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半世暖阳》伶殷欣郁

6、甜与痛并肩 在一起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是谢临淅人生中最明亮、最温暖的时光。
　　裴知逾把他宠进了骨子里。
　　记得他所有喜好，记得他所有习惯，记得他所有不说出口的情绪。
　　他会把谢临淅的手揣进自己口袋。会在他累的时候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会在他冷的时候，把外套裹在他身上。会在他沉默的时候，安安静静陪着，不说一句话。
　　谢临淅也慢慢卸下所有防备。会在无人时轻轻依赖他。会在被打趣时耳尖发红却不躲开。会在裴知逾低头吻他时，乖乖闭上眼。
　　他冷了十几年的心，终于被焐热。
　　你是我漫长寒冬里，唯一的光。
　　可只有谢临淅自己知道，这份甜背后，藏着怎样的疼。
　　他走几步路就会喘。手臂上的瘀青越来越多。上课时常会莫名眩晕，只能强撑着保持清醒。深夜里，胸闷与咳嗽反复折磨他，让他睁着眼直到天亮。
　　他不敢说。不能说。更舍不得说。
　　他太怕了。怕裴知逾离开。怕这份温暖只是一场梦。怕自己刚拥有幸福，就要被迫离场。
　　裴知逾不是没有察觉。他只是不愿意往最坏的方向想。他加倍对谢临淅好，加倍细心，加倍温柔，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只是体质弱，只是学习太累，只是天气太冷。
　　他宁愿相信一切都好，也不愿面对那个最残忍的可能。

　　直到那天体育课。
　　阳光正好，操场上满是喧闹。
　　谢临淅因为身体原因和老师请假，坐在树荫下看书，看着看着，眼前猛地一黑，胸口一阵剧烈绞痛，控制不住地弯下腰，压抑地咳嗽起来。
　　不是平常的轻咳。是撕心裂肺、连呼吸都疼的咳。
　　裴知逾几乎是冲过去的。
　　“临淅！”
　　他扶住谢临淅颤抖的身体，视线在慌乱中落下——谢临淅的袖口滑落，胳膊上一片密密麻麻、病态狰狞的瘀青，毫无保留地撞进他的眼里。
　　不是磕碰。
　　不是意外。
　　是病。
　　是一直被隐瞒、被硬扛、被独自承受的病。
　　裴知逾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沉到谷底。
　　他第一次用这么重的语气，捧起谢临淅苍白的脸，声音发颤“你到底怎么了？别再瞒我了，求你。”
　　谢临淅别开眼，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下来。他骄傲了十几年，冷淡了十几年，硬撑了十几年，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我从小……心脏和血液就不好——”
　　“医生说，会越来越严重……”
　　“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走……”
　　“对不起……”
　　每一个字，都轻得像叹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裴知逾的心脏。
　　裴知逾红了眼眶，紧紧抱住怀里轻得吓人的人，声音哑得破碎“我不会走。”
　　“永远不会。”
　　“你别一个人扛，以后我陪你。”
　　原来最让人心疼的不是生病，是你明明那么疼，却还在拼命装作没事。
　　谢临淅靠在他怀里，哭得无声。他终于不用再硬撑。可他也清楚地知道——他能陪在裴知逾身边的时间，不多了。

　　课下，裴知逾被老师叫出去帮忙搬书本，其余的同学们聚到一起，向季星遥等人询问谢临淅的情况，虽然平时不怎么接触，但大家都接受过谢临淅的好意与关心。他会在同学生病时送水送药，在同学遇到困难时帮忙。几乎所有人都喜欢着这个冷冰冰却又给予大家温暖的人。
　　可总有人会不怀好意。
　　自从开学以来，郑杰从不接受谢临淅的任何好意，谢临淅并不是逆风而上的人，所以二人的交集少之又少。可郑杰似乎不这么认为，他总会在背地里议论他人，尤其是谢临淅这个“高冷又不近人情”的学霸。
　　这次趁着裴知逾不在，不能拿他怎么样，便更加肆无忌惮“关心他干嘛，哗众取宠罢了。说不定是什么病。”
　　同学纷纷打抱不平，为谢临淅解释“我在旁边听到了，临淅只是心脏不好。”可郑杰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宋野虽然直白又大大咧咧，却仗义直爽，脾气来得快去得快。他喜欢运动，喜欢打游戏，看似没心没肺，却最护短。谁要是敢说谢临淅一句不好，他第一个冲上去。
　　他不懂复杂的情绪，只懂一条：是朋友，就要拼命护着。
　　他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还是季星遥拉住他，劝他不要冲动。就在郑杰得意忘形时，岑寂在一旁冷静补充“《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246条规定捏造并散布虚构的事实，足以贬损他人人格，破坏他人名誉，情节严重的构成诽谤罪，可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郑杰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原本吊儿郎当的神色褪得一干二净，眼神慌了一瞬，却还是强撑着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吼：“你少拿法律吓唬人！我不过就是随口说两句，怎么就成诽谤了？”
　　岑寂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始终平静无波，语气淡漠却字字清晰：“是否构成诽谤，不在于你是否自认随口，而在于你捏造病情、恶意诋毁，当众散布不实言论，已经对谢临淅的名誉造成了不良影响。若是他追究，你需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劝你谨言慎行。”
　　周围的同学见状，也纷纷附和，看向郑杰的眼神里满是鄙夷。郑杰被众人的目光盯得手足无措，再看着一旁依旧冷着脸、攥着拳头的宋野，眼神淡漠却极具压迫感的岑寂，以及不远处满脸不屑地看着自己的阮青禾，心里彻底发怵，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谢临淅一直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指尖微微攥紧课本，听到这番话，抬眼看向岑寂，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他向来习惯了独自承受旁人的议论，从未想过会有人这样直白地用这样的方式，为他守住底线。
　　季星遥拍了拍宋野的胳膊，轻声安抚：“好了，别跟他一般见识，免得惹麻烦，有岑寂这句话，他以后不敢乱说了。”
　　宋野狠狠瞪了郑杰一眼，撸起的袖子慢慢放下，却还是放了句狠话：“下次再让我听到你乱嚼舌根，说谢临淅一句坏话，我绝不饶你！”
　　郑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众人的指责声中，狼狈地转过身，灰溜溜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教室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阮青禾凑到谢临淅身边，看着谢临淅，眉眼温和，语气关切：“小淅，你别往心里去，别被他影响了心情。”
　　宋野也凑过来，大大咧咧地拍了下桌子，小声安慰：“就是，那家伙就是嘴欠，别理他！以后他再敢乱说话，我跟岑寂一起收拾他！”
　　岑寂也看向谢临淅，淡淡开口：“无需在意无关之人的言论，若是再有下次，不必忍让。”
　　季星遥又像是在告诫某人般的补充道“下次动手一定要在没有监控的地方。”
　　谢临淅看着眼前四个个态度各异，却都在维护自己的人，清冷的眉眼微微柔和了几分，原本紧绷的嘴角缓缓松开，轻声道“谢谢你们。”
　　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落在他白皙的侧脸上，映得那双清冷的眼眸，难得泛起了一丝暖意。原本孤身一人的学霸，在这一刻，忽然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被人坚定护着的温暖。
　　而坐在角落的郑杰，死死攥着笔，心里满是憋屈与恼怒，却再也不敢生出半点挑衅的心思，毕竟岑寂那句法律条文，实实在在地戳中了他的软肋。
　　教室里重新响起翻书与写字的声音，只是这一次，谢临淅的身边，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