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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雪色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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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色在冷风的吹拂下降落在这偏远的小镇上,将这小镇的住户都困在这冰冷的温度里,不愿意走出自己温暖舒适的温室里,只是还有远行的人匆匆拿上行李踏上寻人的道路。
沉闷的铃声在狭窄的房间里响起,犹如有人拿着铁锅在耳边敲着,沉闷却响亮,直直地往人混沌的脑海里钻去,像是要凿开人的骨头,刺穿那坚硬的骨质。
闻鹤山慢慢地睁开眼,坐起身,停顿几秒,试着缓和那晨起必至的晕眩,几秒后,推到一边的棉被被他拉到自己的面前,棉被有些陈旧,颜色不再鲜艳,深蓝色的棉被看起来有些灰暗,像是灰色。
他的手掌和指腹结着一层厚厚的茧,指腹上的茧摩擦着粗糙的棉被,有些劣质的棉被套,被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
棉被被他细心的折叠,再将棉被放到床头,枕头被放在棉被的上方,这样即使有些破旧的床铺也看起来整洁许多。
床铺一眼看过去,是很普通的凉席,似乎可以看到冒着的凉气,边角已经有些翘起,织成凉席的细条分布的稀疏,有些已经折断被丢弃在垃圾桶。
闻鹤山走进用一片灰色的布隔开的洗澡的地方,里面抬眼望去只有空荡荡的水龙头,没有水盆,冷水直接砸在地面上,被下水道口带走。
他用手捧着一凉水,冰冰凉凉的,往自己的脸上扑去,再取过一旁挂在墙上的毛巾擦去脸上的水珠。
面前灰暗的墙上面挂着一面租房里本就有的圆镜,上面布满灰尘,在边角处还有细微的裂痕,闻鹤山不曾用过这面圆镜,他觉得不需要。
但是,现在他抬起头,视线往上落到那被灰尘覆盖的圆镜,有些干净的角落在反射着细细的微光,他用水浇上去,水将大半的灰尘和污垢冲干净,露出透明明亮的镜片。
镜片上反射出他的身影,瘦削的肩膀,凸出的肩胛骨顶着单薄的衣衬,他的眼底下是淡淡的乌青,脸色有些没有营养的苍白,脸颊两处的颧骨凸出,双目无神。
走出洗漱的地方,闻鹤山走到床旁边的窗边,窗的下面放着几塑料袋,黑色的,不透明,还有同样陈旧的旅行袋。
他拿起旅行袋,里面装着他的衣服,又将旁边的那些塑料袋拿起来,走到床边,将棉被和枕头放进旅行袋,再卷起凉席,放在旅行袋里,冒出来一头,就这样拉起拉链,可以固定住凉席不散开。
黑色的塑料袋被他用来装旁边床头柜上的纸巾和纸笔,还有其他一些东西,洗漱的地方,他用另一塑料袋装起洗漱用品和那块遮挡起来的灰布。
细瘦的手指理着凌乱的头发,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棉服,突然间想起很重要的一件事,他的手指伸进棉服的口袋里,摸到粗糙的纸张的边缘,他松了口气,没有丢。
就这样拿着旅行袋和那些黑色风塑料袋,走出门,他锁上门,走过寂静和黑暗的楼梯,听着其他房间传来的声音,脚步声更加的轻,似乎是怕打扰到其他人。
走到保安室,保安已经打开窗口,闻鹤山走近,将钥匙从自己的口袋拿出来,对着在吃着早餐的保安说:“叔,麻烦你将钥匙交给房东。”
保安放下手里的卷饼,他有着浓密的胡须,两鬓斑白,眼角的皱纹很深,手上的皮肤皱起,他看见闻鹤山,扬起慈祥和善的笑容,声音也很和祥:“不租了?”
闻鹤山也轻轻笑起:“不租了,要去别的地方。”他将钥匙递过去,被保安接过,随即对着保安挥挥手,转身离开。
保安没有拿起他放在桌面上的卷饼,钥匙被他握在手里,冰凉的温度被他温热的掌心驱散,他深深看着前面越走越远的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闻鹤山走出小区,来到路边的街道上,在十字路口的转角处有一家买早餐的店铺,他走进去,买了卷饼,卷饼的配料很单调,只有简简单单的青菜,配上番茄酱。
他轻轻地咬了一口,清脆的口感,配上酸酸甜甜的番茄酱,还有略微干燥的面皮,有些干渴,喉咙干燥,他艰难地咽下第二口。
买早餐的店铺前面就是超市,很小型的,他看到超市的前面有饮料贩卖机,凑近看,看到上面的价格,一瓶饮料起码要四块,他一想到四块,就有些想要放弃,四块可以买四盒白米饭,可以买六个馒头,这样一对比起来,不值得。
日光有些强烈,照到街边的铁椅上,反射着刺眼的光线,闻鹤山穿着棉服,看起来游学笨重,即使棉服里面的棉花没有多少,这炙热的温度也让脖颈和额头微微渗出汗液。
他抬手抹去额头的汗,从棉服里面取出手机,看到时间在上午十点五十多分,他订的火车票是在十二点半出发,他匆忙地将卷饼塞进嘴里,番茄酱糊了一嘴,用坚硬的包着卷饼的纸袋擦着嘴边的番茄酱和卷饼的残留。
日光照在地面上昨夜堆积而成的雪色上,反射着点点刺眼的微光,犹如夜晚的昏暗里突然出现的星光,但是在白天里显得有些刺眼,并不算黑夜里照亮黑暗的明灯。
不是所有的的光亮都会是明灯,是在合适的的地点,在黑暗无助的时候,恰巧就出现一盏光亮,不一定会照亮你的所有路段,但是至少你的视野里不再是迷茫的灰暗。
闻鹤山站在路边,前面是白色的斑马线,旁边是亮着红色灯光的红绿灯,他的手上提着两黑色塑料袋,腰上挎着黑色的旅行袋,低着头等待着红绿灯。
一辆辆汽车从他的面前走过,压过人行道,绿灯亮起,汽车在人行道的不远处停下,他提起步伐,匆匆忙忙地往对面过去。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从这里到车站起码要四十多分钟,闻鹤山担心赶不及,他的手臂绷紧,紧紧地抓着塑料袋的边,挺着身体,匆匆往前面走。
一路上,日光变得强烈,周边路段的积雪都被阳光融化,变成积水,树枝上的叶被风暴力地扯下,往那积水坠去,沉入水中。绿的像是荒原里挣扎生长的野草,即使脱离树的滋养,也依旧散发着无尽的生命力。
他微微低着头,企图躲避那些强烈刺眼的光线,阳光落到他的皮肤上,发着烫,汗水顺着额角往下落,砸在地面上,被蒸发干净。
闻鹤山的手臂变得无力,腰部微微疲惫,甚至有些无法直起来,他弯下腰站住,头顶上是强烈炙热的阳光,他有些晕眩,喉咙里干燥,像是被人扔进去一把火,在里面燃烧起来。
汽车飞速从他的身边经过,一瞬间模糊成闻鹤山眼里的幻影,他的脚步越走越慢,断断续续的,手上提着的东西在不断滑落。
他余光瞥到一旁的铁椅,踉踉跄跄地走过去,将身上背的和手上提着的东西放下来,将沉重的东西放下来时,手臂的重担忽然间就变得轻松,但是随之而来的就是手臂的酸痛和麻木。
闻鹤山拿出手机,时间已经走到十一点十分,距离车站发车还有四十多分钟,他看着手机导航里的两公里,心里往上提着,再次拿起沉重的包袱,一步步往车站走去。
时间越逼近十二点,阳光就越强烈,他被逼的眼睛几乎要睁不开,几经周折,闻鹤山到达车站。一路上强撑的疲惫微微松懈,却再次被他提上来,抿了抿唇,再次抬起沉重的行李,往前走去。
车站很狭窄,大概只能容纳几百人,头顶的屋顶呈圆弧形,像是保温的大棚,走进车站的门口几米处,有长长的一排铁质的长椅,车站是在四年前建立的,经过几千个日夜,被风蚀的差不多,暗红色的铁锈露出来。
他走进车站,站在车站的门口,一眼望过去,人山人海,所以人都在往里面挤,或是往外面推,喊叫声和怒骂声此起彼伏,各种的行李被丢在地上,有人拉扯,有人推搡,汗臭味扑鼻而来,熏得人想吐。
他看着拥挤的人群,收紧手上的东西,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挤过密不透风的人墙,闻鹤山在这期间被人挤到别处,被人扇了一巴掌,有人打在他的背上,有人的拳头砸在他的眼角,差点就碰上他的眼球。
闻鹤山匆忙躲过,手里的东西被扯的乱七八糟,他艰难地移动着自己的脚步,低着头想要默默无声地走过人群。
一道刺耳的哭泣声在不远处响起,听起来很童稚也清脆,是婴儿的啼哭。
闻鹤山愣住几秒,不再往前面车发动的栏杆处挤,而是直直地站着,像是被突然定住身一样。
在这几秒里,他被挤出去,手上的塑料袋消失不见,只有身上挎着的旅行袋,他看了一下距离,发现离车站路口更加的远,心急如焚的他想要再次挤进去,要到发车的时间了,错过就要重新买车票或者改签。
那道哭泣声还在耳边回荡,更加的尖锐,声音里面深藏着恐惧和害怕,还有恐慌,但是小孩的哭声里可以听出怎么多?
他听到那道哭声,下意识地想起他的闻清河,那在他十岁的时候,被人拖上车的闻闻清河,那哭声也像现在这样尖锐与害怕,现在一想起来,他感觉心脏就要裂开来。
闻鹤山根据声音转过身去,看到那垃圾桶旁边狭窄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女孩,她身上穿着颜色明亮的衣服,扎着两条小辫子,圆圆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眶通红,泪水不断地流下来,脸颊被闷得发烫。
闻鹤山犹豫着,他的塑料袋已经在人群的拥挤中失去踪迹,他闭上眼,狠心地想要离开,当做没有看见,但是当他的脚步抬起时,他突然瞥见有人将要被挤到那处角落,那可怕的鞋将要落到女孩身上。
他目眦欲裂,仿佛看到当初的闻清河被人拉上陌生车辆的场面,那道尖锐的哭泣声几乎将他的心脏刺穿。
闻鹤山冲过去,脚步迈的很大,三两下就到那处角落,他俯下身,将那可怕的鞋挡住,他的腰被狠狠地踹了一脚,疼痛在那处蔓延至整个腰椎。
他紧紧地闭上眼睛,宽敞的手掌也捂住小女孩的眼睛,脸色瞬间苍白起来,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就这样捱过去腰间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