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君也要早朝吗》文清骨

3、三缺一？！ 早朝比

　　早朝比楚谿想象中有意思。
　　他原以为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皇帝往龙椅上一坐，底下齐刷刷跪一片喊"吾皇万岁"，然后气氛凝重到掉根针都能听见。结果实际情况是：他爹楚烨往龙椅上一坐，底下确实跪了一片喊了"吾皇万岁"，但站起来之后——热闹就开始了。
　　先是户部尚书和工部侍郎为了一笔河堤款掐起来了。
　　户部的意思是：今年秋粮预产不错，国库有余钱，该拨的拨，别抠抠搜搜的。工部的意思是：往年拨的款有一半都用不到实处，先把去年的账目搞清楚再说。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引经据典，从"国以民为本"吵到"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翻来覆去就那几套词，吵得楚谿在龙椅旁边站着，差点打哈欠。
　　他作为太子，位置在龙椅右下方，站得端端正正——主要是陈德在他出门前叮嘱了至少十遍"殿下您今天千万别倚柱子"。为了不倚柱子，他把后腰绷得紧紧的，像根插在朝堂上的旗杆。
　　但旗杆的嘴是闲不住的。
　　当户部尚书说到第三遍"国库充盈乃社稷之福"时，楚谿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老头复读机成精了？"
　　声音不大，但旁边站着的大臣耳朵尖，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楚谿赶紧把嘴闭上。
　　但他没闭多久。
　　因为礼部那个刘学正又站出来了。就是上次弹劾他"仪态不端"的老头——说他站姿歪。
　　"陛下，臣有一事启奏。"
　　楚烨在龙椅上抬了抬眼皮："说。"
　　刘学正清了清嗓子："臣今日在东华门外见太子殿下——"
　　楚谿心里咯噔一声。
　　"——与陛下并肩而行，言笑晏晏，举止甚为随意。臣以为，虽父子情深，然朝堂之上、宫道之中，君臣之礼不可废，太子殿下当——"
　　楚烨打断他："当什么？"
　　刘学正："……当注意分寸。"
　　楚谐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朕的儿子，朕跟他走两步路，还要你管？"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楚谿站在旁边，差点没憋住笑出声。他把嘴抿成一条直线，肩膀微微抖了两下，然后赶紧垂眼看向地面，假装在数自己鞋面上的纹路。
　　刘学正被噎了一下，跳脚着退了回去。
　　楚谿用余光偷偷看了一眼楚烨——龙椅上的中年帝王面无表情，但右手的食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心情好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早朝又吵了半个时辰。从河堤款吵到秋税征收，又从秋税吵到今年科考的场地安排在哪儿——有人提议用太庙旁边的空场地，有人说那地方风水不对，科考容易落雨。楚谿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你们这脑子用在正事上行不行，科考跟风水有什么关系？
　　但他没敢说出口。因为他旁边站着两个武将，其中一个在偷偷用笏板遮着嘴打哈欠。
　　早朝终于在辰时散了。大臣们鱼贯而出，楚谿站在龙椅旁边等着楚烨先走——这是规矩，虽然楚烨每次都会在起身的时候侧头看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愣着干嘛，走了"。
　　但今天楚烨还没起身，殿外就匆匆跑进来一个小太监。
　　"陛下，殿下——"小太监弯着腰，气都没喘匀，"皇后娘娘让奴才来传话——"
　　楚烨挑了挑眉。
　　"皇后娘娘说、说——"小太监抬头看了楚谿一眼，表情复杂，"说后宫三缺一，让太子殿下——"
　　他的话没说完，但楚烨懂了。楚谿也懂了。
　　楚烨慢慢从龙椅上站起来，拍了拍楚谿的肩膀，语气十分平淡："去吧。你母后等急了，朕去御书房批折子。"
　　楚谿愣了一下："不是，父皇，三缺一？"
　　楚烨没回答他，直接走了。宽大的龙袍从楚谿身边擦过去，带起一阵风。楚谿站在原地，看着小太监，一脸茫然。
　　"殿下，您跟我来。"小太监说。
　　楚谿跟着他往后宫走的时候脑子里疯狂回忆楚靖的记忆。三缺一？什么三缺一？打牌？古代打什么牌？马吊？叶子戏？他会吗？楚靖会吗？
　　然后他翻到了记忆的某一块——皇后，也就是楚靖的亲妈，靖皇后，是全后宫最爱打牌的人。她有三四个固定的牌搭子，皇贵妃和贵妃是其中两个。贵妃是二皇子的生母，二皇子比楚靖同岁小几个月。皇贵妃是右相的大女儿，二十出头的年纪，是皇后牌桌上的主力，火力最猛的那个。以前楚靖小时候被母后抓去凑过数，他八岁那年被按在牌桌上打了一下午叶子戏，打到最后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脸上贴了三条白纸条——他母后贴的。
　　楚谿沿着记忆看完这一段，心情一塌糊涂。
　　小太监把他领到后宫一处偏殿门前就退下了。楚谿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推门进去。
　　殿内暖融融的，熏着淡淡的桂花香。屏风前面摆着一张方桌，桌面上铺着锦垫，四张椅子空了一张——另外三张椅子上坐着三位。
　　正中间那个是靖皇后靖睦，三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极好，眉眼跟楚靖有五分像，唇角天生带着浅浅的弧度，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脑子里所有的字都变成了同一个：美。
　　左手边那个二十来岁，鹅蛋脸，一双桃花眼微微往上挑着，穿一身藕荷色的宫装，手腕上戴着一只碧玉镯子——是皇贵妃傅祗斐，右相的大女儿。她看人的时候眼尾轻轻一勾，三分打量七分笑，整个人从头发丝到指甲盖都透着一股"我不好惹"的娇贵劲儿。
　　右手边那位——楚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怎么形容呢。这人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喝茶，她的五官不算那种张扬的明艳——反而是安静的、内敛的好看，她看向楚谿，嘴角浅浅一弯。这位是贵妃元棽，二皇子楚?他娘。性子温温柔柔的，不爱争不爱抢，二皇子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十成十是从她这儿继承的。
　　三位后宫最高级别的女性，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落在他身上。一个笑，一个看，一个用目光安静地打量。
　　靖睦先开口了。她冲楚谿招招手，脸上的笑灿烂得像外头的太阳："靖儿来了，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楚谿还没说话，皇贵妃在旁边捂嘴笑了一声："娘娘，殿下今儿看着好像不太情愿呢。"
　　贵妃没说话，但她把面前那碟蜜饯往楚谿那边推了推，然后看了他一眼，嘴里溢出一个极轻的笑音："殿下坐吧，您二弟昨儿还念叨您呢。"
　　"二弟念叨我什么？"楚谿坐下，顺手摸了一张牌。
　　贵妃弯了弯眼："说想跟大哥打叶子戏，被我说回去了。您那二弟的手气，比您八岁那年还差。"
　　楚谿："……贵妃姨，您这话说的，我八岁那年到底被你们念叨了多少回？"
　　皇贵妃在旁边悠悠补刀："殿下，您八岁那年打牌睡着流口水的英姿，够我们念叨到您八十岁。"
　　靖皇后："加我一个。"
　　楚谿看向贵妃，贵妃温温柔柔地跟他笑了一下，梨涡浅浅一现："我也记得。"
　　楚谿把脸埋进牌里："……开始吧。"
　　半个时辰后，楚谿额头上贴了四条白纸条，左脸两条右脸两条，像一只被罚了款的斑马。靖皇后脸上干干净净，皇贵妃额角贴了一条，贵妃下巴上歪歪斜斜地沾着半条。
　　靖皇后把牌一推，笑得合不拢嘴："还是跟我儿打牌有意思。跟你们俩打我都赢了快半年了没劲。"
　　楚谿耷拉着脸把纸条从脸上一条条撕下来："我不服，再来。"
　　皇贵妃笑吟吟地看着他："殿下，你脸上还挂着半条。"
　　"哪儿？"他到处摸。
　　"左边。"皇贵妃伸手替他揭下来，把纸条放在桌上。
　　贵妃在旁边柔柔地开了口，把桌上那碟蜜饯又往楚谿面前推了推："殿下吃点东西垫垫。这把输得确实有点惨，我看了都不忍心。"
　　"谢谢贵妃姨。"
　　"客气什么，"贵妃抬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掌心温热柔软，"下回把你二弟叫上，让他输几把给你找找信心。"
　　"二弟手气真的很差？"
　　贵妃笑得眉眼弯弯："比你八岁那年还差。"
　　楚谿："……你们能不能别提我八岁了？"
　　"不能。"三位齐声回答。
　　午后的阳光从窗格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上锦垫的纹路上，暖融融地铺了一桌子。桂花香混着蜜饯的甜味，四位围着方桌的人影在光斑里投下长短不一的黑影。贵妃坐在楚谿右手边，偶尔低头看牌，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目光安静温柔，像秋日午后的风。
　　楚谿坐在其中，额头的纸条印子还没消，嘴上说着不服，耳朵尖被那目光烫得微微发热。
　　东宫里陈德等了半天没等到人回来，后来听小太监说"殿下被皇后娘娘留在后宫打牌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白眉毛抖了抖，摇着头说了一句：
　　"一家子牌疯子。”
　　然后乐呵呵地去给御书房里的陛下报信了。楚烨听完消息，批折子的手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他提起朱笔，在一份折子边上写了个"准"字，然后在字的旁边——又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圆圈。

作者有话说

　　对了，结尾楚烨又画了个圆圈。OK呀……算了我不说了，你们自己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