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落霜寒》金梧枫

2、来镇子里了 温沐霜与苏

　　温沐霜刚踏出房门，晨雾还沾在衣摆上，就见院中立着两道熟悉身影。

　　他一身浅绿素衣，头发利落束成丸子头，眉眼清润，先笑着开口：“大师兄，师妹，你们怎么来了？”

　　阮玥清眉眼弯弯，声音甜软：“自然是来送送你们呀，对吧大师兄？”

　　一旁的江浔月身姿挺拔，只淡淡颔首，薄唇轻启，只应了一个字：
　　“嗯。”

　　苏清栩一身素白长衫立在一旁，眉眼温和，含笑轻声道：“我们该走了，沐霜。”

　　温沐霜垂眸应了声，语气温顺：“知道了。”

　　下山途中，温沐霜忽然轻声唤道：“师尊。”

　　苏清栩侧首看他，语气温和：“怎么了？”

　　“我们出宗为何每次都穿得这般朴素？别的宗门弟子出行，皆是身着宗服，配着贵饰，很是气派。”

　　苏清栩微顿，似是想起什么，淡淡开口：“因为掌门说……”

　　他脑海里清晰浮现出掌门那日一本正经的模样。

　　“我可都是为了你们好，真要是在外头惹了事，随口报个别的宗门名字便是，不然到头来还得我替你们收拾烂摊子。”

　　念及此，苏清栩如实转述：“掌门说，让我们在外若惹了事，便报其他宗门的名字。”

　　温沐霜一时怔住，随即恍然，小声问道：“那师尊也这般想吗？”

　　掌门还真是能一脸严肃地说出这般出人意料的话……

　　苏清栩轻轻摇头，眸中带笑：“怎么会。我只是觉得，不穿宗服行事不招摇，更方便我们暗中完成任务罢了。”

　　又走了一段路，温沐霜忽然停在身后，软声唤道：“师尊~”
　　苏清栩回身看去，少年眨着一双大眼，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小声嘟囔：“师尊，我走累了……”

　　苏清栩无奈轻笑，低声道：“多大的人了，还同小时候一样撒娇。”

　　苏清栩俯身背起温沐霜，掌心轻轻裹住他的手。

　　指尖触到一片微凉，他微微蹙了蹙眉：“手怎么这么凉？”

　　温沐霜趴在他背上，声音带着几分撒娇：“师尊，我的体质，你又不是不知道。”

　　半个时辰后，暮色浅笼，苏清栩背着温沐霜缓步行至云茵镇入口。
　　风尘轻染衣袂，他身形挺拔，稳稳驻足，轻声道：“到了，先下来吧。”

　　温沐霜轻应一声，嗓音清浅：“嗯。”

　　双脚落地，她抬眸望向镇口斑驳的木牌，字迹陈旧，依稀可见云茵镇三字，低声轻念：“云茵镇……”

　　话音未落，一道纤细身影缓步走来。
　　女子眉目清秀，素衣素雅，手中紧握着一本泛黄簿册，纸页之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姓名。她目光扫过二人，语气沉静发问：“你们是何人？”

　　苏清栩神色淡然，眉目温润，语调平缓无波澜，却暗含温和：“山野小门小派，自深山而来，途经此地，欲入镇除魔。”

　　女子神色微缓，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警惕淡去几分，开口沉声问道：“何方门派，姓甚名谁？”

　　苏清栩早料到会被盘问，心底早已盘算妥当，从容应声：“在下苏初允，出自云青宗，身旁乃是我门下弟子，温玥岭。”

　　这话半真半假。云青宗本就是他们宗门在外行走惯用的化名，行事方便，若是在外惹出是非，只需推给素来不和的敌对宗门便可脱身；而苏初允这个名字，不过是他随口捏造的假名，用来掩去真实身份，稳妥又省事。

　　女子执笔在簿册上落下字迹，刚将苏清栩二人的信息记录完毕，远处便走来四道身影。

　　几人步伐张扬，神态倨傲，一路横冲直撞，路过温沐霜身侧时，刻意重重撞过她的肩膀，力道蛮横。

　　四人之中三人皆是气焰嚣张，唯有走在末尾的少年生得眉目水灵，气质清软，见状连忙轻拉了拉前面同伴的衣袖，眉眼微蹙，似在劝阻。

　　温沐霜眸光微沉，心底已然有了判断。师尊曾特意同她讲过各派服饰与行事作风，这般蛮横跋扈，再配上制式统一的宗服，分明是霸沧宗的人。

　　值守女子眉头紧蹙，面露不悦，抬声质问道：“尔等何人？也是前来云茵镇除魔的修士？”

　　领头的胖修士抬着下巴，满脸傲气，语气轻蔑又张扬：“那是自然。可不是那些不入流的小门小派能比的，我等，乃是霸沧宗弟子。”

　　“姓甚名谁？”

　　值守女子蹙眉发问，语气里满是不耐。

　　领头的王牛人闻言，傲气更盛，昂首挺胸，神色倨傲地高声报出名号：“本座王牛人！身旁左侧是李三十，右侧乃是刘大云。至于最后这位，来头可不一般，乃是我霸沧宗内门首席大弟子，宋清沅！我们三人皆是外门弟子，唯有清沅师兄修为出众，身份尊贵不凡。”

　　他滔滔不绝，自顾自吹嘘卖弄，言语粗俗又张扬，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一旁负责登记的女子听得头昏脑涨，满脸无奈，只觉得这几人蛮横无礼，十分厌烦。

　　这时，一直沉默的宋清沅缓缓抬眼。那张生得格外水灵的面容褪去往日柔和，染上几分清冷肃穆，端起首席弟子该有的威严，声线清冽又克制：“王牛人，住口。”

　　宋清沅素来性情温润，待人谦和有礼，在宗门内向来温和低调，极少展露锋芒。只是在外碍于同门情面，不愿当众发作，可该有的规矩与气场，从来不会缺失。

　　王牛人被他一喝，瞬间收敛气焰，悻悻闭紧嘴巴，却还是小声低头嘟囔：“师兄也太过拘束了，师尊明明特意吩咐过，让我们一路随行，好好教你何为宗门傲气，不必这般事事退让、处处拘谨。”

　　温沐霜静静立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霸沧宗几人，思绪骤然飘回数月前与师尊的闲谈。

　　彼时他曾好奇发问：“师尊，霸沧宗的名号听来古怪，为何要取这般名字？”

　　师尊淡淡解释，只因宗门一心追求强横气场，“沧”字常被各大强势宗门所用，便特意冠以“霸”字，刻意彰显张扬霸道之风。

　　他又追问，为何不叫沧霸，反倒颠倒次序。师尊一时语塞，只敷衍道，是为了刻意标新立异，好让自家宗门格外显眼。

　　当时师尊还拿出画像，为他讲解霸沧宗的制式宗服，说其款式怪异，全然是为了与众不同。

　　思绪收回，温沐霜低头望去，几人身着统一的墨绿色宗门服饰。领头的王牛人身材臃肿，宽大的宗服穿在身上臃肿拖沓，毫无气派；李三十与刘大云身形枯瘦，衣衫空荡荡挂在身上，看着单薄违和。

　　三人颈间都系着同色丝带，缀着细碎铜铃，风一动便轻响，落在温沐霜眼里，莫名像被拴了绳索，格外滑稽。

　　唯独走在最后的宋清沅，身形清挺匀称，墨绿色宗服剪裁合身，衬得眉眼愈发水灵温润，气质清雅脱俗，反倒将这身普通宗服穿出了别样韵味，格外好看。

　　那女子于霸沧宗诸人里，唯独对宋清沅颇有几分青眼。

　　“诸位若是前往客栈，随我来便是。”

　　“有劳姑娘。”

　　苏清栩与宋清沅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温沐霜被苏清栩轻牵着手，缓步随行，宋清沅则走在最前，引着一众宗门弟子前行。

　　行至客栈，其余弟子皆陆续登楼休憩。苏清栩却先嘱咐温沐霜在客房静待，独自回身寻那引路女子。

　　“姑娘稍等。”

　　女子侧目回望：“不知阁下有何见教？”

　　“敢问姑娘，可有外袍斗篷相借？岭玥身寒体虚，素来畏寒不耐凉。”

　　此女本就喜谦和有礼之人，苏清沅与苏清栩举止端方，故而格外心生好感。

　　她默然取来一袭素白斗篷，递至苏清栩身前。

　　“多谢姑娘慷慨相赠，不知姑娘该如何称呼。”

　　“林秋月，叫我小秋就好。”

　　女子未曾多言，只淡淡颔首，便转身归去歇息。苏清栩敛礼道谢，旋即折返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