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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part2 大侠你怎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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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轰隆!
哐!哐!哐!
好烦!头好疼!
推土机和吊车压过路面的声音,巨大的爆破音,浪花拍打着海岸线石壁的声音,还有喧闹的人声,把躺在草地上,昏昏沉沉的云晏吵醒了。
右臂已经疼痛过度,全然没了知觉,她用左臂撑着地,艰难得支起一点身子,看向四周。
还是南沙山,但又好像不太一样。
一重山入鞘,天色已恢复如常,草木青苍,繁花盛开。晕倒前明明是初夏,此刻空气中却暑热蔓延。她躺在没有一丝阴凉的山坡上,被日头直直得照着,周身的衣服不知何时都已经湿透了。
云晏疲惫得抹了抹汗,手掌撑地,将身子坐直,随后盘起腿来,准备运行内力,将体内的毒素逼出来。
然而她刚一坐正,视线陡然变高。她极目远眺,这才发现自己躺在最高的一座山头,向下望去,能看见前方靠近海岸线的山坡上,有一群奇怪的人在奔走。
离绝壁稍远一点的地方最怪异。男女老少都有,有的肩上扛着半人高的机甲,有的手里拿着豆腐大小的小机甲,有的人手里拉着线,还有的拿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时而弯下腰比划,时而又蹲在那不知道做什么。
“副导演,这次效果还不错啊。”
“不错个屁,炸起来的浪头都没你裤头高!导演说了,剑气众横捭阖,不得浪击千尺!再来!”
“还来啊,什么百合,我他妈还搞基呢!再炸出安全范围了!”
“你姥姥的个文盲!让你炸就炸,屁话怎么这么多,导演在篷里呢,有屁你当着他的面放去!”
说着说着,几个男人还吵起来了,期间夹杂着不少云晏听不懂的污言秽语,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
再看看他们的穿着,个个无一例外,都穿着短袖短裤,露着一截截白花花的胳膊腿。
世风日下,不忍直视。
云晏挪开目光,向更远处看去。在靠近峭壁的位置,约三十几个江湖人士或坐或站,聚成一团,一个个高举着武器对着前方,满脸的义愤填膺,群情激奋,声势浩大。
在他们对面的悬崖上方,一个很大的机器上伸出一个巨大的臂膀,臂膀上垂下十数根手指粗细的长绳,将一个人捆绑在中间,高高的吊在半空中。
隔得远,云晏能看到他身形很高,双臂展开成大雁形,那是个动招前的起手式。他衣着华贵,穿一身白底蓝衫,血迹斑斑的轻袍,雪蓝色腰封上绣着白色的狮身纹路,手持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剑。
他被挂在空中,陷入了一个插翅难飞的境遇,却还是那里大放厥词:“今日我不死,明日我必杀进雁回门,屠你满门,鸡犬不留。”
声音清洌洌的,很是好听。
云晏看人的习惯,先看根骨,再看脸。
直到听到这声音,她才放开逗留在他宽腰窄腰上的视线,随后慢慢上移。
这一看,嘶,真是好俊俏的一张脸!
他五官雅致,容色矜贵,气质卓然,眯着笑的眼睛很亮,放狠话也没什么杀气,瞧着很和煦,通身的倜傥风流,风华绝代。
落到这个境地还能笑得出来,敢情是个傻子。
云晏眼波暗涌,思路飞快得旋转。眼下情况不明,她抱着胳膊,屏住呼吸,一时倒不敢运功了。
自己晕倒之前,那少年不是说武林同道都被困在山下了吗?那这群乌合之众又是哪里来的?
这时,一旁的帐篷内走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约莫五六十岁的男子。他带着墨镜,身形矍铄,将手里的小盒子举到嘴边,中气十足得说:“OK,大家走戏都走的差不多,爆破也到位了,英雄们,准备开拍了。”
刚才还闹哄哄的人群陡然肃穆,连高悬在半空的男子都正色了起来。
山风吹得云晏满身凉意。她情不自禁得打了个寒颤,满脑袋都是疑惑,开拍是什么意思?
人群中领头的是个很美艳的女子,细腰长腿,很是撩人。她手中举着一把三角叉,对着空中的男子魅惑一笑:“顾祁,你潜伏我雁回门至今,居心叵测不说,更引诱我少宗主,骗她为你偷取我门派心法。桩桩件件,罪不容赦,今日我必率领雁回门众人,将你碎尸万段。”
顾祁?!
云晏眼睛倏地睁大,遥遥看向他。
这么巧,她的未婚夫,也叫顾祁。
顾家是商户,因着机缘巧合救过受伤的娘亲云铮,两家自此交好,还定了娃娃亲。
顾祁,字千钧。
云晏从未见过他,但总听江湖传闻,顾家独子,风神俊秀,温文尔雅,心似皎月,端方谦和,是个顶顶顶顶好的人。
若无意外,这次天骄大会之后,顾家就该来提亲了。
云晏大惊,他怎会去什么雁回门偷心法?!
顾祁脸色阴沉,没有丝毫怯意:“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你雁回门与魔教勾结,在我父亲生日宴会上投毒,害死我父亲,更打伤武林同道无数。今日我不死,明日我必杀进雁回门,屠你满门,鸡犬不留。”
云晏神色一凛,又是魔教?
这时,云晏又听那头发花白的老头道:“爆破一号。机位准备。”
他的声音越过参天的丛林,穿过繁枝茂叶,从风中遥遥传来。
云晏暗暗咋舌,观他脚步虚浮,以为不是江湖人,竟不想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功力如此雄厚。
这时,有人在人群中大喊一声:“杀了顾祁!”
嘶吼声像一个信号,瞬间将人群点燃了!
伴随着众人杀杀杀的高呼声,几道青色水汽从人群中掠出,疾速地向着顾祁袭去。
顾祁在空中变幻身形,举剑欲挡,但他被那条条束缚的绳索捆着,力量终归受限,左支右绌,难以摆脱。
仓皇间,他的手不知被什么剧烈地一震,手中之剑脱手而出。那些水汽正中他的胸口,顾祁顿时满身鲜血淋漓。他悲愤得抬头,仰头大喊:“爹!孩儿不孝!不能替你报仇了!”
与此同时,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崖下传来出,转瞬间惊涛拍岸。比通天塔还高的浪花扶摇直上,随后如江水倒灌,朝着顾祁奔腾而下,转瞬将他包裹其中。
云晏终于忍耐不住,她拔出一重山,朝着天空高高跃起,刀身朝威亚上的绳索毫不犹豫得砍去:“顾祁哥哥,我来救你!”
石展业正对着瓦蓝瓦蓝的天空沉浸式表演,却冷不防瞥见一道凌厉的金光,猛然划破空气,嗖的一声犹如电闪雷鸣,直直地砍在了威亚的绳索上。
那刀光的威力和速度太惊人了,石展业不由得愣住。
空中的少女手持冰凌凌的大刀,眼睫低垂,神色冷淡。她十八九的样子,青春洋溢的年纪,极漂亮的一张脸不施脂粉,泛着青白,像是熬了几个大夜没睡好。她长裙右臂的袖子没了,湿透了粘在身上,勾勒出少女曼妙的曲线,如仙如魅,颠倒众生。
若不是场景不对,石展业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
他确定自己接的是武侠片,不是仙侠片吧。
云晏并不与他废话,刀起刀落,三两下就将七七八八的绳索尽数砍断。
绳索突然断裂,石展业猝不及防,身子直直得往下坠。
耳边是狂风和呼啸而过的海浪,衣袍都在下坠中变得冰凉。他终于在这跳楼机般的速度中反应过来,手像八爪鱼一般在空中漫无目的的胡乱抓着空气,惊恐得大叫道:“救命啊救命啊啊啊啊啊。”
云晏阴郁得看着他直直得掉下去,什么情况?武功呢?
眼见着石展业从万丈绝壁飞速下坠,瞧他这乱蹬乱抓的样子,掉下去是必死无疑了。
她擦了擦唇边渗出的血,咬了咬牙,翻身而下。电光火石之间,她将已经掉到海面的石展业拦腰抱住,骤然停止了他下降的速度。
石展业面白如纸,已经吓得肝胆俱裂,手里陡然抓到东西,他毫不犹豫得死死抱住。
少女的身形很单薄,但抱着却不绵软,腰背挺拔,骨肉均亭,仿佛老树虬髯,有股千均重的力量,能让人放心得将生死托付。
云晏被他紧紧搂在了怀里,鼻尖充斥着一股清冷的柑橘茶香和沉静内敛的龙涎香味,让人不自主的安神沉迷。她抬眸看去,石展业死死闭着眼睛,脸上的线条都绷的紧紧的,细长的睫毛像风中的树叶簌簌发抖。
怎的吓成这样?
她其实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内力动的厉害,她的五脏六腑都要被翻腾上来的毒气碾碎成渣。但此时此刻,她还是带着石展业缓缓落在了岸边的礁石上,盯着他,问出了心底关切的疑问:“顾祁哥哥,你家中出什么事了?为何去偷心法?”
石展业听到云晏的声音,这才猛地惊醒,垂眸看去。小姑娘伏在他怀里,脸色又差了几分,她小小的一张脸,五官很立体,此刻抿着青白的嘴唇,眼眸上挑,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得看着他,眼神极幽深,极安静。
他愣愣得看着云晏,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徐加导演出了名的喜欢临场发挥,拍了这两个月,石展业已经被他改戏改出了心理阴影。虽然此情此景非常得不真实,蓝黑色的海水拍在他的脚边,更是拍的他寒毛直立。但他还是凭着硬着头皮道:“家父生辰那日,大长老叛变,带着雁回门的人混进宴席上下毒,迷晕了宾客。当日一场恶战,我爹死了,武林同道重伤无数。我立下血誓,必要他们雁回门血债血偿。”
云晏听他这番话言辞恳切,逻辑不像有什么问题。但她又狐疑得看了他两眼:“可你方才掉下来,不像会武功的样子。”
石展业一懵,我应该要会吗?这不是演的吗?
他正要说什么,却见云晏突然死死得攥住他的衣服,将额头抵在他的胸口,须臾之间,她身子一软,斜斜得朝他身侧倒去。
石展业迅速抱着她的腰背,一只手托着她的头,将她依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轻轻地按着她裸露在外,冰凉如水的胳膊,给她小心地摩擦生热。
他看着脸白如纸的云晏,感觉对方好像连呼吸都停滞了。他英俊的脸上愁云遍布,望天低吼道:“到底什么情况?!!!.”
崖底无垠,天地之间,好像只剩下他们二人,互为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