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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猝不及防的冬天 谢临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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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淅住院的日子,是从深秋开始的。
褪去了街边最后一抹绿意,寒风卷着落叶掠过城市街头,也将冰冷的气息吹进了医院的每一个角落。医院的走廊永远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道,刺鼻又冰冷,混着淡淡的药香,成了谢临淅往后日子里最深刻的气息记忆。
病房的墙壁是单调的惨白,灯光也是冷白色的,照得一切都显得空旷又冷清,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透着让人喘不过气的沉寂。
可就是这样一间毫无生气的病房,因为有了裴知逾,有了阮清禾,有了岑寂,有了季星遥和宋野,硬生生被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温柔色彩,把刺骨的寒凉都挡在了窗外。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裴知逾就会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眼底带着一丝未散的疲惫,却永远收拾得干净利落。他手里总是提着沉甸甸的保温桶,里面是谢母天不亮就起床,精心熬煮的小米粥、炖得软烂的骨汤,或是切得细碎、易于吞咽的蔬菜泥,每一样都是按照医生的嘱咐,专为谢临淅的身体准备的。
他会轻手轻脚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动作轻柔地帮谢临淅垫高枕头,让他靠得舒服一些,再小心翼翼地掀开保温桶,舀起一勺温热的粥食,放在唇边轻轻吹凉,反复试探过温度,才缓缓递到谢临淅唇边。
“临淅,吃一口,慢慢咽。”
“这个南瓜粥甜软,不腻,你肯定喜欢。”
“多吃一点,才有力气好好养病。”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像春日里的和风,一遍遍耐心地哄着。谢临淅向来胃口浅,病痛更是磨得他没什么食欲,往往吃小半碗就会摇头,眼神里带着些许歉意。
可裴知逾从来不会勉强他,只是温柔地擦去他嘴角的饭粒,默默收拾好碗筷,再变着法子,第二天换全新的、更合他口味的餐食,从未有过一丝不耐烦。
整个白天,裴知逾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把所有的时间和心思都放在了谢临淅身上。谢临淅精神好的时候,他会拿起枕边的书,轻声给他读温柔的小诗,读平淡的散文,偶尔也会读几句他以前学过的英语原文,嗓音温润,抚平病房里所有的不安。
谢临淅困倦不想说话时,他就调低音量,放起谢临淅最喜欢的钢琴曲,旋律轻柔,在病房里缓缓流淌。
谢临淅久病体虚,手脚常年冰凉,裴知逾就常常攥着他的手,放在掌心反复揉搓,或是用自己的手心裹住他冰凉的指尖,一点点给他取暖;闲暇时,还会轻轻帮他按摩手臂和小腿,避免肌肉僵硬,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
每到下午,阳光稍稍和煦的时候,阮清禾和岑寂就会结伴而来。
阮清禾的手里总捧着一束新鲜娇嫩的雏菊,嫩黄的花瓣,清新的香气,一下子冲淡了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她会细心地找来花瓶,接上清水,把雏菊插好,放在床头最显眼的地方。她会坐在床边,慢慢帮他梳理柔软的发丝,跟他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讲窗外的阳光有多暖,讲街边的落叶有多美,努力让他感知着病房外的世界。
岑寂则总是站在不远处的角落,安静得像一道影子,却时刻留意着病房里的一切,和裴知逾以及谢父谢母一起照看谢临淅。她会默默查看输液瓶里的药液余量,及时叫来护士换药;会在谢临淅躺得不舒服时,不动声色地帮他调整床头的高度;会在他眼神微动想要喝水时,第一时间倒好温水,试好温度,递到他手边,沉默却妥帖地守护着他。
傍晚时分,季星遥和宋野总会风风火火地赶来,手里提着新鲜的水果、软糯的糕点,都是他们特意挑的、适合谢临淅吃的东西。
季星遥永远是那个活跃气氛的小太阳,绞尽脑汁讲各种好玩的笑话,说身边的糗事,想尽办法逗谢临淅开心;宋野则不善言辞,总是笨拙地表演些小节目,哪怕谢临淅只能轻轻勾起嘴角,他们也觉得满心欢喜。
他们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地伪装,拼尽全力地营造出一种平淡温暖的日常,努力让谢临淅觉得,自己只是生了一场小病,和普通人没有两样,努力让他知道,他从来没有被这个世界抛弃,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拼了命地爱着他。
谢临淅心里什么都明白,他向来乖巧,配合着每一次治疗,按时吃药,准时输液,哪怕药水刺入血管的冰凉,哪怕药物带来的不适,他也从不哭闹,从不抱怨,总是安安静静地躺着,安安静静地接受着所有人的照顾。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早已油尽灯枯,这场拖了许久的病,根本没有治愈的可能,属于他的时间,已经少得可怜,他终究要在某个时刻,彻底离开这个世界,离开身边这些爱着他的人。
可他一点都不难过,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恐惧。
因为他知道,自己被满满的爱意包裹着,有倾尽所有照顾他的爱人,有不离不弃陪伴他的朋友,他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他开始慢慢放下心里的防备,学会了依赖。
依赖裴知逾温暖的怀抱,依赖他掌心的温度,依赖他温柔的嗓音,只要靠在裴知逾身边,他就觉得无比安心;依赖朋友们的陪伴,依赖阮清禾的温柔,依赖岑寂的守护,依赖季星遥和宋野带来的热闹,他们的每一份关心,每一个笑容,都成了他对抗病痛的力量。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把所有痛苦都一个人扛在心底。
难受的时候,他会轻轻攥住裴知逾的手,用细微的动作寻求安慰;开心的时候,他会对着季星遥和宋野,露出浅淡却干净的笑容,眉眼弯弯,是从未有过的鲜活。
他的人生短暂又坎坷,可在最后的这段时光里,他终于不再孤单,终于被爱意填满。
深秋的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凉意,卷进几片枯黄的梧桐叶,轻轻落在谢临淅的枕边。
裴知逾伸手捡起那片干枯却纹路清晰的叶子,小心翼翼地夹进谢临淅枕边的诗集里,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转头看向病床上的人,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与期许。
“临淅,你看,冬天来了。”
“我们再等等,等冬天过去,春天就会来的。”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郊外看花开,去吹春风,去走你想走的路。”
“等你好了,我们就去哈尔滨,去看雪。”
谢临淅靠在床头,目光落在那片梧桐叶上,又缓缓看向裴知逾,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却认真“好。”
我见过最温柔的光,不是日出,不是日落,是你看向我的眼神。
他想应下这个约定,想陪着身边的人,等到春暖花开,等身体好起来,然后一起去看雪。
可冬天,还是来得猝不及防。
而谢临淅的病情,也在这暖冬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重。
他开始频繁地发起高烧,浑身滚烫,意识时常模糊,退烧药和物理降温都只能换来片刻的安稳;夜里常常被胸闷和呼吸困难惊醒,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格外费力,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憋得泛白;原本就清瘦的身形,越发单薄,脸颊凹陷,原本有血色的唇瓣,渐渐褪成毫无生机的苍白,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碰就碎,连睁开眼睛,都成了一件费力的事情。
人间很好,阳光很好,你也很好,只是我,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