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半世暖阳》伶殷欣郁

5、晚风告白 清晨的

　　清晨的薄雾裹着寒意，凝在窗沿与草叶上，化作细碎的霜花，太阳升起也难化开那层微凉。路边的梧桐与银杏褪去了浓绿，叶片被秋霜染成金黄、赭红，风一吹便簌簌飘落，铺成一地松软的锦毯，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芬芳馥郁。
　　随着深秋的来临，气温也一天比一天低。谢临淅的身体，也越来越容易疲惫。
　　他一如往常般，每天按时上课，成绩优异，冷脸安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身体里的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
　　头晕、乏力、莫名的瘀青、深夜的咳嗽……所有征兆都在提醒他一件事。他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用来浪费。
　　可他舍不得。
　　舍不得裴知逾。
　　舍不得这份好不容易降临的温暖。
　　舍不得刚动心，就要结束。
　　于是他继续瞒，继续忍，继续装作一切正常。
　　直到那个晚自习结束的夜晚。
　　夜风微凉，教学楼的人渐渐走空，走廊只剩下昏黄的路灯，晚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谢临淅收拾好书包，刚要迈步，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
　　裴知逾将他轻轻带到走廊尽头，背靠墙壁，目光认真地落在他脸上，没有玩笑，没有打趣，只有藏不住的温柔与郑重。
　　“谢临淅，”他轻声叫他的名字，“我有话想问你。”
　　谢临淅心跳一滞，指尖微微收紧。最近几天，裴知逾总是刻意的躲着自己，明显到周围人都感觉到了异常，认为两人吵架了。
　　说实话，现在裴知逾忽然拉住自己，他心里也没底，不安的情绪占据一切。他怕——他怕裴知逾是因为自己的矫情而选择离开，怕裴知逾因为自己是男生而放弃这段还没明确的感情，又或许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可还没等谢临淅胡思乱想完，裴知逾就率先开了口。
　　“你是不是……”裴知逾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和，也显得更加不安，紧张使得他说出的话断断续续，“也有点……哪怕只有一点……喜欢我？”
　　空气瞬间安静。晚风停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
　　谢临淅垂着眼，长睫剧烈轻颤，冷白的脸颊一点点染上浅红，耳尖彻底烧了起来。他活了十几年，冷静、克制、理智、骄傲，可在这一刻，所有情绪全线崩塌。
　　他说不出话。
　　也躲不开。

　　裴知逾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目光温柔得能将人融化。
　　很久很久，久到像是过了一整个世纪。谢临淅才极轻、极小声地，从喉咙里溢出一个字：
　　“……嗯。”
　　轻得像风。却足够清晰。
　　紧接着，他又像是拍裴知逾误解，快速的补充道“不是一点，是非常。很喜欢你，你和别人不同，我喜欢你……很久了。”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裴知逾的眼睛，脸颊泛上红晕。
　　裴知逾一下子笑了，眼底亮得像落满了星光。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将人揽进怀里，动作轻得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
　　“那我们在一起。”
　　“以后，我照顾你。”
　　“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冷着。”
　　谢临淅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一酸，眼眶微微发热。他缓缓抬起手，轻轻、轻轻地，环住了裴知逾的腰。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拥抱一个人。也是他第一次，愿意把全部的软弱，交给另一个人。
　　拐角处，季星遥、宋野、阮清禾、岑寂四人安静站着。他们本无意偷听，只是在放学时发现谢临淅二人没有跟上，想回来寻找，却听到了这些。四人很默契的没有上前打扰，也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季星遥红了眼眶，轻轻抹了抹眼角。他看着二人之间的相处，心里早有答案，只是身处其中的人现在才明白彼此的心意罢了。
　　宋野挠挠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看着二人幸福的模样，即便平日里没心没肺，此刻也不由得为这对超脱世俗意义的新人感到开心与幸福。
　　阮清禾温柔地笑着，眼底却涩得发疼，她知道有情人终成眷属，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在暗中悄悄抹掉泪水。
　　岑寂抱着手臂，冷眼看着相拥的两人，目光在谢临淅单薄的背影上停了许久，无声叹息却也由衷祝福。
　　看着他们在屋内相拥缠绵，四人终究没有过多打扰，暗自祝福一番后，便为他们轻轻关上门。
　　他们并不因为两个人都是男生而产生其他的想法，相反，他们都希望这对在自己的见证下阐明心意的情人能够幸福长久。
　　晚风轻轻吹过。
　　少年人的心动，干净、纯粹、滚烫。
　　却也注定，短暂得让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