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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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任回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工作量不大，他快速完成工作，火急火燎回家生怕两个人掐起来。陆任推开家门，家里家具一切都好，只是闻到一股焦糊味。
“怎么回事？”
他皱眉走进厨房，看到江滇正手忙脚乱地铲着锅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陆蓑抱着胳膊站在旁边，脸上表情写着“我就知道”。
“哥，你看他，做午饭结果做到现在做成这样，”陆蓑率先告状，在陆任走向江滇的时候冲着江滇翻个白眼，“搬起石头砸狗脚。”
江滇：“……”
陆任皱着眉头，想要看锅里的惨状，但被江滇抱着锅躲了过去，陆任只能在江滇背后问他：“你在做什么？”
“我在炒菜。”江滇说，脖子上都是汗，“锅让菜变的有点黑了。”
陆蓑冷嘲热讽：“那是糊了。”
十月底的下午，厨房阴面，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正从那里挤进来。
面前的江滇却满头大汗。
陆任叹了口气，绕过他低头看了眼锅里的东西。
青菜。
也许曾经是青菜。
陆任又走到旁边看了眼盘子，盘子里倒是摆着几样成品：西红柿炒蛋，放的酱油把鸡蛋染的乌漆麻黑，变成一堆诡异的团状物；蒸蛋，里面不知道是不是放了番茄酱，烂塌塌一片跟脑浆一样；还有一锅粥，是这里面唯一一个煮得还行至少能下口的东西。
“算了，别弄了，”陆任揉揉眉心，关掉火，“出去吃。”
陆蓑第一个响应，她一把把外套从衣架上扯下来，往身上套。
“吃什么？”她眉毛扬起来说，“我想吃烤肉！”
她斜睨了江滇一眼：“让锅把菜变黑的江某人请客吗？”
江滇在陆任面前又开始闷着头不吭声了。
到楼下时，陆蓑很自然地跨上自己的小电动车，等着她哥坐后面的座椅。
江滇一个人站在一边，衣角被风吹着摇晃。
陆任莫名感觉到江滇孤零零站在那里甚是像一把没人要的小白菜，他看了陆蓑一眼，说道：“挺近的，走过去吧。”
陆蓑瞥了江滇一眼，扔掉江滇的计划泡汤，只能不情愿地说：“行吧。”
三个人没法骑电动车，只能走去烤肉店。
路上陆任一直夹在两个人的中间，听着俩人讲起话来夹枪带棒。
江滇扯了扯陆任的衣服：“任哥，我们吃什么？”
陆蓑拉着陆任的衣袖往自己这里拽：“出门连干什么都不知道，耳朵捐掉好了。”
她转向陆任，语气瞬间切换成正常的说话调子：“哥，你说是不是？”
陆任面无表情：“吃烤肉。”
江滇把脸朝向陆任，又找话题：“任哥，那家店在附近吗？”
陆蓑盯着陆任，无可避免地看到陆任另一边的江滇的脸，看到着他那个自然而然转向陆任的角度，盯着他嘴唇翕动时那个任哥的口型。
之前对着她不是还很硬气吗！
这个黑心莲！
陆蓑翻了个白眼，说道：“傻//逼公鸡咯咯咯的，是你哥吗乱攀关系。我哥请你你有啥不能吃的。”
“陆蓑，不准说脏话。”陆任的头被两个人烦得很痛。
陆蓑瘪瘪嘴，伸手要挽陆任的胳膊。
江滇不甘示弱，他拉住了陆任的手，用指尖轻轻勾住陆任的掌心。
陆任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勾住的手。
“你们今天吃错药了是不是？？”陆任把两人都甩开，本来就烦，现在更烦了。
两个小学鸡被甩在后面。陆蓑狠狠瞪了江滇一眼，却发现这人的眼睛一直粘在自己哥哥身上，像鸡看见了米一样。
陆蓑一阵恶寒：“……”
烤肉店里暖气开得很足。
服务员把他们领到靠窗的位置，递上菜单后，在烤炉里添好炭火，炭火燃烧时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陆蓑点完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她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看着对面。
江滇坐在陆任旁边。
……旁边。
这家店的卡座是四人位，两边各两个座位。陆任坐靠窗那侧，江滇紧挨着他坐。
陆蓑一个人坐在对面。
她盯着那个座位布局，愤愤不平。她本来要抢着坐她哥旁边的，结果没抢过这个卑鄙的成年alpha。
可恨可恶！
烤炉在桌子正中央，热气蒸腾。隔着那层扭曲的空气，江滇的脸看起来更讨厌了。
菜一道道上齐。
陆任夹起肉铺在烤盘上，油花溅起来，滋滋作响，再给每一片码好的肉都翻了个面。
江滇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在陆任第一次翻完面放下夹子后便主动接过。
于是之后陆任每次从盘子里抬起头来，盘子里又马上被添上新的肉。向来吃烤肉陆任通常都是负责烤，这次有人占了他的生态位他也乐得清闲了。
只是桌上三个人面前的盘子肉量都不一样——陆任的最多，然后是陆蓑，江滇盘子竟然还是白净如新。
陆蓑吃着江滇烤的肉虽然面上还有些愤恨，但终究还是安静下来。
陆任叹口气，把自己盘子里烤好的一块牛舌夹到江滇盘里：“你先别烤了，趁热吃，夹子先给我吧。”
江滇看着还是没有半分想让出职位的意思，陆任只好一把拿过。
陆蓑看到这一幕，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忽然说：“哥，我也要牛舌。”
“自己夹，我都把熟的放这个碗里了。”陆任头也不抬。
“我不，你给他夹不给我夹？”陆蓑把筷子拍在桌上。
陆任终于抬头，看了看自己妹妹气鼓鼓的脸，又看了看江滇盘子里依旧空空如也，把自己满盘肉和江滇的盘子一换，再夹了一片牛舌放进陆蓑碗里。
“行了吧。”
陆蓑哼了一声，把那片肉卷进生菜里，咬了一大口。
吃完那片肉，她拿着筷子开始扒拉酱料，陆蓑突然说：“哥，昨天班主任找我了。”
“什么事？”
“说我可以申请助学金。”陆蓑低头，“一年五千。”
陆任夹菜的手停住了：“你不用操心钱的事。”
“可是……”
“我说了，不用，”陆任的语气很坚决，“你好好读书就行。”
陆蓑不说话了，但眼圈又红了。
江滇默默吃饭，目光在兄妹俩之间转了一圈。陆任给陆蓑夹了块看着好一些的肉，动作很自然，但眉头始终皱着。
“今天开会怎么样？”江滇试着打破沉默。
“不怎么样，”陆任说，“来了个omega，结果信息素抗性测试过不去。”
“又是这样，”陆蓑冷笑，她用力翻动自己盘子的鸡翅，用筷子捅了进去，“哥，你就不能找个beta演员拍吗？”
“beta拍文艺片没人看。”陆任平淡地说，把那片快烤焦的肉片夹进生菜里。
“每次妈问起你的工作，我都要找理由帮你搪塞，”她的声音低下去，“上次她说想看你拍的东西，我说你拍的广告还没上映……”
她顿了顿，道：“哥，我不想骗妈。”
“你转行吧。”
陆任放下筷子：“转行？”
“转行做什么，我大学都没毕业，除了这个还能做什么赚钱？”陆任自嘲一笑。
他的声音有点冲，说完就后悔了。陆蓑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对不起。”陆任揉了揉眉心，“我今天……有点累。”
“你哪天不累啊？”陆蓑闭了闭眼睛，试图把玻璃糖纸一样的眼泪憋回去，“你天天累得要死，赚的钱都填进疗养院那个无底洞！”
或许是感觉太丢脸，她用袖子努力擦玻璃糖纸，擦得很用力，脸颊都被蹭红了。
她的声音发抖，吸了吸鼻子：“我什么忙都帮不上。还要拖累你。”
“我不如退学去打工算了。”
“陆蓑！”
“我说错了吗？！”陆蓑往后退，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红着眼睛注视着哥哥，“要不是因为我，要不是因为妈，你早就不用做这个破工作了……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可以——”
“我想做的事就是让你们过得好，”陆任放下筷子，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你不用愧疚，也不用觉得拖累我。我是你哥，这是我该做的。”
她突然哭出声来，像决堤一样的号啕。陆任从她上初中开始就没见过她哭成这样了。
“可是我不想看你这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拼命用手背捂着眼睛。
可泪水还是从她的指缝里渗出来：“我不想看你每天半夜回来。”
她哽咽着：“不想看你眼下的黑眼圈。”
又哽咽一下：“不想看你抽烟抽得越来越凶……”
她放下手，看着陆任。眼睛因为哭泣红肿，睫毛黏成一绺一绺。
“哥。”她的声音很轻。
“我心疼你，你知道吗？”
陆任愣住了。
他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出来，看着妹妹哭花的脸，突然手足无措起来，最后也只能放缓声音：“别哭了，哥知道。”
江滇默默起身，抽了几张纸巾递给陆蓑。
陆蓑一把推开他的手，江滇的手僵在半空。
陆蓑没有看他。
她低头用手背蹭着自己的脸，难为情地把那几道新淌下来的眼泪蹭掉。
陆任接过那叠纸巾，把纸巾放进陆蓑手里。
“擦擦。”他说。
陆蓑低着头。
她把纸巾攥在手心里，没有动。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一片被眼泪洇湿的皮肤。
“妈那边……”她小声说，“这周末还去看她吗？”
“去，”陆任说。“吃完饭就去。”
陆蓑终于开始擦脸，她把纸巾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仔细擦拭脸颊。
“妈知道……家里有别人吗？”她语气中带着些试探。
陆任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说道：“不知道。”
“你打算怎么跟她说？”陆蓑问。
“还能怎么说，”陆任说，“朋友过来借住几天。”
“过两天就走了。”
江滇的筷子在碗沿磕了一下，又装作无事发生地继续吃东西。
“我给她织了条围巾。”陆蓑没管江滇继续说。
陆任抬起头。
“什么？”
“围巾，”陆蓑说，“上次在学校活动学的。”
她的声音平静下来，看着玻璃倒影里自己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
“米色的，”她说，“她以前总说灰色耐脏，但她一直喜欢米色。”
陆任看着她。
“她知道会很开心的。”他说。
这顿饭的后半场三人都默默吃着，直到陆蓑先把筷子放下见其他两个人都不吃了，陆任站起来。
“走吧。”陆任拿起外套穿上，正要拿起桌边的账单，“我去结账。”
但账单被另一只手拿走了。
“我来吧。”江滇说。
陆任停住脚，疑惑地看着他。
“你身上哪来的钱。”
“有的。”江滇说着，从兜里掏出下午陆任给他的钱。
“你没买衣服？我说买衣服的。”陆任看着江滇手上的钱递给了服务员。
“我买了。”江滇眼睛垂下去，不去看陆任。
陆任的眉毛团成一团：“你身上衣服都是旧的，你买什么了？”
“……”
陆蓑站在旁边。她看着江滇，又看着陆任，她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出来。
服务员找零回来，江滇接过那几张零钱，重新折好，放回内兜。
他转身。
“走吧。”他说。
三人走出烤肉店。
风灌进领口，带着深秋的凉意。陆蓑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像在赌气，又像在逃避什么。
陆任落在后面，看着妹妹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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