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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任哥”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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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任打完电话回来时,江滇已经自觉抱着枕头被子站在卧室门口了。
“你干什么?”陆任擦头发的手停住。
“陈医生说我不能受冻。”
他的声音还带着发烧的沙哑,脸颊残留着潮红,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可怜。他的睫毛垂着,遮住大半瞳仁,只露出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在光里湿漉漉的。
“我怎么没听到他这么嘱咐你?”
“任哥。”江滇说。
陆任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谁让你这么叫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沙发太短了,”江滇继续说,语气放的很低,叫再心硬的人不答应都会懊悔得抽自己两巴掌,“被子也短,我睡着脚会露在外面。”
“……那你打地铺。”很显然,陆任比那心硬的人还要再更硬几分。
“地板凉。”江滇用鞋摩擦着地板。
“我给你加床褥子。”陆任把毛巾从头上拽下来。
“那也凉。任哥,求求你了。”
陆任深吸一口气,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江滇,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说话?”
江滇不说话了,低着头,让陆任只能看见他脑袋上的发旋。
“行。”陆任皮笑肉不笑了一下。
“你要睡床是吧?”他说,“可以。”
江滇的眼睛亮了一瞬。
“你半夜敢动一下,”他一字一顿,“我就把你踹下去。”
“明白。”
江滇突然又长嘴巴了,立刻答应,抱着枕头就钻进卧室,动作快得像生怕陆任反悔。
陆任走进卧室,看着他已经自发在床的另一侧躺好,嘴角抽了抽。
他走进卧室,转过头看到另一番景象。
“江滇!你乱翻我衣柜!”
衣柜里叠得好好的衣服全部七零八落乱七八糟横七竖八,陆任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江滇一听,立马从床上弹起来去给陆任叠衣服,陆任抱着手臂站在一边。
没想到江滇叠衣服倒是个好手,没多长时间满衣柜的乱衣服就都叠好了,江滇抱着衣服讨赏似的看着陆任。
“行了,”陆任出声,语气听不出喜怒,“放那儿吧。”
江滇眼神中带着些紧张。
“解释一下,你翻我衣柜干什么?”陆任的拷问开始了。
“……我想要找衣服穿。”江滇低着头给出了答案。
陆任不信,哼笑一声:“那你怎么没穿出门?”
江滇继续低着头扯手指。
回想起下午陈才对他说的那些话,陆任继续说:“还有,别往我身上盖你的信息素了。”
江滇顿了顿,还是掰手指。
陆任看不惯他这副样子,把他的头掰了上来,江滇被这一动作搞得猝不及防,对上陆任的眼睛。
不过两双眼睛这么一对,愣住的反而是陆任——因为江滇哭了。
“对不起,”江滇眼泪汪汪,“你知道的,我是被你带回家的,就不自觉得想要更靠近你一些。”
江滇的下巴还在陆任的手上,陆任看着江滇的眼睛边框因为哭泣变得粉红,他抿了抿嘴,难为情得把头歪向另外一边,眼睛垂下。
陆任看着江滇的脸,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因为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了——但你如果反感,我就不这样做了,对不起。”
一股难言的愧疚涌上陆任心头,陆任握着江滇下巴的手垂了下来,叹了口气:“算了,你不用道歉。”
说着就转身把衣服从江滇怀里抱出来,放到衣柜里去。
陆任接着从衣柜里抱出一床冬天的厚被,扔在江滇那床薄被旁边。
“夜里冷,”他说,“你盖这个吧。”
江滇低头看着那床被子。深灰色的纯棉被套还带着阳光的气息,边角有线头但洗得很干净。
卧室很小,两个成年男人躺在普通的双人床,中间的空隙只够两人勉强不碰到。
关灯躺下后,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陆任能听见江滇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床垫因为另一个人的重量而微微下陷,甚至能闻到从江滇身上传来的洗衣液和沐浴露的味道。
很淡,但确实是同样的雪松气味,混着一点药味的清香。
但怎么还有别的味道。
“你用了那瓶黄色的沐浴露?”陆任在黑暗里开口。
“嗯,”江滇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橘子味的。”
他的声音带着睡意,但尾音上扬,像在回味什么。
“那是我妹的,”陆任的声音很轻,“你下次用旁边那瓶蓝色的。”
江滇的声音有明显停顿和迟疑:“你妹妹的?你妹妹?”
“嗯,高中生,她平时住校偶尔回来,”陆任翻了个身,背对着江滇,“你明天最好在她回来的时候存在感低一点。”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
“我会的。”
陆任闭上眼睛:“睡吧。”
陆任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他知道自己是被热醒的。
房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旁边的人却是实实在在的——
好热。
陆任连敞开衣领都没用了。
江滇的体温在药效过后又开始回升,整个人像个小火炉,在无意识中贴了过来。
陆任感觉到后背传来热源,还有一只手虚虚地搭在了他腰上,不重,没有让陆任起拿开的心思。
江滇不知道什么时候翻的身,从床的另一侧滚到了他背后。他的额头抵着陆任的后肩,膝盖抵着陆任的腿弯,整个人蜷成一个大大的问号。
陆任刚想挪开,那只搭在他腰上的手就收紧,把他往怀里又带了几分。江滇含糊地说了句梦话。
“……好冷。”
陆任动作顿住了。
他保持着那个微微侧身的姿势,没有往前,也没有往后。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回头看了一眼。
江滇蜷缩着,眉头紧皱,脸上还带着红晕。那双手臂环着自己的姿势,与其说是冒犯,不如说更像是寻找热源的本能。
陆任沉默了几秒,最终没推开他,也没拉开他的手。
应该推开的。陆任在心里说。应该把这个人的手拿开,翻个身,告诉他离远一点。
可能因为太困了,陆任只是往床边又挪了挪,在两人之间重新拉开一点距离。
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陆任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手机——早上十点。
江滇不知什么时候又往前蹭了一点,整个人把脸埋进他后颈的凹陷处。
他还在睡觉,陆任不打算吵醒江滇。
他把江滇放在他腰侧的手轻轻地拿到一边,再慢慢地放到江滇身侧,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门铃还在响,急促得像催命。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陆任抓了抓头发,套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去开门。
门一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少女站在门口,阳光从少女的背后照过来,把她背影的边缘映出一圈明亮的线。
她背着双肩包,右手拎着行李箱,左手还在门铃上按着,保持着那个再来一下的姿势。
“哥,你怎么才开门!都十点了,还在睡觉吗?”少女的声音脆生生的,把手上的表凑到她哥面前。
“你没带钥匙?”
“我钥匙上次落在家里了啊,再说了家里不是还有你嘛——”少女声音戛然而止。
陆蓑站在玄关,眼睛瞪得老大,她的目光越过陆任的肩膀,越过玄关那面窄窄的穿衣镜,越过客厅空无一人的沙发——
落在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江滇身上。
她看着一个男人穿着她哥的睡衣。
深蓝色的棉质睡衣,胸口印着褪色的小熊图案。
她再一看她哥。
陆任身上是同款不同色,灰色的小熊图案的位置都一样。
这两件睡衣都因为洗了太多次,布料都软塌塌地贴在身上,领口松垮垮地敞着。
看上去简直就是情侣款。
陆蓑感觉自己好像被雷劈了一下。
自己一个月没回家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啊!
她把震惊的视线放回她哥脸上。
她哥站在玄关,胸口衣领大开,头发乱翘,表情是一种介于你听我解释和算了就这样吧之间的微妙。
“怎么会有陌生男人在家里……”陆蓑指着江滇,手指都在抖,“你你你!你是谁啊?!怎么在我家!”
江滇一副刚刚被吵醒的样子,揉着眼睛朝陆任身后溜去。
他从陆任背后看着眼前这个和陆任有六七分像的少女,知道这就是陆任的妹妹,眨了眨眼:“我是……”
“他是借住的。”陆任生怕江滇说什么不该说的,于是抢先讲明了江滇的来路。
“什么!”陆蓑花容失色。
被吵醒的隔壁邻居一脸怨气地盯着他们的家门口看,和陆任正好对视,陆任只能小声对着陆蓑道:“别这么大声。”
他把妹妹拉进来,关上门:“他生病了,暂时住两天。”
“借住的?”陆蓑的音调拔高,显然不信,“借住的为什么穿你睡衣?”
“不是,他没换洗的衣服了。”陆任试图解释。
“那他还睡你房间?!”陆蓑显然是指江滇从她哥房间里出来的事情。
"他是哥哥的朋友。"陆任意识到自己的解释非常苍白无力。
听到这个关系定义,江滇看了看陆任。
昨天自己为什么答应江滇上//床啊?陆任感觉被鬼上身的自己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那我怎么在之前没见过他?”陆蓑继续说。
“他前几天在路上找我帮忙我顺手就帮了。”陆任说。
陆蓑很克制地没有冲进去,锋利的目光扫视整个屋子。
沙发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没睡过人。
那卧室里呢?
她拿起鞋柜上的粉色毛绒拖鞋换上,冲进卧室,看到床上两个并排的枕头,和乱糟糟的被子,脸色更难看了。
“陆任!”她冲出来,连哥都不叫了,“你跟我说实话!”
“说什么实话?”陆任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他钱包被偷了,又生病我只能暂时收留他。”
见陆蓑盯着他不说话,陆任干巴巴加了一句:“……就差不多这样。”
“就差不多这样?”陆蓑冷笑,“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肠了?上次楼下流浪猫发//春一直叫,你可是直接打电话给物业让他们把流浪猫绝育。
“我可没见有猫进我们家门。”
“那是猫,这是人。”陆任思考了一下两者,确信是人和猫是不同的。
“哦。”陆蓑短促一声笑。
“是人就可以穿你睡衣睡你床?”陆蓑看着江滇左边眉毛微不可查地挑了挑,显然充满了挑衅意味。
面上看着拽的二五八万的,躲在她哥背后又是什么意思!
陆任说话向来快,但在妹妹这里一律无效,面对妹妹的逼问他也好像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见陆任不回话,陆蓑转向江滇,上下打量他:“你叫什么?”
“江滇。”那人用和表情完全不一样的委屈语气说着,还揽上了自己哥哥的肩膀。
“江滇,”陆蓑知道了这人完全是故意的,咬咬牙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善,“你跟我哥什么关系?”
“没关系,”江滇说,“任哥人很好,他帮了我。”
“帮到家里来了?”陆蓑抱起胳膊,“你知道我哥做什么的吗?”
“知道。”
“知道你还敢跟他回家?”陆蓑眯起眼睛,“你就不怕他把你卖了?”
“陆蓑!这是我朋友。”陆任喝道。
“我说错了吗。”陆蓑梗着脖子,“你这工作本来就容易招惹不三不四的人!现在好了,直接招惹到家里来了!”
江滇本来事不关己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你说谁不三不四?”
“说你呢!”
陆蓑毫不示弱,讲江滇的时候还不忘说陆任几句:“大白天有家不回,非要穿别人睡衣在别人家里晃悠,不是不三不四是什么,你知道我哥这睡衣穿了多少年了吗?洗得领子都松了还舍不得扔,现在倒好,扔给你穿了!”
这话说得有点过分了。
陆任看到江滇的手握紧了,指节发白。
“陆蓑,闭嘴,”陆任打断这场即将升级的争吵,声音冷了下来,“去把你换洗衣服洗了。”
“我还没说完……”
“我说,去把衣服洗了。”
陆蓑咬了咬嘴唇,恼怒地瞪了江滇一眼。
江滇的手在身侧慢慢松开。
他看了陆任一眼。陆任没看他,只留给江滇一个紧绷的侧脸。他只好垂下眼睛,没再说话。
陆蓑穿着粉色毛绒拖鞋,故意踩得啪嗒啪嗒响,走去阳台,砰地一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