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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周二下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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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的拳击社活动室,气氛有些奇怪。
余烬一走进来,就感觉到了那些目光——不只是好奇和崇拜,还掺杂着别的东西。窃窃私语声在角落里响起,有几个不认识的男生聚在一起,不时看他一眼,然后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苏小晓跑过来,表情有些紧张:“余烬,你来了。”
“嗯。”余烬点头,走向更衣区。
“那个……”苏小晓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今天陈锐也来了,还带了几个朋友。他们说要‘切磋切磋’,王老师拦不住。”
余烬脚步不停:“在哪里?”
“在训练区。王老师说如果你不想去,可以从后门……”
“没事。”余烬打断她,推开更衣室的门。
换好训练服出来时,训练区已经围了一圈人。陈锐站在中间,已经换上了拳击短裤和护具,正在缠绷带。他身边站着三个男生,都是陌生的面孔,身材壮实,看起来不像学生。
王老师站在一旁,脸色很难看:“陈锐,我说过了,社内活动只对社员开放。你带外人来,不合规矩。”
“王老师,他们是我朋友,也是拳击爱好者。”陈锐笑着说,眼神却看向走来的余烬,“听说咱们社来了个高手,特意来见识见识。余烬同学不会不敢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余烬身上。
余烬走到训练区中央,平静地看着陈锐:“你要切磋?”
“对啊,友好交流嘛。”陈锐活动着手腕,“不过光是切磋多没意思,咱们加点彩头怎么样?”
“什么彩头?”
陈锐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如果你赢了,我给你一万块。如果你输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围观的社员:“你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下来叫我一声‘爸爸’。怎么样,公平吧?”
训练室里瞬间安静。苏小晓倒吸一口冷气,王小浩想说什么,但被陈锐的朋友拦住了。
余烬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问:“规则是什么?”
“自由搏击规则,三分钟一局,三局两胜。”陈锐说,“放心,点到为止,我不会下重手的。毕竟,把你打坏了,陆少会心疼的,对吧?”
最后那句话带着明显的侮辱意味。围观的人群中响起几声压抑的笑。
王老师上前一步:“陈锐,这太过分了!余烬还在恢复期,不能进行高强度对抗。而且社内切磋禁止赌博,这是规定!”
“王老师,您这话就不对了。”陈锐的一个朋友开口,这是个剃着平头的男生,脖子上有纹身,“我们只是友好交流,增进感情。至于彩头,那是朋友间的玩笑,怎么能算赌博呢?”
“就是,玩不起就别玩啊。”另一个男生附和。
余烬看着陈锐,眼神平静得像深潭:“我接受。”
“余烬!”王老师急了,“你别冲动,你的身体……”
“没关系,老师。”余烬说,开始缠绷带,“三分钟而已,很快的。”
苏小晓冲到他面前,眼睛发红:“余烬,别去!他们是故意的,就是想羞辱你!”
“我知道。”余烬说,声音很轻,“所以才要接受。”
如果不接受,谣言会传得更难听。如果他输了,最多跪一次。但如果赢了……
余烬看向陈锐。那个男生正得意地笑着,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
不,他不会输。
不是因为骄傲,而是因为他不能。他代表的不只是自己,还有陆曜的面子。如果今天他在这里跪下,明天所有人都会说,陆曜养了条没用的狗。
他走到拳台边,戴上王老师递来的护齿和头盔。陈锐也做好了准备,两人在拳台中央碰拳。
铃声响起。
陈锐率先发动攻击。他的动作很快,但很花哨,明显是学过但缺乏实战经验。余烬轻松地闪开,没有还手。
“躲什么?怕了?”陈锐嘲讽,又是一记重拳。
余烬再次侧身避开,同时观察着对手的习惯。陈锐喜欢在出拳前先动肩膀,右拳比左拳有力,但防守时左手会不自觉地下垂。
三十秒,余烬只守不攻。台下开始有嘘声。
“打啊!光躲算什么!”
“就是,还以为多厉害呢!”
陈锐得意地笑了,攻势更加猛烈。但余烬依然冷静,像在暴风雨中屹立的礁石,每一次躲避都恰到好处,没有浪费一丝体力。
一分钟,陈锐的呼吸开始变重。他的攻击变得急躁,破绽也越来越多。
就是现在。
余烬在陈锐又一记右直拳袭来时,忽然下蹲,一记精准的勾拳击中陈锐的腹部。
“呃!”陈锐闷哼一声,后退两步。
余烬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等待陈锐恢复。这不是心软,而是策略——他要让陈锐输得心服口服,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实力差距。
陈锐稳住身形,眼神变得凶狠。他不再保留,全力进攻,拳头如雨点般落下。但余烬的防守滴水不漏,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卸掉大部分力量。
两分钟,陈锐的体力明显下降,动作开始变形。
余烬看准时机,一记左摆拳虚晃,在陈锐抬手格挡时,右拳如闪电般击中他的下巴。
砰!
陈锐应声倒地,头盔撞在垫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裁判——其实是王老师——开始读秒。
“一、二、三……”
陈锐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头晕目眩,试了两次都失败了。
“……八、九、十!比赛结束!”
拳台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惊呆了。两分十七秒,陈锐被KO。而余烬甚至没怎么出汗,呼吸平稳得像刚散步回来。
“余烬胜!”王老师宣布,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
余烬摘下头盔,走到陈锐身边,伸出手。陈锐的两个朋友冲上拳台,扶起他。陈锐甩开他们的手,自己爬起来,脸色铁青。
“你……”他盯着余烬,眼神怨毒。
“承让。”余烬说,然后转向王老师,“老师,我先去洗澡。”
“好,好,去吧。”王老师点头,表情复杂。
余烬走下拳台,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那些目光变了,从看热闹变成了敬畏,甚至恐惧。苏小晓想说什么,但余烬已经走进了更衣室。
温水冲在身上,余烬闭上眼睛。刚才那一拳,他控制了力道,刚好让陈锐倒地,但不会造成严重伤害。这不是心软,而是计算——如果真的打伤了陈锐,事情会变得麻烦。
但即使如此,这件事也不会轻易结束。陈锐丢了这么大的脸,一定会报复。
余烬擦干身体,换上衣服。走出更衣室时,训练室里的人已经散了,只剩下王老师和苏小晓、王小浩。
“余烬,你没事吧?”苏小晓担心地问。
“没事。”余烬说。
王老师走过来,压低声音:“陈锐不会善罢甘休的。他父亲是校董,在圣樱很有影响力。你要小心。”
“我知道,谢谢老师。”余烬点头。
“不过……”王老师犹豫了一下,“你刚才那一拳,时机、角度、力度,都完美得不像业余选手。你到底是什么水平?”
余烬沉默了几秒:“打过几年地下比赛。”
王老师的表情变了,有惊讶,有理解,还有一丝惋惜:“难怪。那种比赛……很残酷吧?”
“嗯。”余烬说,“所以我退役了。”
这不是完全的谎言。签了合约后,他确实不能再打比赛了。
离开体育馆时,天已经快黑了。王小浩跟在他身边,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余烬说。
“陈锐带来的那三个人,我认识。”王小浩压低声音,“他们是校外混混,经常在夜店看场子。有一个还因为打架进过局子。陈锐把他们带来,就没安好心。”
余烬点头:“我知道。”
“你刚才应该下手再重一点。”王小浩愤愤地说,“那种人,就该给他个教训。”
“没必要。”余烬说,“麻烦已经够多了。”
两人走到校门口,陆曜的车已经等在路边。余烬拉开车门,坐进去。
“今天怎么这么晚?”陆曜问,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社里有点事。”余烬说。
陆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余烬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从陈锐挑衅,到比赛,到结果。他没有隐瞒细节,包括那个侮辱性的赌注。
陆曜安静地听着,表情没有变化。等余烬说完,他放下平板,看向窗外。
“你做得对。”陆曜说,声音平静,“在这种情况下,展示实力比逃避更有用。但你也要准备好,陈锐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余烬说。
“不过……”陆曜转回头,看着他,“为什么没要那一万块?”
余烬一怔。
“陈锐说,如果你赢了,给你一万。”陆曜说,“虽然侮辱人,但钱是真的。你为什么不要?”
余烬沉默了一会儿:“我不需要他的钱。”
“你需要钱。”陆曜说得很直接,“你妹妹的治疗,你自己的生活,都需要钱。虽然我提供基本保障,但多一点总是好的。”
“那是侮辱的钱。”余烬说。
“钱就是钱,没有侮辱不侮辱。”陆曜说,“在地下拳场,你拿的每一分钱,不都沾着血和汗?不都是别人看你拼命换来的?”
余烬握紧拳头。陆曜说得对,但他就是不想拿陈锐的钱。那感觉不对。
“算了。”陆曜靠回座位,“你赢了,这就够了。至于陈锐……”
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几秒钟后,回复来了。陆曜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父亲的公司,今天下午被税务部门突击检查。”陆曜说,声音很轻,“涉嫌偷税漏税,金额不小。接下来几个月,□□有的忙了,没空管他儿子的破事。”
余烬看向他:“你做的?”
“我哪有那么大本事。”陆曜微笑,但那笑容里有种冰冷的东西,“只是……提了个醒。□□这些年手脚不干净,很多人都知道。我只是让该知道的人,在合适的时间知道了而已。”
余烬感到一阵寒意。陆曜总是这样,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手段狠辣,算无遗策。而且他做这些事时,平静得像个旁观者,仿佛在下一盘棋,而不是在操纵别人的命运。
“害怕了?”陆曜问,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没有。”余烬说。
“撒谎。”陆曜轻笑,“不过没关系,害怕是正常的。但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不值得同情。陈锐今天想羞辱你,明天就可能用更下作的手段。对付这种人,仁慈就是愚蠢。”
余烬没说话。他知道陆曜是对的,但这种方式……太冷酷了。
“觉得我太狠?”陆曜问。
余烬犹豫了一下,点头。
陆曜笑了,那笑容有些复杂:“余烬,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余烬看向他。陆曜很少提起父亲的事。
“车祸,对外是这么说的。”陆曜看着窗外,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但警方报告里有很多疑点。刹车系统被动过手脚,行车记录仪失踪,目击者改口……一切都指向谋杀,但证据不足,最后只能以意外结案。”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余烬能听出其中的压抑。
“我花了三个月调查,最后锁定了三个人。一个商业对手,一个公司内鬼,还有一个……我父亲信任的‘朋友’。”陆曜顿了顿,“但就在我要采取行动时,这三个人相继出事。一个破产跳楼,一个卷款潜逃时意外身亡,一个……”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一个在监狱里‘自杀’了。死前留了遗书,承认所有事都是他一个人做的,与其他两人无关。”
车厢里一片死寂。司机专注地开车,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所以你看,”陆曜转过头,看着余烬,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有时候,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如果我父亲当年对那些人心狠一点,他现在可能还活着。”
余烬看着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陆曜内心的黑暗。那不是少年的玩闹,不是富家子的任性,而是被血与死亡塑造出的冷酷和决绝。
“所以你选择了我。”余烬说。
“什么?”
“你需要一把刀,但不要一把有自己思想的刀。”余烬说,声音很轻,“你需要一个绝对忠诚,绝对服从,能在必要时下狠手,但又不问为什么的人。所以你选了我,一个为了钱可以拼命,为了妹妹可以放弃尊严的人。”
陆曜的表情变了,有惊讶,有被看穿的恼怒,还有一丝……恐慌?
“你很聪明,余烬。”他最终说,声音有些沙哑。
“我只是了解自己的位置。”余烬说,“我是你的刀,你的盾,你的人。你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问对错,不问原因。”
陆曜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拼凑起来。
“那就记住你的话。”他说,靠回座位,闭上眼睛,“今晚有家教课,别忘了。”
“是,主人。”
车子驶入别墅区,停在门口。两人下车,走进房子。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但气氛比平时更沉默。
饭后,余烬回到自己房间。家教课还没开始,他坐在书桌前,却没有学习的心情。
脑海中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拳台上的对决,陈锐怨毒的眼神,陆曜平静地说出父亲死亡的真相,还有那些隐藏在微笑和礼貌背后的算计与杀机。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而他,一个从地下拳场爬出来的穷小子,被迫卷入了这场他无法理解的游戏。
手机震动,是陆曜发来的信息:“来书房。”
余烬站起身,走到二楼书房。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
“进来。”
陆曜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他示意余烬坐下,然后递给他一份合同。
“看看。”
余烬接过,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甲方是陆曜,乙方是余烬,转让标的是一家名为“烬火体育”的小公司的10%股权。
“这是什么?”余烬问。
“你的。”陆曜说,“烬火体育是我新注册的公司,主营体育培训和健身器材。今天的事给了我启发——与其让别人觊觎你的才能,不如自己利用起来。”
余烬快速浏览合同。条款很清晰,陆曜占股90%,他占10%,不参与日常管理,但享有分红权。公司初始投资五百万,完全由陆曜出资。
“我不能要。”余烬说。
“为什么?”陆曜挑眉,“这是你应得的。你保护我,我付你报酬,天经地义。而且这10%的股权,未来可能会很值钱。”
“太贵重了。”余烬说。
“不贵重。”陆曜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余烬,你要明白,我投资的不只是钱,还有你的未来。三年后,合约结束,你可以选择离开。但如果到那时你一无所有,你能做什么?回去打拳?还是找份普通工作,勉强养活自己和你妹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我给你这个,是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如果公司做得好,三年后你的股份可能值几百万,甚至更多。你可以用这笔钱做任何想做的事——继续读书,开拳馆,带你妹妹去治病,甚至什么都不做,就靠分红生活。”
余烬看着手中的合同,纸张在手中变得沉重。这不是施舍,这是投资,是陆曜式的精明算计。但即便如此,这份礼物也太大了。
“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余烬问,抬起头,“你说过,我们需要保持距离,记住这是交易。”
“是交易,但也是投资。”陆曜转身面对他,“我投资你的忠诚,你的能力,你的未来。如果你足够优秀,这些投资会带来丰厚的回报。如果你让我失望……”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冷:“那我会让你知道,背叛我的代价。”
余烬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温情,只有商人的冷静和算计。这才是真正的陆曜——永远在衡量价值,永远在计算得失,永远在控制一切。
包括他。
“我签字。”余烬说,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陆曜接过合同,检查了一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印章盖上。整个流程专业、冷静,没有多余的情感。
“好了,从现在起,你是烬火体育的股东了。”陆曜说,收起合同,“不过别高兴太早,公司还在筹备阶段,能不能赚钱还不一定。而且这10%的股权,三年内不能转让,不能出售,不能抵押。只有分红权,没有决策权。”
“我明白。”余烬说。
陆曜点点头,重新坐回书桌后:“去吧,家教课要开始了。记住,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妹妹。”
“是。”
余烬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像刚从一场风暴中走出来。
手中的股权合同轻如羽毛,又重如泰山。这是一份礼物,也是一道枷锁。它将他与陆曜绑得更紧,也给了他前所未有的选择。
但同时,他也看清了一件事——陆曜对他的“好”,从来不是无条件的。每一分付出,每一份礼物,背后都有精确的计算和明确的期待。
而这,也许才是最安全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