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落霜寒》金梧枫

4、温沐霜不见了

　　王牛人缓过神，当即指着苏清栩厉声质问：“你为何不追上去将她斩杀！”

　　温沐霜出声反驳：“你未免太过愚钝，方才不过是琦云的分身罢了，她真身早已遁逃远去。”

　　王牛人意识到自己方才言语莽撞失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底暗自恼怒，竟无端迁怒起温沐霜。

　　此人半点情面都不肯留，当众让我难堪。我好歹是霸沧宗弟子，胸襟眼界狭隘至此，果真是小门小派出身，不懂半分人情世故。

　　苏清栩瞥了一眼王牛人，眼神中带着厌恶，又看向温沐霜，恢复了温柔:“既然人没事了，那我们便回去吧。”

　　“嗯。”

　　苏清栩牵着温沐霜走回了那间客房:“水已经备好了，你先去洗吧。”

　　“好。”温沐霜乖顺应下。

　　温沐霜垂下长长的眼睫，指尖微微攥住身前衣摆，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却也知晓师尊是心疼自己体虚受累。

　　他小声喏喏应着：“好吧……那师尊可要快些过来。”

　　苏清栩见他这般模样，指尖轻轻摩挲了下少年的发顶，唇角漾开浅浅温煦的笑意。

　　“放心，不会让你久等。”

　　说罢，他转身走入隔间，轻轻合上房门。

　　屋内霎时安静下来，烛火轻轻摇曳，映得一室暖融融的光影。

　　温沐霜缓步走到床榻边坐下，后背轻轻靠着床沿，目光直直望着隔间的方向，半点睡意都无。

　　他静静坐着等候，耳尖不自觉留意着里头细微的动静，只盼着师尊早些洗漱完毕归来。

　　没过多久，隔间的门便被轻轻推开。苏清栩一身清爽缓步走出，褪去了周身风尘，眉眼温润如玉。

　　抬眼便见少年乖乖坐在床边等候。

　　“沐霜……”

　　“师尊，你洗完了。”

　　“这么晚了还要等我，当真是……”

　　“是什么？”

　　苏清栩轻笑了声，揉了揉温沐霜的发顶:“可爱。”

　　温沐霜的耳朵迅速染上一层薄红:“师尊瞎说什么，男孩子怎么可以用可爱来形容。”

　　“好好好，是师尊瞎说了，时候也不早了，该睡了。”

　　“嗯……”

　　少年垂着眸，指尖无意识捻着衣摆，耳尖的绯红久久不曾褪去。

　　屋内烛火摇曳，将两道身影映在墙面，柔和得不像话。

　　苏清栩走到床榻另一侧，动作轻缓地吹熄了案上烛火，室中顿时只剩窗外漏进的淡淡月色。

　　床榻本就不算宽阔，两人并肩躺下，肩头相挨，能清晰嗅到对方身上清浅的水汽与草木香。

　　温沐霜身子微微绷紧，连呼吸都放得轻了几分。

　　身侧传来低低的动静，苏清栩侧过身，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语气温和：“还不睡？可是哪里不适？”

　　“没有。”温沐霜连忙摇头，声音细若蚊蚋。

　　苏清栩眸底笑意渐深，伸手轻轻替他拢了拢滑落的被角，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微凉的脖颈。

　　他放缓语调，如同哄闹脾气的孩童，“有师尊在，安心睡吧。”

　　月色淌入窗棂，温柔地裹住一室静谧。温沐霜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影，心头暖意翻涌，方才的局促慢慢散去。

　　他悄悄往内侧挪了挪，寻了个安稳的姿势，闭上双眼。

　　身旁之人气息安稳绵长，成了夜色里最让人安心的依靠。

　　少年紧绷的脊背渐渐放松，困意席卷而来，终是伴着这份独有的暖意，沉沉睡去。

　　苏清栩并未即刻入眠，借着朦胧月色望着少年恬静的睡颜，指尖悬在半空，终究只是轻轻落在他发顶，停留片刻便收回。

　　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也缓缓阖上了眼。

　　次日清晨。

　　“唔……”

　　温沐霜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睁开眼，睡意还缠在眉眼间，嗓音裹着晨起特有的沙哑：“师尊……”

　　“嗯？醒了？”苏清栩早已起身，正立在窗边整理外衫，晨光落在他肩头，柔和了轮廓。

　　“嗯。”少年揉了揉惺忪的眼，脑袋还有些发沉。

　　“醒了就先去洗漱。”

　　“好。”

　　温沐霜乖巧应下，趿着鞋缓步走向隔间。清水拂面，倦意散了大半，他对着铜镜整了整衣饰。

　　待他出来，桌上已摆好清粥小菜。二人安静用过早膳，苏清栩放下碗筷。

　　“还要多谢小秋姑娘送来的膳食。”

　　“小秋姑娘？”

　　“那姑娘的名为林秋月。”

　　话锋一转，苏清栩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对了，这小镇魔气萦绕，周遭百姓频频受扰，且看昨日那魔族女子的袭击，定是这里有问题，我们留在此地，除却作祟的魔物。”

　　苏清栩目光望向窗外街巷，“方才晨起探查，妖气就隐在镇中，藏得不算深。”

　　温沐霜立刻坐直身子，眼底褪去慵懒，多了几分认真：“弟子随师尊一同前去。”

　　“好。”苏清栩伸手，习惯性拂去他肩头沾染的碎絮，动作自然又温柔，“收拾一番便出门，行事切莫莽撞，一切随我身后。”

　　“我晓得的。”少年重重点头，既有几分跃跃欲试，又始终记着要守在师尊身侧。

　　天光正好，二人并肩踏出房门，走入熙攘的小镇街巷。

　　空气中果然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妖气，混在市井烟火里，格外碍眼。苏清栩步履从容，目光四下扫视，细细分辨妖气的来源。

　　“师兄，你快看，这些走廊尽头的角落，魔气好重。”

　　回头一看竟是刘大云蹲在后面查看。

　　而宋清沅倒是没什么表情:“近来这云茵镇丢失的孩童很多，应该是魔物经常埋伏此地了。”

　　“师尊，刚才都没看到他们诶……”温沐霜轻轻拉了拉苏清栩的衣袖。

　　苏清栩垂眸看向身侧弟子，语气从容温和：“无妨，只是他们察觉得慢了些，此地异样我早已留意多时。”

　　“师尊果然最厉害！”温沐霜由衷赞叹道。

　　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刘大云和王牛人耳中，二人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心底满是不快。

　　王牛人按捺不住胸中愠气，转头对着宋清沅低声抱怨：“依我看，他们就是故意借着话头，瞧不起我们霸沧宗的人！”

　　宋清沅听得一阵无语，心知对方心胸狭隘，索性置若罔闻，不愿多做争辩。

　　可王牛人说话嗓门不小，句句都被温沐霜听了个真切。

　　少年心性本就活泼顽劣，他当即对着两人扮了个鬼脸，吐着舌尖嬉笑道：“略略略，就算就是看不起你们霸沧宗，又能如何？”

　　苏清栩看着徒儿肆无忌惮的模样，眼底漫开浅浅笑意，低低轻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真是调皮。”

　　周遭气氛一时变得微妙，一方暗自气恼，一方却嬉笑打趣。

　　温沐霜恍惚瞥见一团漆黑的影子。

　　“师尊，方才徒儿瞧见一道黑影，恐怕是魔族。”

　　“魔族？倒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再度现身。”苏清栩神色淡淡，并不全然相信，只觉其中必定藏着诡计。

　　“徒儿前去探查，去去就回。”

　　苏清栩不愿放过这条魔族线索，却又放心不下温沐霜的安危，心念一转，生出个主意。

　　他目光望向身侧的宋清沅，宋清沅立时领会其意，开口道：“不必劳烦师弟，我霸沧宗向来乐于助人，此事便交由王牛人前去便是。”

　　王牛人猛地睁圆了眼，正要出声反驳，苏清栩却抢先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不敢去？听闻霸沧宗弟子热心向善，莫非胆量却有所欠缺？”

　　“我有何不敢！”王牛人当即被激得涨红了脸。

　　宋清沅语调平静：“既如此，便速去探查吧。”

　　“去就去！”王牛人硬着头皮，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迈步往前。

　　宋清沅心中暗自思忖：这王牛人头脑愚钝，本就是个累赘，真若遇上凶险，丢了也不足惜。

　　温沐霜看着二人：“师尊和宋师兄还真是……厉害啊。”

　　宋清沅闻言，却也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苏清栩忽然眸光一动，像是想起了什么：“李十四呢？怎么不见人影？”

　　宋清沅沉默片刻，缓缓作答：“不清楚。方才他还一路随行，不知为何突然不见了踪迹。”

　　苏清栩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看向宋清沅：“看来你们霸沧宗的弟子，果真个个愚钝。”

　　“不过是外门弟子，疏于管教罢了。”宋清沅语气平淡，并未动怒。

　　一旁的刘大云暗自腹诽：王牛人实在太蠢，连旁人的试探都听不出来。

　　一刻钟转瞬而过，王牛人迟迟未归，温沐霜心生疑虑：“他怎么还没回来？”

　　苏清栩神色沉静：“怕是遇上意外了，要过去瞧瞧吗？”

　　“去看看吧。”温沐霜应声，语气没有半分迟疑。他虽素来不喜王牛人，却也不忍眼睁睁看着对方遇险。

　　苏清栩对此并不意外，他素来知晓他家小弟子的心性。

　　一行人赶到原地，四下空空荡荡，连半个人影都没有。苏清栩环望周遭，低声道：“果然出事了。”

　　就在这时，一声闷哼骤然响起。
　　“师尊……唔！”

　　“温玥岭！”

　　宋清沅的呼声猛地将苏清栩拉回神。他转头望去，只见一团浓稠的黑雾翻涌而出，一只漆黑的魔爪死死捂住温沐霜的口鼻。少年的身躯正一点点被雾气吞噬，徒劳的挣扎根本无济于事。

　　“沐霜！”

　　苏清栩疾步上前想要伸手去拉，可终究慢了一步。黑雾一卷，温沐霜彻底被拖入其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