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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闻清河.   他听到 ...

  •   他听到那道哭声,下意识地想起他的闻清河,那在他十岁的时候,被人拖上车的闻清河,那哭声也像现在这样尖锐与害怕,现在一想起来,他感觉心脏就要裂开来。

      闻鹤山根据声音转过身去,看到那垃圾桶旁边狭窄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女孩,她身上穿着颜色明亮的衣服,扎着两条小辫子,圆圆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眶通红,泪水不断地流下来,脸颊被闷得发烫。

      他犹豫着,塑料袋已经在人群的拥挤中失去踪迹,他闭上眼,狠心地想要离开,当做没有看见,但是当他的脚步抬起时,他突然瞥见有人将要被挤到那处角落,那可怕的鞋将要落到女孩身上。

      他目眦欲裂,仿佛看到当初的闻清河被人拉上陌生车辆的场面,那道尖锐的哭泣声几乎将他的心脏刺穿。

      闻鹤山冲过去,脚步迈的很大,三两下就到那处角落,他俯下身,将那可怕的鞋挡住,他的腰被狠狠地踹了一脚,疼痛在那处蔓延至整个腰椎。

      他紧紧地闭上眼睛,宽敞的手掌也捂住小女孩的眼睛,脸色瞬间苍白起来,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就这样捱过去腰间的疼痛。

      等人群散的差不多,闻鹤山直起身,将女孩抱起来,女孩没有再哭,她的眼里是满满的好奇,圆圆的大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抱着她的人。

      她静静地靠在闻鹤山的怀里,感受着身上被传递过来的热量。

      闻鹤山垂下眼,看向自己的怀里,怀里的女孩看起来应该有三四岁,脸颊白皙泛着粉色,手指头胖胖的,很可爱的模样。

      她的手指紧紧抓着他的棉服,像是还在为刚才的危险不安。

      时间静止,身边有人不断地经过,时不时有人将视线投到闻鹤山身上,也将视线投到他怀里的人,他侧过身,用瘦削的脊背挡住那些打量的目光。

      急切且慌乱的声音在附近响起:“宝宝。”随即就是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在他的身后起伏。

      闻鹤山转身看去,一头凌乱的灰白色的头发,身上穿着浅棕色的外套,外套上有几处缝补过的痕迹的妇人。

      那人看到他怀里的女孩,直直地往他这边走来,闻鹤山警惕地看着往他这边来的人。

      面前人眼角的皱纹因为轻微的动作拉扯,而微微皱起,脸上的皮肤有些粗糙,脸颊处有些许的雀斑,或是其他痕迹。

      凌乱的头发挂在额角,紧贴着她的面颊,她的眼睛在看到他怀里的女孩的时候,一瞬间的亮起,看起来像是明亮的星河,又犹如黑夜里的一盏微亮的灯火。

      “宝宝。”来人对着闻鹤山怀里的女孩喊道,声音一落下,怀里的人就往前伸出胖胖的手。

      见到这举动,闻鹤山也清楚来人的身份,不是女孩的母亲,就是她的亲人,还是平日里很亲近的亲人。

      他将怀里抱着的人轻轻托着她的屁股,怀抱住她的前面,递到面前憔悴的人的手上。

      那人双手捧着递过来的宝宝,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失而复得的欢喜涌上她的眉眼,显得她的暗淡的眉眼都有些明亮起来。

      她微微低下头,皮肤有些粗糙的脸颊轻轻地蹭着怀里人细密柔软的头发,像是在确认人是存在的,就安安静静地被她抱在怀里,又像是在安慰着怀里的人。

      女孩感受到那温柔的抚摸,也露出可爱的笑容,双手抱住妇人的瘦削的手臂,动作里带着满满的依恋。

      很温馨的场面,闻鹤山看着,恍然间想起很久以前。

      他和闻清河也同样这样在母亲的怀里,被母亲温柔的抚摸,劝慰着睡觉,两人紧紧抱着母亲的手臂,在漫漫长夜里,睡安眠的觉。

      可是那样的时间回不去,母亲已经不在世上,而他的闻清河也已经失踪很久。

      所以后来的长夜里只有他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床上,伴着他的也只有无尽的夜色,苍白色的月光在窗边听着他压抑的哭声,在狭窄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没有人会在他伤心难过的时候抱着他轻轻抚摸他柔软的头发,也不会有人在他生气的时候拿出自己舍不得品尝的零食给他,也不会有人在此刻擦干净他的眼泪。

      他失去他的母亲,也失去他的闻清河,所以他依旧在去找闻清河的路上。

      妇人抱着女孩,眷恋的视线从失而复得的人身上移开,看向闻鹤山,语气里是满满的感激和诚恳的道谢:

      “谢谢你,找到我的宝贝。”

      “当时车站太挤了,我牵着宝宝走下车,挤入人群手上拿着太多的行李,一不小心就松开了牵着宝贝的手,结果宝贝就不见了,我当时急死了。

      “她还那么小,如果被挤入人群,我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现在想想都是后怕。”

      说完,她就这样九十度鞠躬,对着他。

      他有些承受不住那么大的谢意,心里有种想要躲得冲动,但是又害怕怠慢别人的谢意,忍着那股冲动,接下那么大的谢意,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诚恳的谢意和态度。

      他有些替那女孩感到欢喜,至少她遇到爱她的亲人和母亲,他确定眼前的人就是女孩的母亲。

      他知道和母亲的亲密相处是怎样的,不是一时可以养成的,小孩是最可以感受到人的真心,能让女孩这么依赖的,绝对是母亲,那是天生的亲切感和不可比拟的依赖感。

      “不用谢,我也很幸运可以遇到这么可爱的小孩,我很高兴,能帮到你们我也很欢喜。”闻鹤山说道。

      他从胸口处的口袋里拿出一张年旧的照片,照片上面是四人,靠着对方,笑容满面,他指着照片看起来年龄最小的人问:“你见过他吗?”声音含着满满的希冀。

      这张照片是他八岁的时候,全家人去镇上的照相馆照的,那时候闻清河还在,父亲也还没有去外地打工,母亲也还没有生病。

      后来就是家里只剩下他,父亲去外地打工,很多年没有回来,失去踪迹,闻清河被拉上车,去往他不知道的地方,母亲重病死去。

      妇人的视线落到照片上,看到照片的四人,她看向闻鹤山手指的落点,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孔,手臂搭在旁边人的肩上,笑起来很阳光明媚。

      她仔细在自己的记忆里寻找,没有找到匹配得上的面孔,有些愧疚,自己没有帮上忙。

      声音有些艰涩:“没有。”

      闻鹤山听到,心里的希冀瞬间变成失落,即使知道希望不大,还是想要知道结果,但是这次的希望还是落空。

      他的视线落到面前的妇人身上,看到人身上单薄的衣服和疲惫弯曲的脊背,突然来了句:“你也要好好的,别太累了,你要照顾孩子,但是也要照顾好自己。”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对面前的母亲说的,还是对多年前在田地里早出晚归的操劳的自己的母亲说的。

      可能都有吧,那句很多时候想要说一句的“辛苦了”到现在才有机会说出口,但是要说给听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这样想着,他的心里泛起酸涩,密密麻麻的的疼痛像是冲破地面的生根,扎的生疼。

      等到妇人抱着女孩从他的面前离开,他还没有从低落的情绪里走出来,微垂着眼睛,细密的睫毛遮住他眼底浓烈的情绪。

      他的周围似乎形成一个无法进入的方圆,他待在自己的世界里,逐渐沉溺,也逐渐迷失。

      “请下一站的乘客进站上车......。”直到车站里的播报声响起,他才从那情绪里出来,瘦削的手指抓紧挎在身上的旅行包。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行李,他听着车站播报的车次,这已经是他车次的下一趟车了,他还是错过了车。

      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张火车票算是废了,他又需要重新去买票了,他又在心里叹了口气,为他失去的一百多块钱。

      闻鹤山走到售票处,买了一张明天早上八点多的火车票,走到车站休息处的铁椅上,将身上挎着的旅行包拿下来,抱在怀里,肩膀已经有些发麻,被沉重的旅行包压着的时间太久了,大概有几个小时。

      他半靠在铁椅上,微凉的温度透过厚重的棉服传递到他的皮肤上,微微有些凉意,闻鹤山疲惫地闭上眼,但是没有敢完全陷入绝对的沉睡,他怕他睡着以后有人偷他的旅行包,他的大部分现金都在里面,也有一些不算大数额的现金在他的口袋。

      车站的休息处里吹着冷风,从出口处,傍晚到来的有些快,早上被炙热的阳光融化的积雪又重新被新的白色的雪覆盖上,雪天的晚上温度下降的很快。

      车站里面虽然依旧亮着灯光,但是不会给里面的人增加任何的温暖,有些穿着单薄的外衬衣的人缩在狭窄的靠椅上,使劲地摩擦自己的手掌试图取暖,看着人几乎要刺破衣衫的肩胛骨,很不让人怀疑他能不能熬过这寒冷的雪夜。

      售票处还有人值班,穿着制服的女人坐在售票桌前,看着不远处休息处的那些打算在这里过夜的人,微微叹了口气。

      这时同样穿着制服的女生走过来,手里拿着刚倒的热水,递给女人,视线顺着女人所望向的地方看去,眼里泛着些许的难过,她在心里纠结几秒,还是犹豫地说出:“陈姐,我去给他们送些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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