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我们的炽夏》大蝴蝶鱼

10、我想静静 江轩回

　　江轩回到教室的时候，周然也跟着他回来了。

　　江轩把校服衬衫随手搭在椅背上，坐下来，翻开课本看着。

　　虽然他面上不显，但周然一下子就察觉出了气氛不对。

　　“怎么了？”

　　周然凑过来问，“刚才那个球没进，心里不痛快？”

　　江轩没理他。

　　“不就一个球嘛，你三分命中率那么高，丢一个两个的也正常……”

　　“别吵我。”江轩的声线比平常还要冷，跟淬了冰似的。

　　周然愣了一秒，识趣地闭了嘴，看出来现在不太适合打扰江轩，便往前排自己的座位上走，然后又偷偷回头看了江轩一眼。

　　他正盯着课本，目光却根本没在字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然心里纳闷着。

　　不至于吧，一个球能生气成这样？

　　下课铃响了，教室里人都差不多回到了班上，班里嘈杂得像个菜市场。

　　江轩坐在那里像个人形空调，自带低气压，周身像是有一层透明的罩子，把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宋晴走了进来。

　　她手里还攥着那瓶水，指尖有些泛白。

　　从操场到教室这一段路，她走得很快，朋友们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追上，谁都不敢开口说话。

　　她在江轩的座位旁边停了下来。

　　周然感觉到气氛不对，转过头来看了一眼。

　　宋晴喊道：“江轩。”

　　江轩没抬头。

　　宋晴犹豫了下，还是把那瓶水放在他桌角，推过去了一点：“给你的。”

　　江轩终于抬起头，看了那瓶水一眼，又看了宋晴一眼。

　　眉梢很冷，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不用。”他说。

　　他拒绝的干脆利落，没有解释，没有客套，连“谢谢”都没有。

　　宋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咬着嘴唇，没有马上走，在原地站了两秒。

　　“是因为她吗？”她忽然问。

　　江轩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高二的那个女生，”宋晴的声音有一点发紧，但她还是说了下去，“你今天早上是不是跟她一起来的？”

　　她是住宿生，每天到教室的时间也很早，今天正好碰见了江轩和林栖一起上楼。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周然也愣了愣，没想到还有八卦。

　　江轩抬起眼睛，看着宋晴，耐心已经告罄，冷冷道：“不关你事。”

　　宋晴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站在那儿，嘴唇微微发抖，眼眶迅速泛红。

　　周围的朋友赶紧走过来，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走吧走吧别说了”。

　　宋晴咬着牙，拿起桌上那瓶水，转身走了。

　　走回座位的路上，她的背挺得很直，步子迈得很大，手里的水瓶被她攥得咯吱作响。

　　她一屁股坐下来，把水狠狠塞进抽屉里，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朋友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小声安慰她。

　　“别理他，他就那个臭脾气。”

　　“就是，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别难过啊宋晴。”

　　宋晴趴在桌上，一声不吭，肩膀却在微微发抖。

　　江轩没有看那个方向。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课本上，白纸黑字的公式在他眼前晃，一个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球场的画面。

　　林栖站在那儿，手里拿着水，递给夏晓飞。

　　夏晓飞接过去，仰头就喝，两个人之间那种自然，却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

　　那种感觉很难说清楚，其实他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江轩闭上眼，脑海又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今天早上在单元门口，路灯还亮着。

　　林栖靠在树下背着书包，眼睛红红的，困得连哈欠都压不住，却还强撑着说自己天天都起这么早。

　　只是为了想跟他一起上学。

　　江轩睁开眼，盯着课本上的某一页，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早上一起上学和球场上她给别人送水的两个画面在他脑子里打架，搅得他心烦意乱。

　　江轩把课本合上，又翻开，又合上，最后干脆把笔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周然走过来看了他一眼，还是没忍住：“你到底怎么了？刚才打球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江轩没睁眼：“没事。”

　　“你这叫没事？你气压低得我都快喘不过气了。”

　　冷冰冰的，简直能冻死人。

　　江轩不说话了。

　　教室里还吵吵闹闹着，上课铃还没响。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江轩的桌面上，把课本的边角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坐在那片阳光里，眉间拧着一个浅浅的结。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才来一中几天时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意林栖了。

　　上课铃响后，数学老师夹着课本走进教室，扶了扶眼镜，开始讲昨天测验的试卷。

　　江轩翻开卷子，目光落在第一道选择题上。题目非常基础，没什么好看的。

　　但他盯着那道题看了很久。

　　今天早上在公交车上，林栖靠在他旁边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最后歪到座椅靠背的缝隙里，以一个看起来很不舒服的姿势睡了一路。

　　他当时看了她一眼，心想她怎么会这么困还要起来。

　　又想起她下车的时候差点摔倒，他伸手扶了一把，她迷迷糊糊说了声“谢谢”，声音沙沙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然后下一秒就是林栖笑着递给夏晓飞水，夏晓飞接过去就喝，两个人之间连句多余的客气话都没有。

　　江轩垂下眼，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了一道长长的线。

　　他们是一个班的，或许就是朋友。他见过他们一起走在走廊上，见过他们在食堂坐在一起吃饭。他其实能猜出来。

　　但这是两回事。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大题的解题步骤，粉笔敲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轩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在自己的卷子上把这道题重新做了一遍。

　　做完题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下课铃响的时候，江轩第一个站了起来。

　　“你去哪？”周然正想找他。

　　“厕所。”

　　走廊上人来人往，江轩走得不快，但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他经过高二一班门口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目光扫过这个班的窗户，却没有看到林栖。

　　江轩继续往前走，去厕所洗了把脸，在洗手台前站了几秒。

　　水龙头没关，水哗哗地流着，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他伸手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往回走时和迎面的司卓擦肩而过。

　　司卓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楼上没有厕所吗？

　　再次经过高二一班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林栖。

　　她站在走廊上，靠着栏杆，正跟李云静说话。

　　夏晓飞站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袋薯片，正往嘴里塞，边嚼边说什么，林栖被他逗得笑了一下，伸手去抢他手里的薯片。

　　江轩从他们身后走过，目光平视前方，步伐稳得像什么都没看见。

　　林栖的视线正好被路过的同学挡住了，没有看到他。

　　正常，她也不是每次都能一眼就看到他的。

　　林栖此时正跟夏晓飞抢那袋薯片，抢了两下没抢到，气得踹了他一脚，被夏晓飞灵活地躲开了。

　　林栖恼怒道：“你一大男生吃这么多零食，也不怕胖死你。”

　　“我这叫补充能量，”夏晓飞理直气壮地把最后几片倒进嘴里，“懂不懂？”

　　李云静站在旁边笑，林栖白了夏晓飞一眼，转身趴在栏杆上，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走廊。

　　然后她看到了熟悉的背影，高高瘦瘦的，正是江轩。

　　他正往楼梯间方向走，脊背挺得很直，步子稳稳的。

　　林栖愣了一下。

　　他刚才从这里经过了？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刚才她跟夏晓飞抢薯片的时候，身后有人经过吗？

　　没有吧。她什么都没注意到。

　　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江轩经过的时候，她正跟夏晓飞抢东西吃。

　　他看到了？

　　林栖的心猛地提了一下，又落回去。

　　应该没看到吧？

　　......不确定。

　　林栖心里隐隐不安着，像有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余音嗡嗡地响着。

　　夏晓飞还在旁边念叨薯片的事，林栖已经听不进去了。她看着江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教室。

　　下午的课林栖上得心不在焉，她趴在桌上，用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圈，脑海中又在回想体育课上的事。

　　江轩转身就走了。

　　没有接宋晴的水，也没有看她。

　　她给夏晓飞递水的时候，江轩到底有没有看到？如果看到了，他怎么想的？如果没看到，那他在生什么气？

　　不对，他看起来不像是生气。

　　确切地说，他是更冷淡了点。

　　李云静在旁边写作业，写了两道题发现林栖一个字都没动，用胳膊肘捅了捅她：“你干嘛呢？发呆发了一节课了。”

　　“没有。”林栖把草稿纸翻了个面。

　　“你是在想江轩吧？”

　　林栖没说话，但笔停了。

　　“我的心思就这么好猜吗？”她忍不住问。

　　李云静无语道：“你说呢？”

　　林栖仰天叹了口气，脑袋又趴了下去：“我想静静......”

　　李云静接茬道：“别想我。”

　　“......不好笑。”

　　李云静也跟着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我觉得你应该去找他解释一下，就说那水是给夏晓飞的，顺便也给他买了一瓶，但是还没来得及给，他就走了。”

　　“那不就变成我在找借口了吗？”林栖闷闷地说。

　　“这哪是借口？这是事实啊！你本来就给他买了，是你自己没来得及送出去。”

　　林栖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再说吧。”

　　李云静看她那副蔫巴巴的样子，也不忍心再催了，转回去继续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