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半世暖阳》伶殷欣郁

7、火锅 那天，

　　那天，在裴知逾抱着一摞作业回来后，同学们都十分默契的没有再提起谢临淅的事情。毕竟大家都知道以裴知逾的脾气准会和宋野一起吧郑杰约到小树林。

　　这天晚上，谢临淅回到家时，已经快九点了。谢家父母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等他。
　　“淅淅回来啦，累不累？”谢母立刻站起来，接过他的书包。
　　“不累。”谢临淅轻轻摇头，换了鞋走进客厅。
　　谢父看着他苍白的脸，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谢临淅淡淡开口，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不想让父母担心，也不想让他们跟着着急，所以每次都这么说。
　　谢母坐在他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轻声说：“你的手还是这么凉，明天让你爸给你炖点羊肉汤补补。”
　　“不用了，妈，我不冷。”谢临淅轻轻摇头。
　　谢父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儿子的脾气，倔强又骄傲，不想说的事，怎么问都不会说。
　　吃完晚饭，谢临淅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刚写了没一会儿，胸口的闷痛又袭来，他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从抽屉里拿出止咳药，倒了温水喝下去，才稍微缓解了一点。他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眼底满是疲惫。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也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不怕死，只是舍不得裴知逾，舍不得这群朋友，舍不得这份刚萌芽的温暖。
　　他怕自己走了之后，裴知逾会难过，会孤单。怕裴知逾再也遇不到像他这样的人，怕裴知逾会忘记他。
　　越想越难过，胸口的闷痛也越来越重。他轻轻捂住胸口，眼泪悄悄滑落，砸在作业本上，晕开了一片墨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擦干眼泪，重新拿起笔写作业。直到十一点多，才勉强写完。他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胸口的闷痛一阵一阵袭来，让他辗转反侧。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裴知逾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谢临淅看着消息，指尖顿了顿，还是回复了：【没。】
　　几乎是立刻，裴知逾又发来消息：【怎么还没睡？是不是不舒服？】
　　谢临淅的心头一暖，又泛起一阵酸涩。他打字：【没有，就是睡不着。】
　　裴知逾很快回复：【是不是想我了？】
　　谢临淅的脸颊泛了点红，打字：【自恋。】
　　裴知逾在心里想着谢临淅现在的表情，一定是泛红的。他发了个偷笑的表情：【那就是想我了。对了，明天早上我给你带豆沙包，你爱吃的，不甜。】
　　谢临淅看着消息，眼底的难过缓解了几分，打字：【不用麻烦。】
　　【不麻烦。】裴知逾回复，【明天我早点去，等你。】
　　谢临淅没再回复，把手机放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光。他知道，裴知逾是真心对他好，是真心想照顾他。可他却不能回应这份好，不能给裴知逾一个完整的未来。
　　眼泪又悄悄滑落，他翻身背对着窗户，将自己缩成一团。
　　第二天早上，谢临淅准时来到学校。刚走进教室，就看见裴知逾已经坐在座位上，桌上放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温热的豆沙包和豆浆。
　　“醒了？”裴知逾抬头看到他，眼底满是温柔，“快过来，刚热的，趁热吃。”
　　谢临淅走过去，坐在座位上，看着桌上的早餐，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他拿起豆沙包，小口吃着，豆沙的甜香漫在舌尖，却没什么味道。
　　“怎么没胃口？”裴知逾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轻声问，“是不是不好吃？”
　　“不是。”谢临淅轻轻摇头，喝了一口豆浆，“很好吃。”
　　裴知逾看着他，心里更不安了。他知道谢临淅肯定有事瞒着他，却不知道该怎么问。他只能默默替他把豆浆吹凉，替他把豆沙包的皮剥掉。

　　早读课的时候，谢临淅忽然觉得头晕得厉害，眼前发黑，胸口的闷痛也像潮水般袭来。他赶紧趴在桌上，捂住胸口，轻轻咳着。
　　裴知逾立刻察觉到了，他伸手轻轻拍着谢临淅的背，声音压得很低：“临淅，怎么了？坚持一下，我带你去医务室。”
　　谢临淅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事，过一会儿就好。”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裴知逾皱着眉，不管他同不同意，伸手扶起他，“走，去医务室看看。”谢临淅没办法，只能跟着他往外走。季星遥和宋野看到了，立刻跟了上去。
　　“怎么了小淅？”季星遥一脸担心地问。
　　“没事，有点头晕。”谢临淅淡淡开口。
　　宋野皱着眉：“头晕肯定是不舒服，去医务室看看放心。”
　　阮清禾和岑寂也跟了过来，阮清禾轻声说：“我们陪你们去，岑寂也懂点护理。”
　　岑寂点了点头，走在最后，替他们挡开了路上的学生。
　　来到医务室，校医给谢临淅量了血压，又听了听心肺，最后摇了摇头：“没什么大问题，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休息休息就好。不过还是要注意营养，别太劳累。”
　　裴知逾松了口气，却还是不放心：“校医，他经常头晕，还胸闷，是不是还有别的问题？”
　　“这个我就不确定了。”校医说，“要不你们带他去大医院检查检查，放心一点。”
　　裴知逾点了点头，扶着谢临淅走出医务室。
　　路上，季星遥小声说：“临淅哥，你别总硬撑，不舒服就去检查，我们都担心你。”
　　宋野跟着附和：“就是，花点钱算什么，你身体好才最重要。”
　　谢临淅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他轻轻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阮清禾轻声说：“明天周末，我们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放心。”
　　谢临淅犹豫了。他怕检查出不好的结果，怕自己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可看着大家担忧的眼神，他又无法拒绝。
　　裴知逾握住他的手，轻声说：“去检查一下吧，没事最好。要是有事，我们一起面对。”
　　谢临淅看着裴知逾的眼睛，眼底的坚定和温柔，让他点了点头：“好。”
　　回到教室，已经上课了。谢临淅坐在座位上，脸色依旧苍白。裴知逾坐在他身边，一直握着他的手，给他传递温度。
　　这节课，谢临淅没怎么听，一直在想检查的事。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检查出坏结果后，该怎么跟裴知逾说，怎么跟大家说。
　　放学时，六个人一起走在路上。裴知逾一直牵着谢临淅的手，没松开。
　　“明天检查完，我们去吃火锅好不好？”季星遥提议“庆祝一下没事！”
　　宋野立刻附和：“好！我知道一家好吃的火锅，辣的不辣的都有，小淅不能吃辣我们就点清汤！”
　　阮清禾温柔点头：“吃完火锅再去散散步，晒晒太阳，对身体也好。”
　　岑寂淡淡补充一句：“医院我来联系，保证不用排队。”
　　所有人都在为他着想，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照顾他的情绪。
　　谢临淅走在人群中间，被一圈温柔包裹着，鼻尖微微发酸。
　　他长到十七岁，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隐藏病痛，习惯了不麻烦任何人。
　　可这一群人，偏偏要挤进他孤单的世界，偏偏要对他好，好到他无法拒绝，好到他舍不得推开。
　　裴知逾紧紧握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一路传到心底。
　　“别害怕，有我在。”他低头，在谢临淅耳边轻声说，“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陪着你。”
　　谢临淅抬眼，撞进他温柔而坚定的眼底。那里面没有嫌弃，没有顾虑，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只有满满的、藏不住的在意。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微哑，却格外认真。

　　夕阳渐渐落下，夜幕降临。
　　六人在路口分开，谢临淅和裴知逾同路，慢慢走在路灯下。
　　“真的不用紧张。”裴知逾再次开口，试图缓解他的压力，“大概率就是最近学习太累，休息不好，查一查我们都放心。”
　　谢临淅沉默地走了几步，忽然轻声问：“如果……结果不好呢？”
　　裴知逾脚步一顿，侧头看向他。
　　少年的侧脸在昏黄路灯下显得格外单薄，眼底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安与恐惧。
　　裴知逾的心猛地一紧。
　　他停下脚步，双手轻轻扶住谢临淅的肩膀，让他正对自己。
　　“谢临淅，你看着我。”
　　谢临淅缓缓抬眼。
　　“不管是什么结果，我都不会走。”裴知逾的声音低沉而认真，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你生病，我就陪你治。你难受，我就陪着你。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我不会因为任何事情离开你。”
　　“永远不会。”
　　谢临淅的眼眶瞬间发热，长睫轻轻颤抖。
　　他别开脸，不想让裴知逾看到自己泛红的眼角，可眼泪还是不听话地滑落，砸在两人相握的手背上。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哽咽，“我怕……”
　　“我知道。”裴知逾轻轻把他揽进怀里，动作轻而稳，“我都知道。别怕，我在。”
　　谢临淅终于忍不住，伸手紧紧抓住裴知逾的衣服，把脸埋在他的肩头，无声地哭了。那些压抑了十几年的恐惧、不安、孤单、委屈，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他不是不怕。
　　他只是一直装作不怕。
　　他不是坚强。
　　他只是不得不坚强。
　　裴知逾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抱着他，给他所有的依靠与安全感。
　　晚风轻轻吹过，路灯拉长两人相拥的影子。这一刻，没有言语，却胜过所有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