解题的手在草稿纸上重重一划，心底无端升起一股烦躁。

　　有种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惦记的恼羞感。

　　可是这个东西本来灰扑扑，别人看了都要绕着走的，怎么就会被发现了呢。

　　商确不理解，他明明没有穿好看的衣服，也没有昂贵的鞋，还是那个灰扑扑粗糙的摸样。

　　他又去看了眼夏轻舟的头，可能她们的声音被他听到了，他的脑袋埋的更低，耳朵也很红，还在一个劲儿的薅自己的头发。

　　商确在心里冷笑，这颗脑袋确实很圆，可惜里面装的全是水。

　　最后一节课下，夏轻舟在教室复习了一会，打算去图书馆找本书，在路过一个楼梯的时候迎面碰到了他们班的雷俊。

　　“喂，土包子，干嘛去？”

　　他们四五个男生聚在教室里抽烟，夏轻舟皱起眉头，实话道：“去图书馆。”

　　他其实并不太想打招呼，在他的认知里，学校就该是纯净学习的地方，他们这样穿着校服吞云吐雾，跟那些校门口的混子有什么区别。

　　雷俊本来只想照常损他几句，夏轻舟要是也和从前一样不理，不听，不回那也就过去了。但偏偏他今天却在夏轻舟脸上看到金主任看他们那种恨铁不成钢嫌弃又鄙夷的神情。

　　雷俊脸上吊儿郎当的笑当即冷了下来。

　　“去，哥们几个渴了，小卖部跑一趟，买几瓶汽水儿回来。”

　　说着，将钱丢在地上，要夏轻舟去捡。

　　他身边几个男生都是一副看好笑的戏谑神情，有一个还是他们班的。

　　夏轻舟没有去捡，他已经被老师罚过洗厕所，在全校面前念过检讨，也向老师保证过好好学习不能再做这种事，起码不能在学校。

　　“我不去。”

　　“你说什么！？”

　　夏轻舟郑重地跟他说：“老师已经罚过我，不能惯着你们，要喝水就自己去买，而且教室后面有饮水机，你可以去接水喝。”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郑重有声。

　　雷俊觉得他的每一个字都像巴掌一样抽在自己脸上。他咬着牙，怒声骂道：“放什么屁话，老子叫你去就给我去，少啰嗦。”

　　夏轻舟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不去，你们耽误我时间了，我得走了。”

　　说完，竟是要不管不顾的转身就走。雷俊当即抓住他的衣领把人拎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