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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争吵. 闻鹤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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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鹤山翻到书的末尾,那里用粗糙幼稚的字迹写着:哥哥生日快乐,希望你天天开心,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眼睛酸涩,咸涩的泪水就突然落下来,砸在纸上,留下道道斑驳的泪痕,风翻着纸页,像是在翻看着过去,却无法停留。
回忆残破不堪,被打碎成碎片,扎进皮肤里,刺痛从皮肤涌向心脏,那棵树似乎在岁月的沉沦里腐烂,留下空荡荡的树心。
雪天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冷风吹的紧闭的窗户噼里啪啦的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尤为的明显。
躺在床上,冰冷的温度顺着露在外面的皮肤往上爬,滑腻的爬虫般的触觉,皮肤都是颤栗,闻鹤山起身,裹着棉被,身体被冻得发颤。
他捞过旁边的外套,将外套圈住脚,蜷缩起来,试图阻止那低温爬上身体,他感觉他的下半身都冻僵,没有知觉。
紧紧裹着棉被,任何缝隙都压住,但是他还是感觉到有冷风透过某处缝隙进来,侵蚀他的身体,夺走他的温度,他呼出热气,白色的热气很快就被空气里的低温带走。
冰冷的黑夜里,在灰暗里的颤栗,星星的亮度都变得模糊且微弱,月光被云层挡住,灰蒙蒙的光亮,像是被蜘蛛网和灰尘糊住的灯泡。
在冰冷的黑夜里,冻僵的躯体,皮肤的麻木,他蜷缩着身体,蒙住脑袋,疲惫漫上身体各处,连带着脑袋都混沌起来,在虚伪的温暖里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从那以后,他没有再在那处角落遇到少年,仿佛那天的伤疤,那天的血迹,还有买回来的药水,都是他的幻觉,但是他清楚知道,那是存在的。
时间辗转,车轮往前走,雪天的白色飘花减少,日光的温度落到脸颊上,犹如温水,风变得清凉,不再冰冷刺骨。
闻鹤山走进店里的时候,店里面没有人,他看到男人在柜台前算账,但是却没有看到服务员,他走向厨房,却被男人叫住:“不用了。”
男人的声音有些艰涩,似乎耗尽所有力气才从嘴里挤出那句话:“店被人举报,倒闭了。”
“现在给你结清工资,就离开吧。”
闻鹤山听到,愣在原地,眼神有些不知所措以及迷茫,男人走到他的前面,将几张钞票递给他,他茫然地接过,直到走出店里都还没有缓过来。
他透过玻璃看着店里的男人,男人的手指没有再停留在计算机上,脊背弯曲着,像是一下被抽去所有精气神,瞬间变得疲惫。
阳光那么强烈,像是即将到达的春日,可是他突然觉得有些冷,就是被放到冰箱里冻了一整夜的冷,又是那天夜里被严寒的温度冻得整夜睡不着觉的冷。
他走在街上,看着扫雪的扫帚,看着融化的雪化成的水迹,他的目光蓦然落到不远处的一面墙上,那面墙斑驳,可是色彩很多,色彩的斑驳,幼稚的笔触。
走近看,看到墙上面画着绿色葱茫的草原,白色的云层,蔚蓝色的天空,在地上的鲜艳多彩的鲜花,在山头处站着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太阳。
他伸出手,抚摸着站着的两人,很像他和闻清河,他那时候很喜欢去外面的草地,闻清河总是跟着他,一起去草地上躺着,看着头顶的天空,看着不远处的山头,还有升起的旭日。
呼吸有些急促,他面色涨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落,落到他的脖颈处,浸湿他的衣领,有些砸在雪地里,落下浅浅的坑。
闻鹤山蹲下来,他拢过旁边的雪,堆成一堆,拿起轻柔的雪揉成球,然后在揉一个稍大一点的雪球,堆在一起,再继续。
两小巧的雪人就这样出现在眼前,他弯了弯嘴角,浅浅的笑意出现在他的脸色,像是雪花融化后的草原,轻轻浅浅的,春风般的温柔。
灿烂的日光落在那对雪人的身上,他捡起旁边雪地里的石头,放在雪人的眼睛处,点缀起来,活灵活现,看起来像是活起来似的,可爱的身体和圆头圆脑。
闻鹤山看着这对雪人,闻清河在的时候,那边是没有下雪的,南方下雪的时间很少,只是近几年天气变得更冷,南方那边就下起了小雪。
他见过雪是在他去找闻清河的路上,他在北方的镇上住着的时候,那时候他走在街上,看到絮絮雪花落到地上,飘在空中,洒在他的肩上,他第一次见雪,很白很冷,但是看起来很纯净。
但是也许闻清河是没有见过的,可是他走过那么多的地方,最先去的就是南方,他几乎找遍了南方的所有地方,却没有找到闻清河,那也许就是闻清河也去过北方,或者他现在看的雪,闻清河也在看,此刻他们在看同一片雪。
明亮的光线落在店铺上的玻璃窗上,反射出刺眼的光,透过玻璃窗看,可以看到一道灰色的阴影照在玻璃上,拖出长长的一道落影,嶙峋的脊背略显弯曲。
走到楼道里,就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混合着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尖叫和哭声,仔细听还可以听到一道细弱的啜泣声。
闻鹤山转弯就到自己所在的楼层,他看到自己旁边的房间里就是传出争吵声的地方,他无视那些争吵声,拿出钥匙想要打开门。
目光往旁边的角落一扫,他看到门前蹲着一个小孩,看起来上小学的年纪,他突然想到之前他去找工作的那天早上,那个被牵着去学校的孩子,那时他只是匆匆一瞥,并没有看清楚人的脸庞。
男孩靠着墙壁,双手抱膝,一动不动,可是他还是看到男孩颤抖的手臂,他走过去,也蹲下来,却没有说话。
靠在冰冷的墙壁,即使雪已经融化,但是冬天的温度还是低的,他穿着外套靠在上面都还感觉到冷意,更不必说穿着轻轻薄薄一片的男孩。
男孩似乎感觉到旁边的一丝热意,将脑袋从膝盖里抬起来,就看到旁边一个眉眼清隽,眼眸像是温水的人,他有些愣住,心里产生一些惶恐。
陌生的男人出现在面前,背后的墙壁是壁垒,旁边的门是争吵的隔绝处,他害怕,却无法抬起沉重的身体走到门前,打开门,去面对那些争吵,那些破碎的硬片。
闻鹤山见到男孩眼底的害怕,很浅,几乎藏不住,轻轻地看一眼就可以知道,有些人的心里很容易猜到,有时候就是一张白纸,可是生活总是要在这张白纸上写点东西。
面前的男孩的白纸已经算不得是张白纸,他面对父母的争吵,看着父母的分崩离析,听着耳边对你好的嘱托和要求,白纸上早已经是黑色的墨点,斑斑点点,模糊不清,却也抹不去。
他凑近一点,看着男孩有些颤抖的身体,瘦小的身体被透明的空气压着,喘不过气,那透明的空气有太多的东西。
带着热意的手掌落在男孩有些硬的头发上,微微的抚摸着,安抚着伤心低落的男孩。
男孩看着旁边的人,感觉不是坏人,身旁的人看到他望过来的视线,眼睛微微弯起,像是八月的桂花,轻轻地飘香,很温和的气息,令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怎么了?”闻鹤山问出口,口吻带着关心,但是又不是很浓重,很像是对于陌生人的关心,不会让人觉得像是不怀好意,刻意接近。
男孩看着眼前人眼里的关心,心里被压着的石头被微微抬起来,他终于可以喘口气,像是要把那些压在心里的东西都倒出来似的:
“我爸爸妈妈吵架了,他们砸东西,妈妈还说都是因为我才没有离婚,是我害了她,他们吵着要离婚,是不是不要我了,我的出生是不是错误的?”
他的声音带着泣音。
闻鹤山有些愣住,他知道有些父母会把情绪发泄在孩子身上,明明当时很期待孩子来到世界上,可是在某些时候却将一些自己的情绪发泄在孩子身上,一些痛苦说成是孩子导致的,哪怕孩子很乖。
他无能为力,世界上无能为力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数不清,算不完,有些只能看着,有些只能知道,却无法解决,也无法逃脱,其实,沟通并不一定可以解决一些早就有间隙的事情。
落在头上的手掌还在轻轻抚摸着,可是旁边却没有在传出声音,男孩的心却是静下来了。
有些沉的声音响起:“这些不是你的错,你的出生没有错,是你的父母发生矛盾,却无法解决,只能通过争吵发泄。”
争吵有时候可以发泄情绪,有时候也能让人提示到自己的问题,也说过人生可能都会有几次争吵,可是有时候争吵只会加重问题,问题得不到解决,人会在原地踏步。
“你没有错,但是你的父母不应该把情绪发泄在你的身上,他们不能想要你的到来,却又将生活上的困难责怪在你的身上。”
闻鹤山的目光突然落到男孩放下手臂时露出的皮肤,上面布满青紫色的淤青,还有伤痕。
“谁打的你?”他指着男孩露出的满身伤痕的手臂,声音颤抖。
男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触到那些伤痕,脑袋微微往后缩,害怕和恐惧爬上他的眼睛,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爸爸,他不仅打我,也打我妈妈。”
这妥妥的家暴,这是犯罪,手臂上的伤痕就是证据,犯罪是不可饶恕的,是要受到惩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