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半世暖阳》伶殷欣郁

17、等花开 整个医

　　整个医院静谧无声。病房里的暖气烘得空气微微发闷，却驱不散谢临淅指尖浸骨的凉，裴知逾始终攥着他的手，用掌心的温度一点点裹着，一刻也不敢松开。
　　床头柜上，那张空白的请假条依旧摊着，笔尖在“请假原因”处顿了许久，墨痕都晕开了一小点。裴知逾不是没想过回学校，他是班里稳居榜首的尖子生，是老师眼里最有希望冲名校的学生，期末冲刺的每一节课都至关重要，可比起病床上面色苍白、稍一折腾就喘不上气的谢临淅，所有的前程规划，都瞬间失了分量。
　　天刚蒙蒙亮时，谢父谢母就提着熬好的清粥和温软的小菜赶来了，推门进来就看到裴知逾趴在床边，手还紧紧握着谢临淅的，眼底的青黑重得掩不住，显然又是一夜没合眼。谢母心头一酸，轻手轻脚把保温桶放在桌上，伸手想替儿子掖掖被角，动作轻得生怕吵醒这两个孩子。
　　“小裴，你去边上躺会儿吧，眯半个时辰也好。”谢母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愧疚，“这几天熬坏了，阿姨在这看着临淅，没事的。”
　　裴知逾瞬间惊醒，连忙站起身，怕动静大扰了谢临淅的浅眠，微微躬身压低声音“没事阿姨，我不困，临淅夜里容易醒，我在这踏实。”
　　谢父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儿子的少年，眉头紧锁，重重叹了口气。他昨晚特意给裴知逾的父母打了电话，才知道裴知逾压根没跟家里说学校的事，每天照旧背着书包出门，只是书包里装的不再是书本，全是照顾谢临淅的物件，硬生生瞒过了家人。
　　“你爸妈那边，你打算一直瞒下去？还有学校，班主任昨天也给我打了电话，问你什么时候返校。”谢父的声音低沉，带着长辈的沉稳，却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满心的无奈，“知逾，你是个好孩子，叔叔阿姨感激你陪着临淅，但你的学业不能就这么扔了，你的未来不能耽误。”
　　裴知逾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目光落在熟睡的谢临淅脸上，眼神坚定得没有一丝动摇：“叔叔，学业可以补，课程可以赶，缺的考试我可以补考，但临淅身边不能没人。”
　　他转头看向谢父谢母，眼眶微微发红，语气恳切又执拗“我知道你们心疼我，也怕耽误我，可我只要一离开，就总想着他会不会难受、会不会咳嗽、会不会醒了看不到人心里慌。我坐在教室里，根本听不进课，满脑子都是病房里的他，与其心不在焉，不如守在这，我能踏踏实实陪着他，你们也能稍微歇一歇。”
　　谢母再也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伸手拍了拍裴知逾的胳膊“傻孩子，傻孩子啊……我们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心意，只是怕委屈了你。”
　　“不委屈。”裴知逾轻轻摇头，目光温柔地落回谢临淅身上，“能陪着他，一点都不委屈。”
　　谢父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声音沉缓“学校那边，我去跟班主任沟通，就说你家里有事，需要长期陪护，所有请假手续我去帮你办，你安心在这照顾临淅。”
　　裴知逾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叔叔……”
　　“你这孩子，心思全放在我儿子身上，连请假都自己硬扛着，不肯麻烦我们。”谢父看着他，眼底满是动容，“我们是临淅的父母，本该扛下所有，可你却比我们还要上心。你愿意守着他，我们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拦着。只是你也要答应我们，抽空吃口饭，眯一会儿，别把自己也拖垮了，不然临淅醒了看着，心里也难受。”
　　谢母也连忙附和，从保温桶里盛出一碗温粥，递到裴知逾手里“快喝点粥，暖暖身子，你要是也累倒了，临淅该不安了。我们老两口在这搭把手，你轮流歇着，咱们一起守着临淅，好不好？”
　　看着两位长辈满眼的体谅与心疼，裴知逾鼻尖一酸，握着碗筷的手都微微发颤。他从没想过要谢家父母为他操心这些，更没想过他们会主动帮他摆平学校的琐事，成全他守在谢临淅身边的心意。
　　这几天，他一边要寸步不离照顾谢临淅，一边要瞒着自己的父母，还要应付学校的催促，看似平静，心里却压着千斤重担。可此刻，谢父谢母的几句话，瞬间卸下了他所有的顾虑与负担。
　　这时，谢临淅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刚睡醒的声音沙哑又轻柔“裴知逾……”
　　“我在。”裴知逾立刻放下碗筷，俯身凑到床边，重新握住他的手，语气瞬间放得更柔，“醒了？渴不渴？”
　　谢临淅目光扫过一旁眼眶泛红的母亲，还有一脸温和的父亲，又看向裴知逾眼底的疲惫，隐约猜到了几分，轻轻攥了攥他的手指：“你又没去学校，对不对？”
　　裴知逾愣了一下，刚想找借口搪塞，谢父却先开了口，走到床边，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临淅，不怪小裴，是爸爸让他留下来陪你的，学校那边都安排好了，你安心养病，不用操心别的。”
　　谢母也坐在床边，替他擦了擦嘴角的薄汗“是啊，有小裴陪着你，妈妈和爸爸也更放心，你只管好好休息，其他的事，都有我们。”
　　谢临淅看着眼前的三个人，眼眶瞬间红了。他知道自己拖累了裴知逾，耽误了他最关键的学业，心里满是愧疚，可他又贪恋这份陪伴，贪恋裴知逾掌心的温度，贪恋父母无微不至的照顾。
　　“会不会……耽误你考试？”谢临淅看向裴知逾，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满是不安。
　　裴知逾坐在床边，轻轻摩挲着他冰凉的指尖，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不会，考试可以再考，可你最重要。我已经跟学校请好假了，叔叔也帮我办妥了手续，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哪儿都不去。”
　　他顿了顿，俯身凑近，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等你好一点，我就在床边给你补功课，也给自己补，我们一起学，好不好？”
　　谢临淅看着他眼底的坚定与温柔，轻轻点了点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落在枕头上。
　　谢母连忙替他擦去眼泪，柔声哄着“不哭不哭，我们淅淅最乖了，有小裴陪着，有爸爸妈妈陪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窗外的雪依旧在下，可病房里却没有了往日的压抑。谢父坐在一旁，默默整理着各类检查报告单，谢母忙着给谢临淅擦手、喂水，裴知逾则守在床边，一勺一勺喂他喝着温热的粥。
　　裴知逾终于拿起那张请假条，在请假原因一栏郑重写下“家人病重，长期陪护”，签下名字的那一刻，他心里没有一丝遗憾。
　　学业可以重来，考试可以补考，一次期末考而已。可他想陪着谢临淅熬过最难的时光，想陪他对抗病痛，想陪他多看看这个世界，这份心意，从来没有丝毫犹豫。
　　而谢父谢母的体谅与成全，更是让这份陪伴，少了所有顾虑。
　　一家人，两个长辈，一个满心满眼都是爱人的少年，就这样在满是消毒水味的病房里，守着病榻上的少年，用各自的方式，撑起了一片温暖的天地。
　　仪器的滴滴声依旧轻柔，裴知逾握着谢临淅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有爱人在侧，有长辈体谅，哪怕窗外风声漫天，病房里也始终暖意绵长。他什么都不怕了，只愿陪着谢临淅，熬过寒冬，等花开，等他慢慢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