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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练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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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熹时,萧梧见醒了。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感觉到身侧温热的躯体,和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他缓缓转头。
苏泠钰还在睡。萧梧见没动,就这么静静看着。直到窗外鸟鸣声起,苏泠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苏泠钰眼神初醒时还有些迷蒙,但很快清明。他看了看萧梧见,又看了看自己搭在他腰间的手,神色如常地收回手,撑坐起身。
“什么时辰了?”他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
“卯时初。”萧梧见也坐起身,低声道。
苏泠钰“嗯”了一声,掀被下榻,走到窗边,推开窗。晨风带着寒意涌进来,吹动他单薄的寝衣。他站了一会儿,转身道:“去练剑吧,今日我看看你冰火同源练得如何。”
语气平淡,仿佛昨夜什么也没发生。萧梧见心头有点儿失落。但他很快压下情绪,应了声“是”,起身整理衣衫,走出静室。
在院中练剑时,他有些心不在焉。寂剑挥出,冰火剑气却总差半分平衡,几次险些失控。苏泠钰靠在梅树下看着,没说话,只是眉头微蹙。
练了约莫半个时辰,苏泠钰终于开口:“停。”
萧梧见收剑,看向他。
“心不静,剑如何能稳?”苏泠钰走到他面前,接过寂剑,随手挽了个剑花。剑光如练,圆融如意,与萧梧见方才的生涩判若云泥。
“冰火同源,重在一个‘同’字。冰与火,看似相克,实则相生。你心中既有杂念,又如何能让二者相融?”
他将剑递回,看着萧梧见:“昨夜的事,不必多想。我既允了你,便不会反悔。但你需记住,修行路长,情意可暂寄,却不可耽溺。尤其你现在,正是关键时期,更需心无旁骛。”
萧梧见握紧剑柄,垂眼:“弟子明白。”
苏泠钰转身往竹舍走,“今日练到这儿,去准备早膳吧。我饿了。”
萧梧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杂念压下,转身去厨房。
早膳简单,清粥小菜。两人对坐而食,谁也没说话,但气氛与往日不同。
用完早膳,苏泠钰回静室调息。萧梧见收拾完碗筷,正要回房修炼,院外传来脚步声。
正是澹台清歌。她今日穿了身鹅黄襦裙,头发梳成灵蛇髻,簪着支碧玉步摇,走起路来环佩叮当,明艳照人。一进院就嚷:“师兄!我来看你啦!”
苏泠钰从静室走出,瞥了她一眼:“吵。”
“我关心你嘛。”澹台清歌笑嘻嘻凑过来,打量他脸色,“咦,气色好些了。看来我那药方有效?”
“尚可。”苏泠钰在石桌旁坐下,“有事说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你?”澹台清歌在他对面坐下,又朝萧梧见招手,“萧师侄,来,坐。师叔给你带了好东西。”
萧梧见走过去坐下。澹台清歌从储物袋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块精致的糕点。
“喏,灵玉糕,用白玉灵米和百年蜂王浆做的,补气养血,最适合你们这些修炼过度的小家伙。”她将糕点推到萧梧见面前,“尝尝,可好吃了。”
萧梧见看了苏泠钰一眼,见他点头,才道谢接过,小口吃着。糕点确实美味,入口即化,灵气温和,入腹后化作暖流散开,浑身舒泰。
“说吧,到底什么事。”苏泠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澹台清歌收起玩笑神色,正色道:“两件事。第一,赵子枫从东海秘境回来了,受了重伤,正在天枢峰养伤。但据我们安插的人说,他伤势古怪,不似寻常斗法所致,倒像……被魔功反噬。”
苏泠钰眸光一凝:“确定?”
“八九不离十。”澹台清歌压低声音,“而且,他回来当日,有魔道修士在寒山宗附近出没,虽未靠近,但行迹可疑。掌门师兄已下令加强警戒,各峰需轮值巡查。咱们玉衡峰排在后日,师兄你看……”
“你去安排。”苏泠钰道,“多带几个人,小心些。”
“明白。”澹台清歌点头,又道,“第二件事,是关于流霞宴的。”
萧梧见抬头。流霞宴,是寒山宗三年一度的盛事,邀请各宗门世家年轻弟子赴宴,名义上是交流切磋,实则是各势力展示实力、拉拢人才的场合。上一届流霞宴,苏泠钰一战成名,被赞为“寒山第一剑”。
“今年流霞宴,定在下月初二后,在咱们寒山宗举办。”澹台清歌道,“按惯例,各峰需派弟子参加。掌门师兄的意思,是想让萧师侄去。”
萧梧见一愣。
苏泠钰眉头微蹙:“他现在的修为,去流霞宴,有点早。”
“我也这么说,但掌门师兄觉得,梧见既是你的徒弟,又在掌门寿宴上露了脸,该出去见见世面。”澹台清歌看了萧梧见一眼,笑道:“而且,我听说这次流霞宴,有几个宗门世家的小辈,对咱们寒山宗第一剑的名头很不服气,想借着机会掂量掂量。梧见若不去,倒显得咱们玉衡峰无人了。”
苏泠钰沉默片刻,看向萧梧见:“你想去吗?”
萧梧见放下糕点,“听师尊安排。”
“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不必顾忌。”苏泠钰淡淡道,“流霞宴虽名为切磋,实则凶险。各宗门世家明争暗斗,下黑手的不在少数。你修为尚浅,若去,需做好准备。”
“好。”
苏泠钰看着他,许久,点了点头:“那就去吧。我会亲自教你。能学多少,看你造化。”
澹台清歌抚掌笑道:“这就对了!咱们玉衡峰的人,岂能畏首畏尾?萧师侄,好好练,到时候给师叔长长脸!”
萧梧见点头:“弟子定当尽力。”
“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澹台清歌起身,拍了拍萧梧见的肩,“好好照顾你师尊,他这伤,得静养。对了,我新配了几味药,晚点让人送过来。按时服用,别偷懒。”
说完,她冲苏泠钰眨眨眼,转身走了。
院中恢复寂静。苏泠钰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目光落在远处云海上,不知在想什么。
萧梧见收拾了糕点,低声道:“师尊,弟子去练剑了。”
“不急。”苏泠钰放下茶杯,起身,“跟我来。”
他带着萧梧见,绕到竹舍后。那里有片空地,平日少有人至。苏泠钰在空地中央站定,对萧梧见道:“拔剑。”
萧梧见依言拔剑。
“用你最强的招式,攻击我。”
萧梧见一愣,但没多问,深吸一口气,将《寂烬》真气催到极致,寂剑泛起明亮的红蓝光芒。他一剑刺出,正是“冰火同源”。
剑光凛冽,带着破空之声,直取苏泠钰胸前。
苏泠钰没动,直到剑尖及身前三寸,才抬手,并指一点。
“叮”一声轻响。
萧梧见只觉一股柔韧却沛然莫御的力量传来,寂剑被震得脱手飞出,插在数丈外的地上。他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太慢,太散。”苏泠钰收手,淡淡道,“冰火同源,讲究的是将冰火真气凝聚一点,瞬间爆发。你方才那一剑,剑气外泄过半,威力不足三成。”
他走到寂剑前,拔起,握在手中。心念一动,剑身泛起红蓝微光,但那光芒凝而不散,只凝聚在剑尖三寸处,吞吐不定。
“看好了。”
他手腕一抖,寂剑刺出。
一道凝练的光束,从剑尖射出,瞬间洞穿十丈外一块磨盘大的山石。山石无声无息化作齑粉,只留下个光滑的圆孔,边缘焦黑,覆盖薄冰。
萧梧见瞳孔一缩。
“这才是冰火同源。”苏泠钰收剑,将剑抛还给他,“这个月,练到这种程度。做不到,流霞宴你不必去了。”
萧梧见接住剑,握紧,沉声道:“我定当做到。”
“嗯。”苏泠钰走到一旁石凳上坐下,“练吧,我看着。”
萧梧见深吸一口气,开始练剑。
剑剑都竭尽全力,但总是差那么一点。不是剑气外泄,就是冰火失衡。
苏泠钰始终看着,偶尔出声指点:
“手腕再沉三分。”
“真气收束,别散。”
“意守丹田,神凝剑尖。”
萧梧见一一照做,渐渐摸到些门道。到傍晚时,他已能将剑气收束在剑尖一尺内,威力提升近倍。
“可以了,今日到此为止。”苏泠钰起身,“回去调息,明日继续。”
萧梧见收剑,喘着气,“师尊,您的伤……可要弟子替您换药?”
苏泠钰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弯:“怎么,想趁机占便宜?”
萧梧见耳根一热,垂眼:“不敢。”
苏泠钰低笑一声,转身往竹舍走:“来吧。”
静室里,萧梧见小心解开苏泠钰的衣襟。师尊的皮肤很白,心口处有一道暗红色的印子,深深印在皮肤上,触目惊心。
萧梧见手指一颤,低声道:“这是……”
“当年心魔反噬留下的。”苏泠钰淡淡道,“无碍,上药吧。”
萧梧见抿唇,取出澹台清歌送来的药膏,挖了一点,轻轻涂上。药膏清凉,渗入皮肤。
他涂得很仔细,很轻。苏泠钰垂眸看着他,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抿的唇。
“梧见。”
萧梧见抬头。
“流霞宴上,若有人挑衅,不必留情。”苏泠钰看着他,“可以输,但不能怯。明白吗?”
萧梧见点头:“弟子明白。”
此后,萧梧见开始了地狱般的修炼。苏泠钰亲自教导,要求严苛到近乎残酷。稍有差错,便是加练,直到做对为止。但萧梧见从无怨言,咬牙坚持。
冰火同源,他从勉强掌握,到渐入佳境,再到收放自如。
这期间,澹台清歌来过几次,送药,送消息。
赵子枫的伤势反复,天枢峰闭门谢客,气氛诡异。魔道修士在寒山宗附近出没的次数增多。流霞宴的请柬已发往各宗门世家,确认前来的,有天剑宗、青云门、百花谷、南宫世家、百里世家等十余势力,都是当世一流。
“这次流霞宴,怕是热闹了。”澹台清歌叹道,“天剑宗那位小剑仙凌云,青云门的玉面郎君白子轩,百花谷的毒仙子花容,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凌云,据说剑法得了天剑宗真传,这次来,八成是冲着你来的。”
她看向苏泠钰:“师兄,你当年在流霞宴上,一剑击败了天剑宗上任小剑仙,这梁子可结得不小。”
苏泠钰神色平淡:“败了便败了,还想如何?”
“他们觉得丢人呗。”澹台清歌耸肩,“这次带凌云来,肯定是想找回场子。梧见若对上他,怕是凶多吉少。”
苏泠钰看向萧梧见:“怕吗?”
萧梧见摇头:“不怕。”
“好。”苏泠钰点头,“那就让他来。正好,给你练手。”
澹台清歌哭笑不得:“师兄,你可真敢说。凌云是金丹后期,萧师侄金丹初期,这怎么打?”
“打不过再说。”苏泠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的徒弟,没那么容易死。”
澹台清歌无语,转头对萧梧见道:“梧见,你师尊疯了,别听他的。到时候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转眼,流霞宴将至。
是夜,萧梧见在空地上最后一次演练冰火同源。寂剑刺出,红蓝光束瞬间洞穿二十丈外的山壁,留下一个碗口大的圆洞,边缘光滑,冰火交织。
他收剑,看向苏泠钰。
苏泠钰站在梅树下,点了点头,道:“可以了。”
萧梧见松了口气,这才感到浑身酸痛,几乎站立不稳。但他咬牙撑住,走到苏泠钰面前。
“师尊,弟子……”
话未说完,苏泠钰伸手将他拥入怀中。
那怀抱带着淡淡的冷香,温暖又舒适。他僵了片刻,缓缓抬手,回抱住。
“明日出发,”苏泠钰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很轻,“今晚好好休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