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周一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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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响，余烬就站起身，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
“这么急？”陆曜在他身后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嗯。”余烬点头，脚步不停。
陆曜跟上他，两人并肩走向图书馆。陆曜已经提前跟管理员打过招呼，可以使用图书馆的小会议室进行视频通话。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台电脑。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细长的光斑。
“三点整开始，还有十分钟。”陆曜看了眼手表，“需要我出去吗？”
余烬摇头：“不用。”
陆曜点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开始处理邮件。余烬坐在电脑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这是他紧张的信号。
两点五十九分，余烬登录了陆曜提供的账号。三点整，屏幕亮起，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孩子出现在画面中。
“哥！”
余暖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清脆，带着笑意。她看起来比余烬记忆中胖了一些，脸色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有了淡淡的红晕。头发长出来了一些，短短的，贴在头皮上，但整个人精神很好。
“小暖。”余烬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看起来……很好。”
“我很好！医生说我恢复得特别快！”余暖眼睛亮晶晶的，“哥，你看起来也不错，好像胖了点？”
“嗯，吃得比较好。”余烬说，喉结动了动。
“那是陆曜哥哥的家吗？”余暖好奇地看着屏幕后的背景，“好大啊。”
余烬这才意识到，余暖能看到他身后的书架和窗户。他侧身，让陆曜进入画面。
“陆曜哥哥，你好！”余暖挥手，笑容灿烂，“谢谢你照顾我哥哥！”
陆曜放下手机，走到余烬身边，对着摄像头微笑：“你好，小暖。身体怎么样？”
“很好！医生说我下周就可以试着下床走动了！”余暖说，“陈医生特别好，还有护士姐姐们，都很照顾我。哥，这里的病房好大，窗户能看到花园，每天早上都有小鸟叫。”
余烬听着妹妹的描述，胸口被一种温暖而酸涩的情绪填满。他能听出她语气中的快乐，那种真实的、纯粹的快乐，而不是为了安慰他而强装出来的笑容。
“那就好。”余烬说，声音更哑了。
“哥，你别哭啊。”余暖笑着说，但自己的眼眶也红了，“我在这里真的很好。陆曜哥哥安排的专家可厉害了，用的药都是最新的。护士姐姐说，像我这样的病例，很少有恢复这么快的。”
余烬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情绪：“你要听医生的话，好好治疗。钱的事不用担心，我有。”
“我知道，陆曜哥哥都跟我说了。”余暖看向陆曜，眼神真诚，“陆曜哥哥，谢谢你。等我病好了，我一定努力学习，好好工作，把钱还给你。”
陆曜温和地笑了笑：“不用还，小暖。你哥哥帮我很多忙，这是我应该做的。你只要专心养病，早日康复，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
余暖用力点头，然后转向余烬：“哥，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再受伤了。陆曜哥哥说你在新学校读书，要好好学习，别打架。”
余烬看了陆曜一眼，后者对他眨了眨眼。
“嗯，不打架。”余烬承诺。
接下来的半小时，余暖兴奋地讲述着医院里的各种琐事——哪个护士姐姐特别温柔，哪个小病友跟她成了朋友，窗外的花开了，她养的盆栽长出了新芽。她说得很细，很慢，像是要把分开这段时间的所有小事都告诉哥哥。
余烬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句，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屏幕上的妹妹，贪婪地记住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
“哥，你现在在学校怎么样？同学对你好吗？”余暖问。
“挺好的。”余烬说，“同学都很好，老师也很负责。”
“那就好。”余暖说，然后压低声音，“哥，陆曜哥哥对你真的很好。你要好好谢谢他，别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要笑一笑，多说话。”
余烬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冷冰冰吗？也许吧。
“我会的。”他说。
“对了，哥，我有礼物给你。”余暖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小盒子，对着摄像头晃了晃，“是我在医院手工课上做的。等下次你来看我，我给你。”
“是什么？”余烬问。
“不告诉你，保密！”余暖调皮地笑，“不过陆曜哥哥也有份哦，我做了两个。”
陆曜有些意外，然后笑了：“谢谢小暖，我很期待。”
通话时间快到了，护士进来提醒。余暖不舍地挥手：“哥，我要去做检查了。下次什么时候能视频？”
“下周，还是这个时间。”陆曜说，“只要小暖身体允许，我们每周都可以视频。”
“真的吗？太好了！”余暖眼睛发亮，“哥，陆曜哥哥，再见！要保重身体哦！”
“再见，小暖。”余烬说。
“再见，好好休息。”陆曜说。
屏幕暗下去，通话结束。会议室里一时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声。
余烬坐在椅子上，盯着漆黑的屏幕，久久没有动。肩膀微微颤抖，他抬手捂住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只手轻轻放在他肩上。陆曜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
“谢谢。”余烬的声音从指缝中漏出，带着压抑的哽咽。
“不用谢。”陆曜说，声音很轻，“小暖是个好孩子，她值得最好的治疗。”
余烬放下手，眼眶发红，但没有流泪。他转头看向陆曜，眼神复杂：“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陆曜收回手，靠在桌边：“这个问题你问过很多次了。”
“但我还是想知道。”余烬站起来，面对着他，“治疗费，学校，衣服，房子，还有那些……额外的关心。这超出了交易的范畴。”
陆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我说，是因为我想这么做，你信吗？”
“不信。”余烬说，“你不是那种会做赔本生意的人。”
陆曜笑了，那笑容里有些无奈：“余烬，有时候我觉得你太了解我了，这很危险。”
“危险？”
“嗯，危险。”陆曜说，“当一个人太了解另一个人，就会产生同理心，产生感情，产生不该有的期待。而感情，是决策时最大的变数。”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我还是想这么做。也许是因为看到小暖，就像看到曾经的自己——一个突然失去一切，在黑暗中挣扎的孩子。不同的是，我父亲留下了钱和权，而你们什么都没有。”
余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父亲去世后的那三个月，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时期。”陆曜的声音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叔叔们虎视眈眈，商业对手落井下石，连家里的佣人都在议论，说我撑不过半年。我必须迅速成长，迅速变强，迅速学会所有我本该慢慢学习的东西。”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余烬：“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父亲什么都没留下，如果我也像你们一样一无所有，我会怎样？也许早就崩溃了，也许会在某个角落里悄无声息地消失。”
余烬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图书馆外是学校的草坪，几个学生在踢足球，笑声远远传来。
“你不会。”余烬说。
陆曜转头看他。
“你不会崩溃。”余烬重复，语气肯定，“你骨子里有种东西，让你永远不会认输。即使一无所有，你也会爬起来，用尽一切手段活下去。”
陆曜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而温暖：“你果然很了解我。”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窗外的风景。阳光很好，天空很蓝，一切都平静得不像真的。
“余烬，我改变主意了。”陆曜忽然说。
“什么？”
“关于称呼。”陆曜转身面对他，“你还是继续叫我主人吧。在学校，也叫爸爸。”
余烬一怔：“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这个距离。”陆曜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需要记住，我们之间是一场交易。你需要我的钱和资源救你妹妹，我需要你的忠诚和保护。简单，直接，没有多余的情感。”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余烬的下巴，动作近乎温柔：“昨晚我说，希望你恨我。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恨太强烈，容易失控。我宁愿你保持距离，保持清醒，记住你的身份，记住我的身份。”
余烬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无法完全解读。
“你害怕了。”余烬说。
陆曜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收回：“害怕什么？”
“害怕自己会失控。”余烬说，“害怕那些‘不该有的期待’会变成真的。所以你重新筑起高墙，划清界线。”
陆曜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你很聪明，余烬。也许太聪明了。”
“所以，”余烬问，“我该怎么做？”
“做你该做的事。”陆曜说，“保护我，服从我，偶尔陪我演戏。但不要越过那条线，不要让我产生错觉，以为我们可以是别的什么。”
他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现在，叫我主人。”
余烬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平稳：
“是，主人。”
陆曜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走吧，该回去了。晚上有家教课，别忘了。”
“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回到车上。司机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校园。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余烬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却异常平静。陆曜的反复无常，他的矛盾犹豫，他的筑墙又拆墙，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陆曜在害怕。
害怕感情，害怕依赖，害怕那些模糊不清、无法控制的东西。
而他自己呢？
余烬闭上眼睛。他也在害怕。害怕妹妹的病情反复，害怕自己无法保护她，害怕辜负陆曜的信任，害怕……
害怕那个吻留下的温度，至今还在额头燃烧。
车子停在别墅前。两人下车，走进房子。李婶已经准备好了晚餐，餐厅里飘着食物的香味。
“少爷，余先生，回来了。”李婶笑着迎上来，“今天做了你们爱吃的红烧排骨。”
“谢谢李婶。”陆曜微笑，但那笑容和平时有些不同，更像是戴上了一副面具。
晚餐在沉默中进行。陆曜偶尔说几句学校的事，余烬简单回应。气氛说不上尴尬，但有一种微妙的张力，像一根绷紧的弦，轻轻一碰就会断裂。
饭后，陆曜去了书房，余烬回自己房间。他坐在书桌前，翻开课本，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机震动，是王小浩发来的消息：“余烬，明天拳击社活动，你来吗？苏小晓一直在问你。”
余烬回复：“来。”
“太好了！那明天见！”
放下手机，余烬走到窗边。花园里的夜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晕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远处，陆曜的书房还亮着灯，透过窗帘的缝隙，能看到他伏案工作的侧影。
余烬看了一会儿，然后拉上窗帘，回到书桌前。
他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距离，忠诚，保护。这是交易，这是工作，这是为了小暖必须付出的代价。”
他停笔，看着这行字。然后，在下面又加了一句：
“心跳的失控，是意外，是错误，是需要被控制的变数。”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开始做作业。数学题，物理公式，英语单词，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东西，此刻反而成了最好的逃避。
至少在学习时，他可以暂时忘记那些复杂的情感，那些模糊的界线，那些危险的可能性。
至少在做题时，世界是清晰的，答案是确定的，没有灰色地带，没有进退两难。
至少在这一刻，他可以做回简单的余烬——一个为了保护妹妹，愿意付出一切的哥哥，一个为了履行合约，必须保持清醒的保镖。
至于其他的……
等待时间给出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