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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part3 三百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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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晏一口气把盒饭里的叉烧,烧鹅和清炖牛腩都吃了,随手对着盒饭剩下的两格蒜台炒肉和炒菜心戳了戳,她撇了撇嘴。
对着青菜翻了两筷子后,她果断得放弃,把蒜台和肥肉都挑挑拣拣得拨到一边,挑了块瘦点的肉慢慢嚼。
当视线一转,瞥到手背的淤青,她拿筷子的手顿了顿。
这是她醒来后的第十天。
淤青还没散。
陈艺说,因为她右臂的创面太大,大面积清创必然会留下一定的淤青,需要时间才能恢复。
陈艺......
云晏想起穿白色长袍的陈艺,不由得叹了口气。
陈艺是她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据说是顾祁的家仆,不对,按如今的说法,应该是家庭医生。
云晏蹲在山顶一颗马尾松的旁边,看向天地辽阔,浮云悠悠。
绝壁之上,草长莺飞。
陈艺说,她是现代医学的奇迹。
她身上有好几种毒物,已经渗入了肺腑,胃粘膜损伤严重,右边胳膊的皮下组织、肌肉、血管、神经俱有不同程度的受损,若换了别人,早就大出血而死了。
她居然能坚持到直升飞机把他们从崖底救上来,更不寻常的是,救上来的时候,她甚至生命体征都还平稳正常,全然没有一副将死之态。
陈艺花了大力气救回了云晏,因此忘我得喋喋不休,全然没有注意到,云晏比她只多不少的震惊。
在三百年后的世界里,即便被雷家火药炸的面目全非,也是可以改头换面,重获新生的。
原来能让人内力全失的软禁散,只要把胃部清洗一遍就能去除。
原来魔教的百花枯,是有专门的血清可以治愈的,一根针剂,就能将它轻轻地推到你的血管里。
原来就算全身动脉破裂,大出血不止,也是可以在黄金24小时抢救回来的。
原来顾祁,也并不是她的未婚夫。
听陈艺说,他叫石展业,是个声名显赫的大明星。
顾祁,只是他演的这个角色罢了。
原来,如今已经是三百年后了。
碗里的青菜已经冷了,云晏扒拉了两下,愈发没了兴致。
从前她也爱听话本,也常去戏班子看人演戏。花了几天的时间混在这个剧组,她也对这个剧本有了些了解。
这个剧本写的是一个复仇故事。
一个叫大风堂的江湖组织,在江湖上很有威望。岂料堂主的公子大婚当日,大长老叛变,大风堂和在场的宾客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只剩大风堂堂主的儿子顾祁活了下来。
顾祁为报家仇,改头换面,拜入大长老投诚的雁回门门下。苦心孤诣一朝雪恨的故事。
在这里,过几天要拍一场男主卧底的身份被发现的戏。
雁回门的门人将他围堵在海边,他殊死一搏,生死关头,悟出了大风剑法最后一重,天外有天。
他神功初成,大杀四方。将围追他的众人各断一臂之后,他策马杀回雁回门,血刃大长老,终给故事写了一个荡气回肠的结局。
那日,石展业正是在拍这场戏的时候,被云晏给搅了局。
云晏醒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剧组在忙着重新布景,石展业的时间宝贵的很,自然不能在这干等,听说这几天忙不停蹄得参加商业活动去了。
他只嘱咐众人照顾好云晏,就彻底的没影了。
“云晏,下午没戏,去不去逛逛?”
身边突然有人出现,打断了她的思绪。
云晏回头一看,一个极美艳的女子款款向她走来。丹凤眼,尖下巴,皮肤很白,穿着大红色的偏领大襟裙,裙摆绣着奇特的火焰纹路。
来的是她刚认识不久的吃饭搭子,白雪。
白雪和她这个每天在剧组混饭吃的无业游民不一样,她是正经站前排的群演,还有好几句台词。
看副导演每日追着她哄的态度,可能戏份还得加。
放眼望去,山腰有云雾缭绕,山下溪涧奔流。
云晏却没什么兴趣,只低头在盒饭里找肉,皱着眉,情绪不高:“逛什么?爬不到两尺你又喊走不动。”
白雪边走过来边说:“当然不是在山上。这破地方还没呆够吗!今天下午没戏,跟采购组下山转转去啊。”
白雪在她身边蹲下,递给她一杯奶茶:“给!”
云晏一看包装,飞快得舔了舔嘴唇,又连连摆手:“不要不要。”
想喝,不敢。
上次喝了一杯,天都亮了她还没睡着。
此物有毒。
白雪看她眉头紧皱,噗嗤笑了:“还怕失眠呢。我特地给你拿的玉山青提,果茶。不是上次的红茶玛奇朵,不含茶底的。”
云晏神色动摇,扑闪的睫毛眨巴眨巴,漂亮的大眼睛愣愣的,肉眼可见的挣扎。
白雪勾起唇角,又加了一句:“还加了两个草莓味的冰淇淋球。”
云晏瞪她一眼,又犹豫了一秒,还是伸手接过来。她用不惯吸管,径直将盖子掀开,见里面的冰淇淋球已经融化,只留了两个粉红色的雪顶。
她仰头咕噜噜灌了一大口。
甜滋滋的。好喝。
白雪蹲下身,和她并肩靠着:“一起去逛逛?你也该买身衣服了,哪有天天穿戏服的。”
三百年后的衣服又短又小,不是露上面就是露下面。云晏穿不惯,自己找了套戏服穿着。
她看看自己身上沾了些灰的短打,又看向妆容精致的白雪。
风把她的长发吹的飘起来,更显得风情万种。
她如今没钱买衣服,但白雪对她挺好的,她也愿意陪她去逛逛。她想了想,抿了抿唇,问道:“谁开车?梁右?”
梁右就是那个喜欢白雪的副导演。
她可不想去掺和他们的故事。
白雪从戏服的口袋掏出根烟,也不点,就在指尖摩挲。她“呸”了一声:“谁和他去?他整天只想睡我。烦人!”
云晏正在沉浸式喝奶茶,听到这显些呛住。
大庭广众,现在的姑娘,讲话都这么直白吗?
白雪用肩膀碰了碰她的:“去吗?今天你等的人会到,说不准还能碰到。”
云晏愣住了:“今天就来了?”
等了这么多天,终于来了!
云晏将盒饭盖子啪的合上,果断站起来:“走。”
云晏蹲着的是个野山坡,还未人工精凿过,山路崎岖,并不好走。
白雪和她并肩往山道上走,脚下东一块石头西一块浅坑,走的东倒西歪。
正跌跌撞撞得,白雪斜着的胳膊一缓,被云晏稳稳扶住。她感觉自己像挨着一颗榕树,枝干牢牢地扎根地下数尺,坚不可摧,无惧岁月,也无惧风雨。
但转头一看,托着她的并不是老树,分明是根山风中摇曳的翠枝。
云晏看着不大,顶着一张二十岁不到,极其娇俏的脸,此时眉心微微皱着,神色中又有种无来由的淡然。
风吹来一阵山间粉红色的花瓣,有几朵零落在她的肩上和发顶。
她长发高高束起,绑了一个简单的马尾,发间横插了一只雕着鹿角的白玉发簪。在各种长袍加身的人堆里,她只穿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衣无刺绣,通体靛蓝,布料泛着一层浅浅的珠光,腰间围了一条红色的革带,趁的腰肢纤细修长。
白雪被她托着,走的如履平地:“云晏,说真的,你该不会是哪个武学世家的大小姐吧?”
云晏眉毛上挑,横她一眼:“做什么?”
白雪丝毫不在意她的坏情绪,她轻轻“啧”一声,絮絮叨叨:“不说算了,也就提起二哥的时候,能见你有点神采。是好朋友我才告诉你啊,二哥出了名的讨厌私生粉。见到他,你可得悠着点。”
二哥就是石展业,听说他在石家行二,因此圈内人都这么称呼他。
云晏也没搞懂,她们俩才认识一个多月,怎么就成好朋友了。
她没顾上纠正,问道:“私生粉是什么?”
白雪边走边将她肩上的花瓣打掉了:“什么什么?你不就是?我告诉你,上一个追着顾祁跑的私生,已经被送到格子间去踩缝纫机了。小心点吧你。”
格子间?踩缝纫机?
云晏没懂,但直觉听着不是什么好话:“她干什么了?”
“还能干什么?顾祁上个戏,她混进去当工作人员了。顾祁吃饭,她拍照,顾祁休息,她往房车塞情书,顾祁回酒店,她在门口坐着,还假装喝醉了,拖都拖不走。顾祁直接报警了。”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她和你一样,也是个大小姐。”
“这么菜?”
菜这个字是导演的口头禅。
云晏活学活用,顺便将脚下拦路的石子一脚踢飞。
白雪看着那石子如流星一般,在天空划出一个又高又长的悠远弧度,随后飞出天际,彻底看不见了。
她愣了愣,下意识道:“和你比确实是菜,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在天上飞的。”她妩媚的眼睛瞬间神采奕奕,有种吃瓜一线的骄傲感:“诶?你到底是哪家的大小姐?”
云晏闷闷得:“我不是大小姐。我也不认识顾祁。”
就算曾经勉强是,在这里也不是了。
若不是从陈艺这个没把门的嘴里套了点消息,若不是亲眼看到这世事更替,人间繁华,谁会信,自己被一箭射到了三百年后呢。
在这里,没有武林了,法治社会了,听说连杀人都犯法了。
她把威亚砍断的时候,导演是报了警的。
只是据陈艺说,在她手术的那段时间,石展业四处奔走,花了很多精力,将警察客客气气送走了,又将这件事压了下去。
白雪见她发呆,哼一声,长得这么好看,性情又单纯,武功还高,妥妥的宫门圣女标配。
说不是大小姐,谁信呢?
只是不知道是哪家的,能藏这么深,甚至也没有当童星?
她又念叨:“反正我提醒过你了啊。”
云晏低低得“嗯”了一声,和她解释:“我就是想看看顾祁......不是,石展业。我不是那什么私生粉。”
白雪“切”了一声:“谁不想看二哥。不是私生?那你耗在山上等他干嘛?!难不成你是黑粉?”
云晏咬紧嘴唇,不说话了。什么有的没的?!
白雪叹口气,自说自话:“二哥说你是他朋友,但我怎么觉得,你不会真是黑粉吧。若不是,你怎么把他威亚都给砍了,这是要他命啊。”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还在给云晏洗脑:“黑他真没必要。顾祁这个人,君子端方的很,性子好,脾气好,业务能力也强,在圈子里是难得的好口碑。如果不是私生太过分,他是不会报警的。”
云晏听着她话里的怅惘,不由得侧目:“你也是他的粉?”
白雪摆摆手,宽大的水袖涟漪般摆动:“那哪能和你抢心上人呢。再者说,我可是要当世界巨星的人。谈男人多耽误姐的事。”
云晏从没见过这种每天把梦想挂嘴上的人,不由得笑起来。
白雪看向云晏,她眉眼弯弯,素日的淡然荡然无存,显得花朵般娇艳。
她故意满怀憧憬得说道:“不过嘛。如果能睡他一次,我也是愿意的。”
云晏将托着她的手一抽,小脸垮了。
什么素质?!
白雪咯咯咯捧腹笑起来。
山道近在咫尺,下山的两辆商务车已经装满了人。
“滴滴滴!”
听着车子催促的喇叭声,白雪拉起云晏向着车子奔去。
云晏在靠窗的座位坐下,听着白雪和车上的人侃侃而谈。
她头挨在玻璃上,看着两侧树木列阵在后,呼啸而过。日色斑驳,光影重重,云海翻涌,草色如虹,有小松鼠在树干间跳跃,还有野猴子在树荫下眺望。
眼前哗然又安静的,是一个崭新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