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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火爆辣椒与黑心莲      ...


  •   客厅里陷入尴尬的沉默。

      “她平时不这样的,”陆任先开口,走到厨房把昨晚煲好的粥盛了三碗出来,走到餐桌坐下,“可能是月考没考好,心情不好。”

      皮蛋瘦肉粥煮得还算可以,米粒都开了花,上面撒了点葱。

      江滇点点头,拿着勺子放到他面前的粥里。

      “谢谢。”陆任说。

      江滇坐下来,自己也放好勺子。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但都不约而同注意着阳台的动静。

      陆蓑开了阳台门走出来。

      她已经换上了家居服,头发放了下来柔软得垂在肩膀上,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冷冰冰的。

      她走到厨房,自己从冰箱里拿了盒牛奶,又走回客厅,靠着陆任坐下。

      三个人围着一张小餐桌坐着,气氛僵得能结冰。

      “哥,”陆蓑先开口。虽然是叫陆任,可眼睛一直紧盯着江滇。

      她语气平静了些:“妈那边疗养院打电话了,说这个月的费用该交了。”

      “我知道,明天去交。”

      “还有,”陆蓑喝了口牛奶,“我下个月学校有实践活动,要交五百块材料费。”

      “我转你。”

      陆蓑点点头,终于问江滇:“你呢?你打算住到什么时候?”

      江滇抬起头,手里的勺子一直搅动,只是一直没把粥喂到嘴里。

      陆任替江滇回答道:“一直等他病好了。”

      陆蓑听到陆任替江滇说话反而脸色更差了一些:“什么时候好?”

      江滇道:“医生说还要打两天针。”

      “哦,”陆蓑意味深长道,说完扯了扯嘴角,“那这两天你就打算一直穿我哥睡衣?你自己没衣服?”

      江滇搅动的勺子顿了顿:“我的衣服脏了,穿不了。”

      “洗呗,”陆蓑捏着牛奶盒说,“洗衣机在阳台,洗衣液在柜子里。还是说,你连衣服都要我哥帮你洗是不是?”

      “陆蓑,”陆任皱着眉头警告,“说话别这么冲。”

      江滇头微微侧着,和陆蓑交换了个不咸不淡的眼神,瞥了一眼就朝着陆蓑点点头,表示认可陆任说的话。

      陆蓑磨了磨后槽牙。

      “我说错了吗?”陆蓑放下牛奶盒,“哥,你收留他我没意见,反正家里养什么阿猫阿狗我也看不见。但你好歹让他自食其力吧?穿你衣服,吃你做的饭,米是你买的,电费水费是你交的。”

      她转向江滇:“你知道我哥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吗?”

      江滇抿了抿唇。

      “不知道吧?”

      “总共才能赚几个钱,疗养院费用一交,还要养我个拖油瓶……养活家里人都够呛,现在还来个你。”

      江滇的喉咙动了动,看向陆任。

      陆任下颚线紧绷着,没什么表情,但握着勺子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我不知道。”江滇移开目光,看着陆蓑老实说。

      “那你现在知道了。”陆蓑耸耸肩,站起身,“所以,麻烦你病好了就赶紧走。我哥心软,但我不是。现在骗子真是多的……”

      “陆蓑,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陆任放下勺子,声音沉下来,“回房间去。”
      这次他的声音里有了真正的怒气。

      陆蓑眼圈一下子红了。她咬着嘴唇,狠狠剜了江滇一眼,转身走回房间。

      门又摔上了。

      陆任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叹了一口气继续低头喝粥。粥已经凉了,软趴趴的。

      “任哥。”江滇突然道。

      “什么?”陆任喉咙有些紧,生怕江滇说什么让他不好接的话。

      江滇用勺子搅了搅粥:“疗养院费用很贵吗?”

      “还行。”陆任简短地说,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把最后一口粥喝完,“你今天还要去打针,吃完我送你去诊所。”

      “我自己去就行。”

      “你知道路?”

      “我可能知道吧。”

      那就是不知道。

      陆任起身收拾碗筷,江滇也站起来帮忙。两人在水槽前,一个洗碗一个擦碗,配合得居然有点默契。

      “你妹妹,”江滇斟酌着措辞,“她很关心你。”

      “嗯,她就这样,”陆任把洗好的碗递给他,语气很温柔,“嘴毒,但心是好的。”

      “她是知道你做什么工作的吗?”

      “她知道一点,但不太清楚细节,”陆任关掉水龙头,“我之前跟她说我是拍广告的,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知道我的真正工作了。”

      江滇擦碗的手停住了。

      “那为什么不全部告诉她?”

      “她才十八岁,她继续读书的话还有很多选择,”陆任转身靠在料理台上,搓了搓脖子,点了根烟,“还有些事,她不知道比较好。”

      烟雾在狭小的厨房里升腾。江滇看着陆任的侧脸,这个男人在清晨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疲惫,眼下那圈青黑比昨晚更明显了。

      “你今天还要工作吗?”江滇问。

      “嗯,下午有个会要开。”陆任吐出一口烟,“昨天那两个演员估计不会再合作了。”

      “因为我?”

      “不全是。”陆任说,“本来也快合作不下去了。”

      江滇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会还你钱的。”

      陆任笑了,并不放在心上:“行了,你先把病养好再说吧。”

      两人出门的时候,陆蓑的房门一直紧闭着。

      陆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抬起手,想敲门。

      手悬在半空,停了两秒。

      他放下手,叹了口气。

      “走吧。”他说。

      陆任跨上楼下的那辆粉色电瓶车,是陆蓑早上刚从学校骑回来的。

      江滇手臂环着陆任的腰,抱得很轻,几乎是虚虚地搭着。

      “对了。你妹妹的钥匙……”江滇欲言又止。

      “嗯?”

      “我昨天看门口有多的钥匙就拿了一把。”

      陆任的车把晃了一下。

      “没想到是她的……”

      陆任差点被咽下去的口水呛死:“还好没被她发现你把她钥匙拿走了。”

      “回来再给你配一把好了。”

      陈才看到他们一起来,又露出了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感情不错啊,还专车接送。”他一边配药一边说。

      “你闭嘴。”陆任言简意赅。

      江滇坐在在里间的凳子上吊水,陆任就在外间跟老陈聊天。说是聊天,其实是老陈在说,陆任在听。

      “你妈那边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

      “陆蓑呢?快高考了吧?”

      “还有一年呢,也没这么快。”

      “你也别太拼了,看你这黑眼圈。”老陈递给他一杯水,“身体垮了,什么都白搭。”

      陆任接过水,没说话。

      老陈接着说:“还有你带回家的那个人……”

      里间传来江滇的咳嗽声,陆任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老陈笑了:“真上心了?”

      “没有,”陆任立刻否认,“但他既然被我带回来了,不能不管。”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陆任不说话了,只是低头喝水。

      吊针打了快两个小时。结束后,江滇的脸色好了很多,烧也退了。老陈检查了一下,点点头:“明天再来一次,应该就差不多了。注意别着凉,饮食清淡点。”

      走出诊所,陆任看了眼时间:“我得去工作了。你自己能回家吗?”

      “能。”江滇说,“我记得路。”

      陆任犹豫了一下,还是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钞票塞给他:“去买套衣服,别穿我的了。”

      江滇低着头接过钱,手指碰到陆任的掌心。

      “谢谢。”他说。

      “知道了。”陆任摆摆手,跨上电动车,“中饭你自己解决,我可能回来的晚。”

      “还有,最重要的,你别跟陆蓑吵架。”

      粉红色的电动车带着因为超速发出的滴滴声驶远。

      江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时,陆蓑正坐在客厅看书。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到江滇手里拎着的购物袋,挑了挑眉。

      “哟,还会买菜?”

      江滇没理她,穿上自己的毛绒拖鞋,径直走进厨房。

      陆蓑放下笔,跟到厨房门口,抱着胳膊看他:“终于听进去话要报答我哥了啊?”

      “让你滚远点怎么听不进去呢。”

      句句带刺,江滇洗米的手停住了。他转过身,看着陆蓑:“你想说什么?”

      “你离我哥远点。”陆蓑靠在厨房门边,回想起江滇种种挑衅的举动,表情冷了下来,“谁知道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真是不知道你给我哥灌了什么迷魂汤。”

      陆蓑低头看着江滇脚上踩着的新拖鞋,两只狼头一抖一抖,她冷笑一声:“这个家的新东西居然会在你的脚上,我真是怕我哥哪天被你卖了都不知道。”

      “我不会。”江滇打断她。

      “你说不会就不会?”陆蓑上前一步,“你拿什么保证?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楚的人还是别说这句话了吧。”

      江滇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愤怒,但更多是痛苦。

      他转过身,向着陆蓑,脸上不堪的神色一闪而过,转换来的是一副得体的笑容:“保证不保证的又有什么关系呢,但这段时间我们还是要和平相处的。”

      江滇顿了顿,继续微笑道:“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

      “凭什么相信你?”

      江滇的声音很低,明明应该是很温顺的嗓音,但陆蓑在其中莫名听出了冷意:“凭他让我留下。”

      陆蓑斜着眼睛沉默了,江滇也转过身去继续做事。

      她盯着江滇的背影看了很久,这个男人穿着她哥哥的旧衣服在灶台前淘米切菜。

      陆任二十出头的时候也是这么笨拙地照顾她和妈妈的吧……陆蓑无缘无故想到哥哥身上。

      而眼前这个男人……

      “你喜欢我哥。”陆蓑突然说。

      江滇切菜的手一顿,刀锋在砧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喜欢。

      这个词落下来的时候,江滇没有反驳,他只是在心里轻轻地“啊”了一声。

      想要占据一个人而产生的情绪是喜欢。

      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今天终于被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替他念出来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喜欢我哥。”

      陆蓑走进厨房,站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平静道:“那种管不住下半身的喜欢。”

      “不然没法解释你为什么千方百计赖着不走,费尽心思勾引他。”

      江滇没说话,把刀从砧板上拿起来,继续切那根歪歪扭扭的胡萝卜。刀落下去的时候,他的嘴角不可遏制地动了动,像是想起什么极有意思的事。

      昨天晚上他其实没有睡熟。陆任想把他手挪开的时候,他清醒得很。但他没有收手,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

      陆任没有推开。

      那个浑身是刺的男人,那个对全世界说不的男人,却默许了他的触碰。

      江滇把胡萝卜片码齐,一刀一刀切丝。刀法不知不觉变得很稳。

      “但我哥不喜欢你。”

      刀停了。

      江滇把刀放下,转过身,看着陆蓑叹了一口气。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消化一个无关紧要的信息点,然后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深褐色的瞳仁安静地望着陆蓑,里面藏着某种平静到近乎冰冷的耐心。

      “没关系,”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我知道他不喜欢alpha。”

      陆蓑看着他这个反应,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但她继续说:“你知道我哥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江滇低头,继续洗米,水流从指缝穿过,翻动着一粒粒米。

      “我上小学的时候,我妈第一次住院。我哥那时候才十几岁,半夜一个人骑车去医院送饭。摔得鼻青脸肿还逗我说是跟别人打了一架而已。”

      她短促地笑了几声,接着声音低下去。

      “我呢?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好好读书,别给他添麻烦。”

      她抬起头,看着江滇。

      “然后你来了,你什么都不用做,他就把你留在家里。还带你看病。”

      “而你却连一点点心里负担都不会有。”陆蓑的声音更低了,顿了顿。

      她顿了顿,把脸转开:“我真是嫉妒你,真是……好嫉妒你啊。”

      陆蓑深呼吸一口气,把喉咙里的酸涩咽下去。

      “再说了,”陆蓑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他谈过的恋爱,都是和beta。”

      “你不要想着可以改变他。”

      她收起刚刚透露出来的脆弱,眼神再次变得锐利。

      “——你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你接近我哥,到底有什么目的?”

      厨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江滇把米放进电饭煲,按下煮饭键。红色的指示灯亮起来。

      “目的?”他重复了一下,像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对他说这个词,“我有目的啊。”

      他靠在料理台边,侧头看着陆蓑。男人的动作和散发着的气场都十分无害,但处在阴影之下看不清的面容宣告着这人并不是表面所呈现的那样好对付。

      陆蓑皱起眉头。

      江滇忽然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

      “我的目的,”他对着陆蓑说,声音带着些懵懂的羞涩,又像是自言自语,“就是让他也可以喜欢上我。”

      陆蓑整张脸都皱起来了,明面上的柔软与暗中的锋利在这个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你真有病,”陆蓑沉默了一会说,但这次语气里的讽刺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复杂,“喜欢我哥的人多了去了,一开始都像你一样,但都没好下场。”

      “他的心早就死了。他现在活着,只是为了对我和我妈尽责任。”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真心实意的劝告:“你不会有机会的。”

      江滇听完,没有反驳。

      心死了——那就是说,现在是空的。

      空的位置,不就应该有人住进去吗。

      “所以,趁早收心吧,别让他发现你喜欢他,别让他难做。”陆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午饭做好叫我。”

      她回头,警告道:“别让我发现你对我哥做什么。也就我哥蠢得要死,没发现你的狼子野心,敢动手动脚我饶不了你。”

      门关上了。

      江滇站在原地,低头看着砧板上切得过分整齐的胡萝卜丝。他拿起刀,把最后几根切完,然后放下刀,把手伸到水龙头下冲洗。

      双手抹去银白刀刃上残留的汁液与残片,江滇甚至心情颇好得哼起歌。

      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江滇将刀放回原位,刀柄和置物架相碰的啪嗒闷响在狭小的厨房里回荡。

      “狼子野心。”他低声重复了陆蓑的话,嘴角翘起来,眼睛弯成柔和的弧度。

      说得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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