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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她给他这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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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说今年玉米价格可能又跌。"
"你申请了州立?我以为你至少会去芝加哥。"
"看那边,拉娜和惠特尼,真是教科书式的乡镇情侣。"
"他一个人站那儿快半小时了,连墙都靠出印子了。"
"蒂芙说科尔那条裙子是The Row当季款,在纽约都不一定买得到。"
"我打赌她圣诞节前就转学,这地方连个好点的美甲店都没有。"
"……"
各种对话的碎片像弹珠一样在克拉克耳边蹦跳。
笑声,鞋跟敲击声,衣料摩擦声,侍者托盘的气流声,远处厨房的水流声,还有他自己胸腔里如重锤擂鼓的心跳声。
所有的声音汇成一股冰冷的潮水,冲刷着他过度敏锐的听觉神经。
每一种声响都在强调同一个事实:他不属于这里。
他必须用尽全力控制面部肌肉,才能让痛苦不流露出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后墙壁,坚硬的石膏在他掌心下发出细微的、只有他能听见的噼啪声,像粉笔在断裂。
他感觉自己是被塞进鱼缸的一头公牛。
无处着力,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撞翻周围那些精致易碎的东西。而周围那些优雅游动的鱼,甚至不曾真正看他一眼。
大厅另一端,格温妮丝·科尔正用完美的微笑接受恭维,冰蓝色的余光却像最精密的雷达,始终锁定着墙角那个碍眼的存在。
“上帝,他是打算在那面墙上孵蛋吗?”她近乎无声地对旁边的布列塔尼抱怨,翻了个优雅的白眼,“我都快被他的‘僵硬’传染得关节痛了。这算什么,人体雕像行为艺术?主题是‘尴尬’?”
“至少撞翻个花瓶什么的啊,”她抿了口香槟,觉得今晚的无聊达到了新高度,“给这滩死水来点响动。现在好了,我们不仅有背景板,还有个会呼吸的、穿着他爷爷葬礼套装的装饰立柱。”
格温妮丝抿了一口香槟,气泡在舌尖炸开,这场秀到目前为止平淡得像白开水,但至少那家伙的僵硬本身,算是一种行为艺术。
免费的喜剧。
她的目光挑剔地扫过克拉克紧绷的肩膀。那身衣服简直是视觉灾难。
八十年代库存,肩膀绷成那样,袖子短一截,活像偷穿父亲衣服参加舞会的巨型青少年。
格温妮丝微微蹙眉,生理性的不适涌上喉咙。
【浪费。】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声高亢的尖笑从蒂芙·克鲁兹那个方向炸开。她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一边大笑一边习惯性后退一步,手臂夸张地挥舞。
她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正端着满盘香槟杯的侍者。
时间仿佛被拉长。
侍者脸上训练有素的平静面具骤然碎裂,惊愕瞪大眼,发出短促惊呼。手中沉重的银质托盘失去平衡,猛地向前倾斜。
托盘上,六只纤长剔透的香槟杯像濒死的天鹅优雅滑落,在吊灯下折射出破碎的光带,划出数道危险的抛物线,正朝着紧贴墙壁的克拉克,以及他旁边一个正沉浸于手机屏幕、对周遭毫无所觉的女生头顶砸去。
周围响起几声短促的惊叫。音乐还在流淌,但那一角的空气凝固了。
在所有人,包括格温妮丝的眼中,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快,快得只够形成一个模糊的印象。
那个一整晚都像被钉在墙上、僵硬笨拙的高大男孩,在杯子坠落的瞬间,动了。
不是向后躲闪,不是惊恐抱头。是精准地向侧前方横跨一步,动作果断迅猛,带着一种与他体型不符的流畅。
他用自己整个宽阔的肩背和结实的手臂,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那个茫然抬头的女生,和那片正呼啸着下坠的碎玻璃与酒液之间。
一个沉默的、巨大的屏障,瞬间立起。
【砰。】
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玻璃清脆刺耳的碎裂交响。
香槟杯接连砸在他绷紧的后背、厚实的肩胛骨上,爆开,碎片四溅。
冰凉的淡金色酒液像微型瀑布,瞬间倾泻、浸透了他那件廉价的深色西装外套,在布料上晕开大片迅速扩散的深色水渍。
几片较大的玻璃碎片弹开,落在他脚边和厚厚的地毯上,闪烁着微光。
那个女生完全吓呆了,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蛛网般碎裂。但她除了裙摆和手臂溅到几滴酒液,奇迹般地安然无恙,只是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一片死寂,然后喧哗声轰然炸开。
"天啊。"
"你没事吧?"
"小心,有碎玻璃。"
"快叫人来清理。"
侍者面如死灰,手还保持着徒劳的抓握姿势,语无伦次地道歉。
管家罗伯特已经以惊人的速度出现在现场,沉稳地指挥另一个侍者清理满地狼藉的碎片,同时低声向那个受惊的女生确认情况。
而克拉克,他慢慢地、极其稳定地站直了身体。
被那么多沉重的水晶杯以那种速度砸中后背,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几不可察地晃了晃肩膀。
然后他转过身,动作平稳得不像刚经历撞击,第一时间看向那个吓傻的女生,声音平稳得近乎怪异:"你没事吧?"
女生茫然地、机械地摇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克拉克点了点头,似乎确认了她真的无恙,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酒渍迅速蔓延的西装前襟和袖子。
他抬头,看向罗伯特,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于逃离的紧绷:"抱歉,弄脏了地毯。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格温妮丝·科尔站在原地,香槟杯举在半空,指尖冰凉。
格温妮丝正百无聊赖地转着酒杯,蒂芙那边炸开一声蠢笑,紧接着就是玻璃破碎的刺耳交响。她猛地蹙眉,不是担心,是纯粹的恼怒。
“我的耳朵和地毯今晚是造了什么孽?”她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一圈人听见那份毫不掩饰的嫌弃,“蒂芙·克鲁兹,如果你非要把自己活成一场三流喜剧,至少别在我的派对上当主角。”
然后她才看见那个挡在中间的、湿透的背影。
【哦,是那个“装饰立柱”。】
那个穿着廉价西装、一整晚试图把自己变成墙纸的农场男孩,居然冲过去给那个毫无存在感的女生当盾牌。
不是反应快,不是英勇,那种启动速度,那种决断,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对自身可能受伤的顾虑。
哈。英雄救美?在这种地方?用他那身可能是在沃尔玛清仓区买来的西装?这剧本烂透了。
她唯一的兴趣是估算清理那摊酒渍和玻璃渣要耽误她多久。
这与他一整晚表现的笨拙、怯懦、试图隐形,产生了刺眼的撕裂。但格温妮丝对这种撕裂毫无探究的兴趣。
她只关心一件事:这出戏值不值得她继续看下去。
答案是不值得。直到——
在那个瞬间,湿透的廉价西装布料,紧紧贴在了他的身体上。
清晰地、毫无保留地勾勒出那副躯干的轮廓。
宽阔平直得近乎完美的肩背线条,不是健身房里刻意雕琢出的块垒,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充满厚重力量感的倒三角。
结实紧绷、块垒分明的胸膛和上臂肌肉,在湿透的薄布料下,显现出清晰而充满爆发力的弧度。收束的腰线,与宽阔的肩膀形成强悍的比例对比。
格温妮丝的目光扫过那个湿透的背影,突然停住了。嫌恶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被一丝新鲜的、发现意外事物的兴味取代。
“哇哦。”她轻轻吐出一个词,像发现了甜点盘底下压着的一张丑丑的、但面额不小的钞票。“看看这个。那身灾难性的布料下面,居然藏着……嗯。”
【这简直是对她眼睛的长期诈骗!让这么……有可塑性的东西,裹在那种抹布里晃了一晚上?】
这种浪费让格温妮丝轻微地感到不适,让这种级别的身体线条,被那身湿透的、酒渍斑斑的廉价西装包裹着,在这盏灯光下晃来晃去,简直是对她视觉品味的公开羞辱。
【得让他把那身湿衣服脱了。】
她不能容忍这个。就像不能容忍一幅名画被套在垃圾袋里。
“罗伯特,”她侧头,声音里带着决定清理掉眼前污渍般的果断,“去我衣帽间,把那件我嫌颜色无聊的灰色羊绒衫拿来。对,就上周我说像阴天老鼠毛那件。快点,在我长针眼前。”
就当做施舍,清理一下她今晚被多次被污染的眼睛。
她看着罗伯特沉稳地引导浑身湿透的克拉克离开大厅。
那个高大沉默的背影,湿透的廉价布料紧紧贴在身上,每一寸起伏的肌肉线条都在灯光下一览无余,像一尊刚刚从河里捞起、水迹未干的古典力士雕像。
与这精致冰冷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因其原始的力量感而散发出一种诡异的、可供把玩的吸引力。
格温妮丝放下香槟杯,指尖在冰凉的水晶杯脚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细微的叮声。
【也许。】
【这个乡下项目,比预期的稍微有趣一点。】
【只有一点。】
门外是管家罗伯特。他站得笔直,双手托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质感极好的深灰色羊绒开衫。即使在走廊相对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那羊毛质地异常细腻柔软,剪裁简约,没有任何logo,但透着一种无需标识的昂贵。
"肯特先生,"罗伯特的声音平稳无波,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科尔小姐为刚才的意外致歉。这件衣服请您换上,以免着凉。您的衣物我们会妥善处理。"
克拉克愣住了,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他不想接受。
不想欠她人情,不想和这个冰冷精致、充满评估的世界再有更多牵扯,不想身上披着属于格温妮丝·科尔的东西。那感觉像被打上标记。
但罗伯特已经将开衫平稳地递到他面前,姿态恭敬,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经过严格礼仪训练的无形压力。
而且,克拉克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紧贴在皮肤上几乎半透明的衬衫,和搭在旁边、已经彻底糟蹋了的旧西装外套。
他不能这个样子离开,开车回家,让父母看到担心,引出更多他无法解释的追问。
沉默在宽敞的走廊里蔓延了几秒,只有远处大厅隐约飘来的音乐声。
最终,克拉克僵硬地伸出手,接过了罗伯特托着的一整套搭配好的衣物:一件质感细腻的浅灰色羊绒混纺衬衫,和一件同色系但略深的V领羊绒开衫。
衣服被仔细熨烫过,没有一丝褶皱。
触手异常柔软、温暖,像第二层皮肤,重量却很轻。和他熟悉的粗糙棉麻、厚重牛仔布完全不同。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干涩。
"换衣间在左边第一间,"罗伯特微微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他手中的湿衣服,"您换好后,可以从走廊尽头的侧门离开,不必再回大厅。"
克拉克点了点头,抱着开衫和湿衣服,走进那间宽敞洁净、散发着柠檬清新剂味道的换衣间,关上门。空间里很安静,他能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他脱下湿透的衬衫,用挂在墙上的厚绒毛巾擦干身体。皮肤在空调房里感到一丝凉意。然后,他小心地拿起衣服展开,穿上。
尺码合身得过分。
衬衫的肩线刚好落在肩峰,一分不宽,一分不窄。袖长完美地盖住手腕骨。衣长恰到好处地收在腰胯之间。
腰身微微收拢,贴合他紧实的腰腹线条,却又没有紧绷感。每一处尺寸,都像是用软尺在他身上仔细量过后定做的。
深灰色的、细腻的羊绒,衬得他常年户外劳作的小麦色肤色更深,也奇异地柔和了他过于硬朗、近乎粗犷的脸部轮廓和身体线条。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这衣服太好了,好得不真实,好得像一层不属于他的、精致的皮肤,披在他这具总是试图隐藏力量的身体上。
【她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一个念头飞快闪过,带来一丝莫名的不安。但随即被他压下。
也许是罗伯特目测的,管家应该很擅长这个。
或者,只是巧合。
他将湿透的旧衬衫和西装小心叠好,用毛巾包起来,然后按照罗伯特的指示,从走廊尽头那扇不起眼的侧门悄悄离开了白橡木庄园,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那片璀璨的、与他无关的光明。
夜风很凉,带着农田特有的、熟悉的泥土、植物和夜晚露水的气息。他站在黑暗中,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那些清冷的花香、甜腻的酒气、和昂贵香氛混合的派对空气,终于被替换成他熟悉的味道。
皮卡安静地停在角落阴影里,像个忠实的、沉默的旧友。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老旧的发动机发出熟悉的轰鸣,载着他驶入浓厚的、包容一切的黑暗,将那座发光的庄园抛在身后,越来越远,直到后视镜里只剩下一小团模糊的光晕。
大厅里,派对已接近尾声。音乐变得舒缓慵懒,人们的谈笑声里带上真实的倦意,完美的面具出现细微裂痕。
格温妮丝站在门厅,用那种无懈可击的、略带疏离的微笑,送走最后几位客人。
当沉重的橡木大门最后一次合上,隔绝了外面夜晚的空气,她脸上那副标准的表情像融化的蜡一样,轻轻剥落。
她赤脚踩在厚实柔软的地毯上,感受着脚底细微的绒毛触感,走回突然安静得有些空洞的客厅中央。
蒂芙还在兴奋地、声音略高地复盘今晚谁的裙子最好看,谁和谁交换了眼神。布列塔尼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放着平板电脑,手指无声地滑动。罗伯特正低声指挥着几名佣人收拾残局。
格温妮丝没理会蒂芙的聒噪。她走到窗边,从侍者托盘中取过一杯冰水,玻璃杯壁迅速凝结起细密的水珠。她看着窗外无边的、浓稠的黑暗,远处零星几点农舍的灯火。
她想象着那个高大沉默的男孩,穿着她亲手挑选的、完全合身的昂贵开衫,消失在堪萨斯深不见底的黑夜里。
顺眼多了。
但那个瞬间——玻璃杯坠落,他侧身挡过去的动作又浮现在她眼前。
格温妮丝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睛在客厅渐暗的光线下,像结了冰的湖面。
派对散场,喧嚣退去。格温妮丝赤脚走在地毯上,忽然停下,用脚趾蹭了蹭一块看不见的污渍似的。
“布列塔尼,”她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刚发现指甲油有颗小气泡的不悦,“那个‘湿漉漉的雕塑’,克拉克·肯特。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知道他的一切——我指的是,一切能解释为什么一副那样的身材,要搭配那么可怕的审美和存在感的东西。这不合逻辑,而我不喜欢不合逻辑的东西在我眼前晃。”
她顿了顿,补充道,像是在解释为什么要清理一根卡在鞋底的刺:“我得搞清楚,这是颗需要打磨的丑石头,还是就是个纯粹的、无法挽救的视觉错误。如果是后者,下次就别让他进门了,我怕拉低我派对的平均颜值。”
布列塔尼推了推眼镜,迅速记录:"明白。"
格温妮丝不再说话,她走上宽阔的弧形楼梯,回到二楼那间属于她的、同样空旷冷清的卧室。
关上门,世界彻底安静。
她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开始卸妆。动作熟练,精准,没有一丝多余。
摘下钻石耳钉,取下古董印章戒指,最后,解开项链搭扣,摘下那枚白金G字母锁骨链。
镜子里,她的脸在卸去所有修饰后,依然无可挑剔。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虚虚地比划了一下,从一个想象中的宽阔肩膀,到紧实的腰线。
不是爱,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所有权的确认。
就像她在衣帽间里为某件新入手的限量款手包腾出位置。那件开衫是她的标记,那个尺码是她的测量,那个男孩——暂时是她的新玩具。
她对着镜子,指尖划过自己的锁骨线,模仿着虚虚勾勒一个更宽厚、更有力的倒三角轮廓,然后撇了撇嘴。
“一个穿着麻袋的……嗯,算是潜力股?”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说,眼里没什么温度,只有找到新乐子的微光,“好吧,肯特先生,你赢得了……呃,大概一周的注意力?如果接下来还是这么无聊,我就把你扔回你的玉米地里。”
【只有一点。】
如果他让她失望,她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丢回那个黑暗的角落里,就像丢掉任何一件过季的衣服。
同一时间,肯特农场。
克拉克将皮卡稳稳地停进谷仓旁的阴影里,没有立刻进屋。
他坐在门廊那把老旧、会吱呀作响的摇椅上,看着满天低垂、仿佛触手可及的璀璨星斗。
身上那件羊绒开衫柔软、温暖,异常舒适,与周遭粗糙的木料、泥土的气息、夜晚凉风的触感,都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乔纳森·肯特推开门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他递了一杯给克拉克,然后在他旁边的木头台阶上坐下,没有看那件显然不属于这个家的开衫,只是望着同一片星空。
"不轻松吧?"老肯特的声音很温和,像夜风一样拂过。
克拉克捧着温热的杯子,牛奶的暖意透过陶瓷传到掌心。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远处黑暗的田野轮廓上。
"搞砸了,"他终于说,声音有些沙哑,"还……弄坏了衣服。"他没提救人的事,那会引出更多他无法回答、也不愿详述的问题。他也不想提那件开衫,不想解释它的来历,那感觉像承认了某种他不愿承认的联系。
"衣服不重要,"乔纳森喝了一口牛奶,然后伸出手,拍了拍儿子厚实得超出常人的肩膀,力道沉稳,带着一种无言的安抚,"人完整回来就好。有些地方,我们只是去参观一下,看看别人怎么生活。不必留下,也不必带走什么。"
克拉克点了点头,喝了一大口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进入胃里,带来一点暖意,但驱不散心底那层缓缓弥漫开的、更深的寒意。
那金发少女探照灯般的目光,将他牢牢锁在刺眼的光圈下,一切无所遁形。
和此刻身上这件柔软、合身得过分、仿佛第二层皮肤的开衫,在他的感知里冰冷地交织、缠绕,几乎令他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