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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陆辞安 谢明远从朝 ...

  •   谢明远从朝中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何氏迎上去,替他解下官服,试探着问:“怎么了?”

      “没什么。”谢明远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陆怀远今日找我,说想带他儿子来家里坐坐。”

      何氏手上动作一顿:“陆怀远?礼部那位?”

      “嗯。”

      “他儿子……”何氏想了想,“是不是叫陆辞安的那个?听说在国子监读书,功课还不错。”

      “功课如何我倒不知道。”谢明远在榻上坐下,揉了揉眉心,“但他既然提了,我也不好推辞。左右不过是同僚间的走动,没什么大不了的。”

      何氏没再问,但心里存了个念头。

      她看了看坐在窗边看书的女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谢知璟像是没听见,翻过一页书,眼皮都没抬一下。

      ---

      三日后,陆怀远果然带着儿子来了。

      那天下了学,谢知珩刚从学堂回来,书包还没放下,就被何氏叫住了。

      “知珩,你先别走。”何氏替他整了整衣领,“家里来客人了,你父亲让你去前头坐坐。”

      “谁来了?”谢知珩问。

      “你父亲同僚,带着他儿子。你陪陪人家。”

      谢知珩撇了撇嘴,不太情愿。他最不喜欢这种场合,端端正正坐着,听大人们说些他听不懂的话,还得赔笑脸。

      但他还是去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谢知璟:“姐,你不去?”

      “不去。”谢知璟说。

      谢知珩也没多问,跑了。

      谢知璟继续看书。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青禾从外面回来,手里端着一盘点心,说是前头撤下来的。她一边把点心摆在桌上,一边随口说:“姑娘,陆家的公子在前头呢,看着倒是个周正的。”

      谢知璟没接话。

      青禾又说:“大少爷跟他聊得还行,两个人好像在说什么……骑射?我也不懂。”

      谢知璟翻过一页书,依然没接话。

      青禾识趣地闭了嘴。

      ---

      谢知璟原本以为这事跟她没关系。

      但到了下午,父亲身边的随从来传话,说老爷请她去书房。

      她放下书,理了理衣裙,去了。

      推门进去的时候,书房里不止父亲一个人。

      谢明远坐在书桌后面,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石青色的袍子,面容清瘦,眉目温和。看见谢知璟进来,他站了起来,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旁边还站着一个少年。

      谢知璟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只一眼,就收回来了。

      那少年大约十三四岁,比她高半个头,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直裰,腰束墨绿色绦带,站得很直。长相不算出众——眉目清秀,但算不上多好看;皮肤白净,但也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白。规规矩矩的,像一株被修剪得很整齐的松树。

      “知璟,过来。”谢明远朝她招手,“这位是陆伯父,你父亲我的同僚。这是陆伯父的儿子,陆辞安。”

      谢知璟走过去,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陆伯父好。”

      又转向那个少年,微微欠身:“陆公子。”

      陆怀远笑着点头:“谢家大姑娘,久仰了。常听你父亲提起,说你读书好,又懂事,是谢家的骄傲。”

      “伯父谬赞。”谢知璟说,声音很平。

      陆辞安也回了礼,动作规规矩矩的,挑不出毛病。他说了一句“谢姑娘好”,声音不大不小,不高不低,像念课文一样,没什么感情。

      两个人就这么打了个照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谢明远让谢知璟在旁边坐下,说是让她帮忙找一本书。谢知璟便去书架前翻找,背对着他们,听见父亲和陆怀远在聊朝堂上的事——哪个地方的粮仓出了问题,哪个御史又上了折子,都是一些她听过但不该插嘴的话题。

      她找到那本书,放在父亲桌上,然后退到一边。

      整个过程,她没有再看陆辞安一眼。

      陆辞安也没有再看她。

      ---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谢知璟在回廊上遇见了知珩。

      知珩正蹲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看见她出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凑过来问:“姐,你见着陆家那个了?”

      “见了。”谢知璟说。

      “你觉得怎么样?”知珩问,眼睛里带着一点八卦的光。

      “什么怎么样?”

      “就是……”知珩挠了挠头,“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好不好?”

      谢知璟看了他一眼,反问:“你跟他聊了一下午,你觉得呢?”

      知珩想了想,认真地评价道:“还行吧。他骑射不错,说小时候跟他爹在任上练过。人也还算好说话,不怎么摆架子。就是……”他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就是有点闷。问他什么他答什么,不问他就不说话。跟姐你挺像的。”

      谢知璟脚步一顿。

      “我闷吗?”她问。

      知珩意识到说错话了,连忙补救:“不是不是,我不是说你闷,我是说……你就是那种,不怎么主动说话的那种。但不是闷,是……是稳重!对,稳重!”

      谢知璟没再理他,继续往前走。

      知珩追上来,不死心地问:“姐,你真觉得他怎么样?你跟我说实话。”

      谢知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弟弟。

      “我跟他说话不超过三句,”她说,“你觉得我能觉得他怎么样?”

      知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不再问了。

      ---

      晚上,何氏来了谢知璟房里。

      她先是在屋里转了一圈,看看窗子关了没有,灯油够不够,又问青禾姑娘今天吃了什么。做完了这些,她才在床边坐下,像是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知璟,”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今天陆家来,你父亲跟你说了什么没有?”

      “没有。”谢知璟说,“就是让我去找一本书。”

      “哦。”何氏应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陆家那个儿子,你看着怎么样?”

      谢知璟放下手里的书,看着母亲。

      何氏的目光有些闪烁,像是知道自己问得有些唐突,但又忍不住想问。

      “娘,”谢知璟说,“您想说什么?”

      何氏被女儿这么直接地问,反倒不好意思了。她笑了笑,摆摆手:“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你不想说就算了。”

      谢知璟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什么印象。就是一个普通人。”

      何氏看着她,目光里有一层说不清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你父亲跟我说,陆家有意……”

      她没说完,但谢知璟听懂了。

      “娘,”谢知璟说,“我还小。这些事,不急。”

      何氏看着女儿平静的脸,忽然觉得心里一酸。

      十二岁的姑娘,说起自己的婚事,语气比她说起今天吃什么还平淡。没有害羞,没有期待,没有那种女儿家说起终身大事时该有的慌乱或憧憬。

      什么都没有。

      “行,不急。”何氏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你早点睡。”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知璟。”

      “嗯。”

      “你父亲不会随便把你许人的。你放心。”

      谢知璟点了点头。

      何氏带上门,走了。

      谢知璟坐在灯下,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继续往下读。

      但她读了两行,就停下来了。

      她想起今天在书房里,那个少年向她行礼的样子。

      规规矩矩的。

      像一株被修剪得很整齐的松树。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对这个人确实没什么印象。不讨厌,也不喜欢;不好奇,也不期待。就像路上遇到一个陌生人,擦肩而过,谁也不会记住谁。

      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这件事,就这样被她翻过去了。

      ---

      三日后,谢明远在饭桌上随口提了一句:“陆怀远前几天来,说是想让他儿子明年下场试试。那孩子年纪虽小,但文章写得还算扎实。”

      何氏接话:“那挺好的。陆家就这一个儿子?”

      “就一个。”谢明远说,“陆怀远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从小请了名师教,不比其他人家差。”

      谢知珩在埋头扒饭,听见这话,抬起头说:“爹,陆辞安说他小时候跟他爹在任上待了三年,还学会了骑马。他骑射是真的不错,比我强。”

      谢明远看了儿子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人家比你大不了几岁,骑射比你好,文章也比你写得好。你呢?”

      谢知珩缩了缩脖子,继续扒饭,不说话了。

      谢知璟安静地吃着饭,没有参与这个话题。

      知瑜坐在她旁边,小声问她:“大姐,陆辞安是谁?”

      “父亲同僚的儿子。”谢知璟说。

      “哦。”知瑜点了点头,也没再问。

      一顿饭就这样吃完了。

      ---

      夜里,谢知璟一个人坐在窗前。

      月光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凉凉的。

      她想起母亲说的话——“你父亲不会随便把你许人的。”

      她知道父亲不会。父亲疼她,从小疼到大。祖父还在的时候,父亲就说过,知璟这个女儿,以后要嫁的人家,不求大富大贵,但求真心待她好。

      但她也知道,有些事,不是父亲一个人说了算的。

      朝堂上的事,她听父亲说过一些。当今圣上年纪大了,皇子们各自结党,朝局暗流涌动。父亲是翰林院学士,不站队,不结党,但也因此两边不讨好。

      谢家的根基,说稳也稳,说不稳也不稳。

      她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但她知道,她得做好准备。

      不管嫁不嫁人,不管嫁给谁,她都得是谢知璟。

      这是她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的事。

      窗外,月亮很圆,月光很亮。

      谢知璟吹了灯,躺下来,闭上眼睛。

      她没有再想陆辞安。

      那个名字,在她心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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