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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那么大一个爹   楚谿是 ...

  •   楚谿是被摇醒的。
      不是那种轻轻推两下的摇法,是有人攥着他的肩膀来回晃,晃得他脑浆都快匀了。
      "殿下!殿下!该起了!卯时了殿下!"
      楚谿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入目是一张放大的老脸,眉毛花白,眼睛眯成两条缝,表情焦急得像是他再不起床天就要塌了。
      "……谁?"他嗓子哑得像砂纸。
      "老奴陈德啊殿下!您不认识老奴了?"白眉毛老太监急了,伸手来探他的额头,"殿下您可别吓老奴,昨儿个泡澡泡坏了?"
      楚谿眨了两下眼,脑子里记忆自动翻到了"陈德"那一页——东宫掌事太监,楚靖的奶爹,从小看着太子长大的,唠叨程度约等于三个亲妈。
      "认识认识。"楚谿赶紧护住额头,"德叔,我没事,就是困。"
      陈德这才收回手,但还是满脸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最后叹了口气:"殿下,早朝要迟了,陛下已经在等着了。"
      楚谿脑子嗡的一声,昨晚穿越的记忆全部涌了回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干透了的白色里衣,被睡得皱皱巴巴的,领口歪到一边去了。
      他穿进了游戏。他是太子。他今天要上朝。
      "……操。"他小声说了句,掀开被子跳下床。
      陈德在身后念叨:"殿下又说那个字,说了多少回了,太子殿下不能说那个字,叫言官听见了又是一顿弹劾……"
      楚谿已经冲到铜镜前了,一边整理头发一边盯着镜子里那张帅得天怒人怨的脸走神,陈德已经快手快脚地捧来了一整套太子的朝服——深青色底,暗纹绣金,腰带、玉冠、靴子,一应俱全。他二话不说就开始往楚谿身上套,动作麻利得像在打包快递,楚谿只需要抬胳膊、伸腿、转头,三分钟后就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他被陈德推着出了东宫大门的时候天还黑着,头顶的月亮还挂在那儿没收工,跟昨晚一样圆、一样大。
      "天都没亮就上班?"楚谿仰头看了一眼月亮,发出肺腑的哀叹。
      陈德在后面推他:"殿下快走,陛下在东华门等您。"
      楚谿刚想再抱怨两句,就听见前面的宫道上传来一个声音:"靖儿。"
      他抬起头。
      宫灯的光照在前方的身影上。不到四十岁的人,身量修长,穿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没有戴冠,只用一根深色的发带束了头发。眉眼跟楚靖有六七分像,但更深、更沉、更有分量,像是被二十五年帝王生涯打磨过之后留下的棱角。他站在宫道的中央,晨风把宽大的袖口吹得微微晃动,整个人周身有一种"我就是规矩"的从容。
      先帝。楚烨。
      楚谿脑子里自动弹出了这个名字,以及一大批相关的记忆——楚谐十九岁登基,二十五岁皇帝,四十岁正值壮年,昨晚还在朱批后面画了个小圆圈。
      这是楚靖的爹。现在也是他的爹了。
      楚谿还没想好第一句该怎么称呼,对面那个爹已经皱了皱眉,开口了:"磨蹭什么呢?朕等你半天了。"
      语气嫌弃,但嘴角的弧度分明是往上翘的。
      楚谿脑子里那个叫"楚靖"的开关啪地一声打开了。他脱口而出:"您自己来得早,怪我起得晚?"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嘴是长在他身上的,话也是从他嘴里出去的,但那种理直气壮又带点耍赖的语气,他压根没用过。
      楚烨哼了一声:"朕没你那么能睡。昨晚上折子批到子时,今儿卯时就起了,你倒好——"
      "您批到子时赖谁?您自己非要跟户部那本账较劲。"楚谿的嘴不受控制地说着,人已经走到楚谐身边了。父子俩并排往宫道深处走,陈德和几个太监远远跟在后面。
      楚烨斜了他一眼:"朕那是较劲?朕那是仔细。你倒是不较劲,昨晚上那几份折子批了没有?"
      "批了。"楚谿答得飞快,脑子里紧急调取昨晚桌案上那些折子的内容,"户部的秋粮预产估过了,我觉得那个数靠谱。工部修河堤的请款我批了一半,另一半让他们把明细补上来再给。"
      楚烨的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他。
      "秋粮那个,你翻了去年的对比账?"
      "翻了。"楚谿理直气壮,因为他确实从楚靖的记忆里翻到了——昨晚楚靖睡前把去年的秋粮记录看过一遍,批注都写在折子边上了。"增幅两成三,比往年的平均值略高一点,但今年雨水好,可以接受。"
      楚烨看着他,停顿了两秒,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他说:"行啊,长大了,知道翻旧账了。"
      楚谿理直气壮:"您教的。您不是说'批折子之前先把前两年的翻出来看看,别被人糊弄'。"
      "朕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去年七月,御书房,您批完通州那个折子之后说的。说完您还喝了口茶,呛着了,咳了半天。"
      楚烨的表情微微一顿。然后他别开眼,看向前面的路,耳朵根好像红了一点点。
      "记性倒好。"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楚谿的嘴又自动开机了:"您教的东西我哪敢忘。您连上个月教我认的'蠲'字我都没忘——就是那个'免了百姓的赋税'的'蠲',三横两竖一个卷。"
      楚烨:"……行了行了,知道你记得。不用显摆。"
      "我没显摆,我这是向父皇汇报学习进度。"
      "你平时跟朕说话没这么贫。"
      楚谿心里咯噔一下。完蛋,原主的嘴可能没这么碎。
      但下一秒楚烨就笑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在宫灯的映照下暖洋洋的:"昨晚泡澡泡傻了?"
      楚谿松了一口气,顺杆子往下爬:"热水太烫了,把脑子烫坏了。"
      "胡说八道。"楚烨伸手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走了,上朝。今天让礼部那个老东西见识见识你的本事,朕好堵他的嘴。"
      "礼部谁?"
      "刘学正,上次弹劾你仪态不端那个。"
      "那老头上次弹劾我站姿歪?"
      "嗯。"
      "我那天分明是脚麻了。”
      "那你今天站直了。"
      "我哪天站不直了?"
      "去年冬至大典,你偷偷倚着柱子的事你忘了?史官记着呢。"
      楚谿没词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心想楚靖还真干过这种事啊,偷偷倚柱子,十五岁的小孩站久了腿酸,又不敢动,只好用柱子借力。
      他抬头看了楚谐一眼。四十岁的帝王走在他旁边,步子不紧不慢,背挺得很直,但说话的时候总是微微侧过头来,怕他听不清似的。
      “……父皇。"楚谿忽然叫了一声。
      "嗯?"
      "您今天怎么亲自来接我?平时不都是让人传话来就行了吗?"
      楚烨没看他,目视前方,语气平平的:"朕起早了,闲着也是闲着。"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顺便看看你昨晚泡澡泡没泡成落汤鸡。"
      楚谿:"……您怎么知道我昨晚泡澡泡得比较——"
      "陈德说的。"楚烨面不改色,"他说你昨晚在池子里泡了半个多时辰,出来的时候像个发面馒头。"
      陈德。这个老太监。
      楚谿在脑子里默默把陈德的待遇从"奶爹"降级成了"情报头子"。
      父子俩并肩穿过东华门的时候,天边终于有了一点蒙蒙的亮光。远处太和殿的轮廓在晨光中慢慢显出来,檐角上的脊兽还糊在灰蓝色的雾里,看不真切。宫道两旁的灯还亮着,一溜儿暖黄的光连成两条线,往殿前的方向延伸过去。
      楚谿走在楚烨身边,忽然觉得这一切有点不真实——他穿进游戏的第一天,还没来得及消化"我是谁我在哪",就已经跟游戏里的皇帝老爹并肩走在宫道上了,早上五点钟,天没亮,两个人一边走一边抬杠,抬得还挺开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五岁的、指节分明的、端方贵气的手。他的。
      又转头看了看楚烨的侧脸。四十岁的帝王,眉毛微微皱着,像是在想早朝要说什么。
      "父皇。"他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又怎么了?"
      "您昨晚那折子上画的小圆圈——"
      楚烨的脚步一顿。他慢慢转过头来看楚谿,表情十分平静,但耳根的那点红明显比刚才加深了。
      "……你看见了?”
      "看见了。"
      "那是——"楚烨顿了顿,清了清嗓子,"墨滴上去了,朕随手涂的。"
      "您涂了个正圆。"
      "朕手稳。"
      "稳到能在朱批后面画个圆。"
      楚烨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楚靖,朕觉得你今早话太多了。"
      "您以前说我有话憋着不好,让我多说话。"
      "朕收回那句话。"
      "君无戏言。"
      楚烨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往前走,宽大的袖口带起一阵风扑在楚谿脸上。楚谿小跑两步跟上去,憋着笑说:"父皇您等等我,我腿短。"
      "你十五了还腿短?"
      "我还在长。"
      "那你长快点。"
      "您能不能对我温柔一点?"
      楚烨头也不回地说:"朕对你够温柔了。你七岁那年把朕的御笔折断了,朕都没揍你。"
      楚谿在脑子里快速翻了一下记忆,找到了"七岁折断御笔"这件事——当时楚靖吓了一跳,眼眶都红了,楚烨蹲下来看了看那支被掰成两截的笔,抬头对眼泪汪汪的小太子说:"笔坏了,人没坏。下次轻点。"
      然后他把自己那支备用的御笔给了楚靖。
      "……您确实挺大度的。"楚谿追上去,小声说。
      楚烨哼了一声,没回头。但楚谿看见他的步子放慢了一点点,刚好够他赶上来并肩。
      东天边的光又亮了一点,太和殿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远远的,已经有几个大臣的影子出现在宫道尽头,拎着笏板站成一排,等着开宫门。
      楚谿深吸了一口气。新的一天,新的人生,新的爹。
      他转头对楚烨说:"父皇,一会儿早朝您替我兜着点,我要是说错话——"
      楚谐打断他:"你七岁折断朕的御笔朕都没罚你。你说错句话,朕还能把你怎么样?"
      楚谿心一暖,刚要开口说声"谢谢父皇"——
      楚谐又说:"最多也就是扣你半个月的月例。"
      楚谿:"……"
      他跟着楚谐走进太和殿的侧门,晨光从东边的窗格子里斜斜地切进来,照在少年的背影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陈德在后面看着父子俩一前一后进了殿,白眉毛底下的眼睛眯起来,笑得满脸褶子。他对旁边的小太监说:"看见没有?陛下嘴上凶,走得慢着呢,专门等殿下跟上来。"
      小太监小声说:"德公公,您怎么知道的?"
      陈德白了他一眼:"废话。陛下步子迈多大我伺候了二十五年能不知道?今儿他步子小了整整两寸。"
      说完甩了甩拂尘,乐呵呵地跟了上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那么大一个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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