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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早上你不用跟我一起走了 晚自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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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教室外已经是一片黑沉沉的夜色。
今晚月亮被雾挡得严严实实，一点都看不见。
林栖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拖什么。
“林栖，你们走不走啊？”夏晓飞背着书包站在门口喊她。
“你们先走，我等静静。”林栖说。
李云静抬起头：“我马上就好，等我两分钟。”
夏晓飞“哦”了一声，跟着司卓先走了。
林栖和李云静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你晚上怎么回去？”李云静问。
“坐公交啊。”
“跟江轩一起啊？”
林栖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早上是说好一起走的，但那是早上，晚上我也没跟他说。”
而且他今天情绪还不好，大概也不会想跟她一起走吧。
李云静说：“你待会儿到校门口等等他试试呗。”
“我看看吧。”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林栖的脚步慢了下来。
校门口聚集着不少学生，有等家长的，有坐公交的，有三三两两结伴往外走的。
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寻了一下。
没有看到江轩。
“你带手机没？要不你给他发个消息？”李云静提议。
林栖拿出手机，打开和江轩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我妈炖了点排骨汤，你喝不喝？】，往下是她后面回的【好！】，加了一个感叹号。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闪。
她打了几个字：【你走了吗？】
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又打：【晚上一起走吗？】
删掉。
再打：【我在校门口等你？】
还是删掉。
李云静在旁边看着她删了又打、打了又删，忍不住开口问：“你到底发不发啊？”
林栖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口袋：“不发了。”
“为什么啊？！”
“我怕他不回我。”林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李云静一个人能听见。
李云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林栖落寞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我陪你去公交站。”她说。
两个人往公交站走去，公交站台上稀稀落落站着几个学生。
林栖扫了一眼，还是没有江轩。
她靠在站牌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公交车来了。
“那我先走了。”李云静拍了拍她的肩膀，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公交车慢慢驶出站台，尾灯在夜色里亮起两团模糊的红色。
林栖一个人站在站台上，看着公交车远去，又看了看手机。
还是没有消息。
算了，他应该也不会带手机吧。
她靠在站牌上，仰起头看着暗下来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算了。
今天自己回家吧！
末班车来的时候，林栖正准备上车，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身影。
少年从校门口走出来，步伐不快不慢，校服衬衫穿得整整齐齐，盖住了里面黑色T恤，黑色书包单肩挎着。暮色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灰蓝色的光影里，轮廓安静而分明。
江轩。
林栖的脚步顿住了。
江轩走到公交站台，看到了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暮色里撞上。
林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她想解释一下今天体育课的事，或者只是说一句“好巧”，但话到嘴边，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轩也没有说话。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目光，在她身后站定，跟她之间隔了三四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
刚好够两个人假装彼此只是恰好等同一班车的陌生人。
林栖攥紧了书包带子，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侧对着她，目光落在公交车来的方向，下颌线绷着，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他为什么不说话？
是在生气？还是根本不想跟她说话？
林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今晚车厢内的人有点多，林栖看了看已经没有位置了，她和江轩只能站着。
后面又上来几个人，把两个人之间那点空间挤得更小了。
有人站到了林栖和江轩中间，挡住了她的视线。
林栖踮了踮脚，越过那个人的肩膀又偷偷瞄了眼江轩。
他还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林栖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她忽然想起早上公交车上的事。
他帮她挡了一下人群，她差点摔倒的时候他扶了她一把，她睡着的时候他不知道有没有看过她一眼。
“江轩。”
她突然喊出声，声音在车厢里显得有点大，旁边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江轩目光顿了下，然后转过头看着她，中间的男生似乎意识到他们是一起的，非常有眼力见的往后挪了挪位置。
林栖深吸一口气，想着果然万事开头难。
不过既然已经开口了，剩下的话也就好说多了。
“体育课的时候我本来也给你买了瓶水的。”
江轩看着她，没有马上说话。
“夏晓飞那个是顺带的，”林栖飞快地说，生怕自己一停顿就没有勇气说下去，“我买了两瓶，本来想一瓶给你一瓶给他的，但是你没等我就走了。”
她也挺委屈的：“而且当时你们班也有女生给你送水，我就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江轩沉默了几秒：“我没接。”
路灯把他的表情照得半明半暗，看不分明。
林栖说：“我知道，我看到了。”
然后他开口：“我的水呢？”
林栖愣了一下，随即从书包侧袋里抽出那瓶水。
体育课没送出去的水，她一直装在书包里。
瓶身上的水珠早就干了，但塑料壁上还留着一点点水渍的痕迹。
她举着那瓶水，朝江轩走近了两步。
“这瓶。”她说。
江轩低头看了一眼那瓶水，又抬起头看着林栖。
他伸手接过了那瓶水。
动作很自然，但他接过去的时候，指尖无意间碰到了她的手背，微微凉的触感只停留了一瞬，却让林栖的心跳漏了一拍。
江轩把水拿在手里，没有拧开，也没有收进书包，就那么握着。
“知道了。”他说。
林栖心里的大石头忽然落下了，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夏晓飞是我朋友，我们从初中就认识了，”林栖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了，只是凭本能一股脑地把自己想说的话全都说出来，“以前司卓和夏晓飞打球的时候，我跟静静都会去帮他们买水，也算是习惯了，但是真的没有别的意思！而且我是特意想给你送水的......”
死嘴，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栖想抽自己。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江轩把手里的水瓶转了一圈，标签纸的边角翘起来，在灯光里投下一小片影子。
“我知道。”他说。
林栖愣了：“你知道什么？”
“知道他是你朋友。”
林栖转过头看他，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嘴角那根绷着的线确实松了。
“那你……”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在生什么气？”
江轩沉默了几秒。窗外的路灯掠过他的脸，一明一暗之间，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没生气。”他说。
林栖不信。
她那一下午都过得心神不宁的，他一个转身走了，留她在操场上站了半天，这叫没生气？
但她没拆穿他。
因为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江轩真的不在意，他根本不会转身走。
他会像平时那样，礼貌又冷淡地拒绝宋晴的水，然后该干嘛干嘛。
他走了。
那不就正好说明他在意嘛！
“反正，”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以后我不会给别人递水了，就给你递。”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暧昧，赶紧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在学校里……就是……哎呀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江轩没接话。
但林栖余光瞥见，他把那瓶水换到了另一只手上，然后准备拧开瓶盖。
林栖忽然想起一件事，急忙制止他道：“哎等等——”
江轩打开瓶盖喝了口水，然后疑惑地望向她。
“那什么，我忘了跟你说，你走之后我就打开喝了一口来着，嘿嘿......”
林栖讪笑一声，然后就看到江轩的面色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仿佛在问：你怎么不早说？
林栖哪知道他还要喝，顿时也很尴尬。
她的目光顿时避开江轩，变得游移不定。
公交车又开过了一站，车厢里的乘客越来越少。
报站器的女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一遍中文一遍英文，机械而温和。
林栖和江轩总算找到位置坐了下来。
“对了，”林栖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早上那事……我觉得我得跟你说一下。”
江轩看了她一眼。
“虽然我早起有些困难吧，”林栖老老实实地说，“但是我就想跟你一起上学，两个人一起上下学多有意思啊！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什么的。”
她说得坦坦荡荡，倒让江轩微微顿了一下。
“不过我也没想到会困成那样，”林栖嘿嘿笑了两下，揉了揉自己的脸，“第一节课第二节课我全程都是趴着的，李云静说我打呼噜了，我觉得她在骗我，我睡觉从来不打呼噜。”
“……你打了。”江轩说。
林栖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
“早上在公交车上，”江轩语气肯定地说，“你打呼噜了。”
林栖瞬间懵了。
她在公交车上睡得死死的，连到站都是被叫醒的，打没打呼噜她自己根本不知道。
“我去！你怎么不早说！”她一下子捂住脸，现在尴尬地让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没问。”
林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在江轩面前睡了二十分钟，还打了呼噜。
打。呼。噜。
呵呵，她的人生至此结束。
江轩看着她把脸埋进手心里的样子，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幅度很小，转瞬即逝，像湖面上被风吹皱的一圈涟漪。
“所以，”他开口，“早上你不用跟我一起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