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您忙您忙 楚谿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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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谿从后宫回来之后，没歇多久就被一堆折子按在了桌案前。
御书房的小太监送来了厚厚一摞，说是皇帝陛下批了一部分，剩下的一半留给太子练手。楚谿看着那摞比字典还高的折子，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笑眯眯的陈德，发出了穿越以来第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哀叹。
“父皇是不是看我有空打牌心里不平衡？”
陈德：“陛下说，殿下既然有精神打牌，想必也有精神批折子。”
“……”楚谿翻开第一本，户部的，又是秋粮。
他刚拿起朱笔，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太监碎步踩出来的声音，是“噔噔噔”的、带着点雀跃的、属于少女的那种轻快步伐。
殿门被一把推开，探进来一颗脑袋。
十四五岁的姑娘，杏眼圆脸，发间别着一支金步摇，阳光照在上面晃出一串细碎的光。她身上穿了一件石榴红的衣裙，袖口绣着缠枝花纹，整个人像一只扑棱着翅膀闯进来的小鸟。
四公主。楚晞月。
“大哥！”她一进来就喊，声音清脆得像在铜盆里弹珠子，“你跟母后打牌居然不叫我！”
楚谿放下笔：“……你从哪儿听说的？”
“二皇兄说的！”楚晞月理直气壮地往他对面的椅子上一坐，双手撑在膝盖上，探着身子凑近他，“他说你跟母后、皇贵妃姨还有贵妃姨打了一个时辰，贴了满脸纸条。”
楚谿：“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去御膳房了呀，碰到送点心的小太监说的。”楚晞月眨眨眼，“大哥你贴了几条？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早消了。”
“骗人，肯定还有印子。你让我看看嘛——”
她说着就站起来要绕到桌案这边来，楚谿赶紧伸手挡住：“四妹，我批折子呢。你别闹。”
楚晞月瘪了瘪嘴：“你以前都说‘四妹坐好别动’，现在变成‘别闹’了。大哥你变了。”
楚谿：“……我这是长大了。”
“你才比我大一岁。”
“大一岁也是大。”
殿门口又传来一个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嘲讽：“行了晞月，你大哥忙着呢，别添乱。”
楚谿抬头。
二皇子楚献靠在门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穿了一身竹青色的常服，衬得那张脸更白了，抱着胳膊，嘴角挂着那副熟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从楚晞月身上移到他脸上，然后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眼圈比中午还青了。”楚献说，“你中午跟我说不熬夜，折子批到现在？”
楚谿低头看了一眼桌案上还没批完的半摞：“……这是父皇刚送来的。”
“父皇送来的你就得今天批完？明天不行？”
“父皇说趁热打铁。”
“父皇还说熬夜伤身呢，你听吗？”楚?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来，顺手把殿门带上了。他走到楚晞月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亲哥被折子埋住的桌面，啧了一声。
楚晞月仰头看他：“二皇兄，你也来看大哥？”
“路过。”
“你从东宫路过？你住西边。”
楚献：“……我散步。”
“你一天散八百回步。”楚晞月毫不留情地拆穿，“每次散到东宫门口就停。上回我让宫女去给你送桂花糕，她们说你不在殿里，在——”
“行了行了。”楚献打断她，“话怎么这么多。你绣花绣完了？上次母后说的那幅牡丹你绣了一半扔那儿了吧？”
楚晞月：“我那是取材！观察牡丹的生长！”
“观察了仨月了，牡丹都谢了两茬了。”
“你懂什么，艺术需要时间——”
“你那叫拖延。”
楚谿坐在桌案后面，看着二弟和四妹你来我往地斗嘴，手里的朱笔悬在半空。楚晞月冲着楚献龇牙，楚献抱着胳膊嘴角挂着笑，两个人嘴上都不饶人，但眼底分明都是亮的。
“二位——”楚谿开口，“你们是来看我的，还是来我这儿吵架的？”
楚晞月立刻转头：“来看你的！”
楚献：“我真是路过。”
楚谿看着楚?，楚?看着他，三秒之后楚?别开眼，耳朵尖又红了。
“……好吧，顺便看看你累没累死。”
楚晞月在旁边插嘴：“二皇兄你嘴真硬。”
“用你说？”
“我用说？满后宫谁不知道你天天往东宫跑？”
“楚晞月。”
“干嘛？”
“你再说话我把你绣了一半的牡丹拿给父皇看，让他评评你那朵花像不像卷心菜。”
楚晞月闭嘴了。她瞪了楚?一眼，嘴巴抿得紧紧的，但眼神明显在说“你等着”。
楚谿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手里的折子没那么沉了。他低头又翻了一本，是工部关于修缮西城城墙的请款。旁边楚晞月安静了不到半盏茶，又开始小声嘀咕：
“大哥你饿不饿？我带了点心。”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展开来是几块云片糕。楚?在旁边瞥了一眼，冷哼：“你还带了吃的？”
“我关心大哥不行啊？”
“你关心大哥就是带云片糕？他上回说了不爱吃甜的。”
楚晞月愣住了：“……你什么时候说的？”
“上个月十五，在母后宫里用晚膳，大哥说云片糕太甜了。”
“你记这么清楚？”
楚献：“我记性好。”
楚晞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楚谿：“大哥你真不爱吃甜的？”
楚谿想了想。其实他觉得云片糕挺好吃的，但既然楚?已经把话说出去了……
“嗯，最近不太爱。”
楚晞月哦了一声把云片糕收了回去，有点失落。楚?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翘了翘，然后从自己袖子里摸出一个小锦盒，往楚谿桌案上一放。
“桂花糕。”他说，“没放那么多糖。”
楚晞月：“……二皇兄你专门带桂花糕来？”
“路过御膳房顺手拿的。”
“你什么时候从御膳房‘路过’到东宫的？中间隔了三个宫苑。”
楚献面不改色：“我腿长，走得快。”
“嗯。”
“好辛苦啊。”
“还行。”
“那你批完了能不能陪我们去御花园？三皇姐今天得了幅新画，说要挂到凉亭里让大家品鉴——”
楚献：“你让大哥批完折子陪你们去御花园赏画？他明早上朝之前能批完就不错了。”
“我又没让你去，我跟大哥说。”
“大哥去我就去，你管我。”
“那你到底去不去？”
“我说了大哥去我就去。”
“大哥去我就去……你自己没主见吗？”
“你再说一遍？”
楚晞月缩了缩脖子，不说了。但她冲楚谿挤了挤眼，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看他又急。
楚谿低头看着折子上工部那笔账，又看了一眼桌面上那盒桂花糕，再看了一眼面前两个正在用眼神打架的弟弟妹妹。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酥。刚刚好。
楚晞月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转头瞪向楚?：“二皇兄你怎么知道大哥不吃太甜的？”
楚献看着她，嘴角那抹笑又起来了：“你猜。”
楚晞月：“……”
楚谿嚼着桂花糕，心里默默地想：他不用猜。他记着呢。上个月十五你说的话他记了一个月，你带了云片糕他拿出了桂花糕——这小孩每一步都算好了。
“行了，”楚谿把桂花糕咽下去，重新拿起笔，“你们俩别吵了。我批完这几本，要是来得及就去御花园看三妹的画。来得及就去，来不及就算了。”
楚晞月欢呼了一声，从椅子上蹦起来往门口跑：“我去跟三皇姐说！”
她跑到门口又回头，冲楚谿摆摆手：“大哥你慢慢批，不着急！我让三皇姐等你！”
然后像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了。
殿里安静下来。
楚谿低头继续批折子，批了两行，余光发现楚?还没走。他抬头看了一眼——楚?还靠在旁边的椅子扶手上，没坐下，也没走，就安静地站在那儿。
“你怎么不走？”
“不急。”楚?说，“我等你批完，一起去。”
“你不是说大哥去你就去？”
“嗯。”
“那你现在在干嘛？”
“等大哥。”
楚谿看着他。楚?也看着他，表情淡淡地，但目光落在桌案上那摞折子上，眼神不太对劲——像是在数还有几本，又像是在估算要等多久。楚谿低头看了一眼剩下的折子，还有五六本。
“可能要半个时辰。”
“嗯。”
“你就在这儿干等？”
“我带了本书。”楚?从袖子里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面不改色地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你批你的，我看我的。”
楚谿看着他低头翻书的侧脸。十五岁的少年，侧脸线条分明，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了一小片阴影。安静下来的时候，那股锋芒毕露的刻薄劲儿像是收了鞘，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等着跟哥哥一起去玩的弟弟。
楚谿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批折子。阳光从窗格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一小片地面上。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朱笔划过纸面的细碎声响和偶尔翻书页的声音。桂花糕的香气还没散干净，混在墨香里，软软地浮在空气中。
楚谿批完倒数第二本的时候，余光扫到楚?的方向——那小孩手里的书册还翻在第一页，根本没动。他就那么坐着，安静地等，偶尔抬眼看他一下，然后立刻收回目光假装在看书。
楚谿没拆穿他。
他低头继续批最后一本。心想，也就这个小孩能坐在东宫干等半个时辰，就为了跟他一起走几步路去御花园看一幅画。
最后一笔落下。楚谿合上折子，站起来。
“走了。”他说。
楚献合上书册站起来，动作快得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但嘴上还是那副调子：“我还以为你要批到天黑。”
“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书才看了十页。”
楚谿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本小册子——书页翻在扉页，第一页的角落里还压着一个没解开的小折痕。
他没说话，伸手拍了拍楚?的后脑勺，然后先一步往门口走去。
“大哥你干嘛拍我头——”
“走了，迟了你四妹又要闹。”
“……你拍了我头你还不承认。”
“我承认了。拍了，怎么着？”
楚献跟在他后面出了殿门，午后的阳光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一长一短，叠在地上。楚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嘟囔：“……也没怎么着。”
语气听着像是不高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您忙您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