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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铭心 。 ...

  •   回到玉衡峰,已是深夜。
      穿云梭在听雪殿前落下,澹台清歌等人行礼告退,各自回住处休息。苏泠钰带着萧梧见走进后山竹舍。
      竹舍里点着灯,昏黄的光晕透过窗纸。推门进去,桌上已备好热茶,茶香袅袅。苏泠钰走到里间静室,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对萧梧见道:“把并蒂莲拿来。”
      萧梧见从储物袋中取出盒子,双手递上。
      苏泠钰接过,打开盒盖,异香弥漫开来,沁人心脾。他仔细端详片刻,点了点头。
      “成色上佳,药力充沛。”他合上盖子,看向萧梧见,“炼丹需三日,这三日你在此静修,调整状态。三日后子时,服丹破境。”
      萧梧见应“是”,迟疑了一下,问道:“师尊,服丹破境……有几成把握?”
      苏泠钰抬眼看他:“怕了?”
      “不怕。”萧梧见摇头,“只是想心里有数。”
      苏泠钰沉默片刻,道:“若只你一人,不足三成。但有我护法,可增至七成。剩下的三成……”他顿了顿,“看你的造化。”
      七成。不低了,但也不算高。萧梧见握了握拳,点头:“弟子明白了。”
      “明白了就出去吧,我要开炉了。”苏泠钰挥手,示意他退下。
      萧梧见退出静室,在客堂的蒲团上坐下,闭目调息。他能感觉到静室内传来的灵气波动,时寒时热,时急时缓,显然炼丹已经开始。
      他沉下心神,运转《寒山心经》,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三日后,子时。
      静室门开,苏泠钰走出来。他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青影,显然这三天耗费不少心力。但眼神依旧清明,手里托着一枚丹药。
      丹药通体莹润,红白两色交织,散发出奇异的香气。
      “这便是冰火融灵丹。”苏泠钰走到他面前,将丹药递给他,“服下后,药力会化开,引导冰火真气彻底交融。过程会极痛苦,但你必须保持清醒,运转《寂烬》心法,不可中断。一旦中断,真气失控,前功尽弃。”
      萧梧见接过丹药,入手温凉,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药力。他深吸一口气,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喉即化,化作两股洪流,一寒一热,冲入丹田。
      起初是温和的,像春风拂过冰面,又像暖阳融雪。但很快,那两股洪流开始加速,在经脉中奔腾冲撞。冰火真气被引动,从丹田涌出,与药力混合,化作更狂暴的洪流,在全身经脉中横冲直撞。
      痛。
      比之前任何一次修炼都要痛。
      仿佛有无数把冰刀在体内切割,又有无数团火焰在骨髓中燃烧。冷热交替,经脉时而冻僵,时而灼裂。萧梧见闷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衣衫。
      “运转心法!”苏泠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萧梧见咬牙,强忍剧痛,开始运转《寂烬》第二层心法。真气在狂暴药力的引导下,缓慢而艰难地沿着特定路线运行。
      他浑身颤抖,嘴唇被咬破,鲜血顺着嘴角流下。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撑住。”一只手按在他背心,温和醇厚的真气渡入,护住他心脉,稳住他几近溃散的神智。
      萧梧见精神一振,重新凝聚心神,全力运转心法。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痛苦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烈。他能感觉到,冰火真气在药力的调和下,正缓慢地交融。但交融的过程,比单纯的冲撞更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丹田处忽然一震。
      那个红蓝交织的漩涡,开始加速旋转,像两条游鱼,在漩涡中首尾相接,循环往复。一丝丝精纯的真气从漩涡中心诞生,缓缓流向全身经脉。
      这新生的真气,既有冰的凛冽,又有火的炽热,却完美融合,生生不息。
      《寂烬》第二层,成了。
      真气在体内畅通无阻,运转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萧梧见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暴涨。
      他睁开眼。
      视线格外清晰,能看见空气中浮动的微尘,能听见远处寒潭的水流声。五感敏锐了数倍,对灵气的感知也更强。
      “感觉如何?”苏泠钰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萧梧见转头。苏泠钰坐在他身侧,手仍按在他背心,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些,连唇色都淡了。
      “弟子……很好。”萧梧见低声道,“谢师尊护法。”
      苏泠钰收回手,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带着寒意吹进来,吹动他披散的长发。他望着窗外月色,沉默许久,才道:“你既已突破,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萧梧见心头一跳,也站起身:“师尊请讲。”
      苏泠钰转过身,月光从窗外照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银边。
      萧梧见呼吸一滞,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你可知,《寂烬》功法,为何会是残卷?”苏泠钰缓缓道。
      “弟子不知……”
      “因为创出此功的冰焰真君,当年是被人围攻致死。围攻他的人中,有三位是当时的魔道巨擘,四位是……正道魁首。”
      “正魔两道,为何要联手杀他?”苏泠钰自问自答,“因为他太强了,强到让所有人恐惧。《寂烬》修至大成,可一念冰封千里,一念焚天煮海。这样的力量,不该存在于世,更不该被一人掌控。”
      他顿了顿,看向萧梧见:“所以他们将冰焰真君围杀在北荒古战场,将《寂烬》功法撕成两半,上半部不知所踪,下半部……落在了寒山宗手里。”
      “寒山宗?”萧梧见一惊。
      “是。”苏泠钰点头,“当年参与围杀的正道魁首中,有一位,便是寒山宗的开山祖师,凌霄真人。”
      “师尊,”他涩声道,“您让我修炼此功,是因为……”
      “因为下半部在我手里。这原因我已说过了。我需要一个人练成上半部,替我补全功法。而你,身负冰焰真君精血,是最适合的人选。”
      他走回萧梧见面前,两人距离很近。
      “但我没告诉你的是,”苏泠钰看着他,眼神复杂,“修炼《寂烬》,不仅是与天争,更是与人争。一旦你练成此功的消息传出去,当年围杀冰焰真君的那些势力。无论是正是魔,都会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必除之而后快。”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萧梧见脸颊。那触感微凉,像雪,让萧梧见浑身一颤。
      “所以,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苏泠钰的声音低了下去,“放弃《寂烬》,转修其他功法,我可以保你平安。虽然成就有限,但至少……能活着。”
      萧梧见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面容,看着他眼中的疲惫。
      “师尊,”萧梧见缓缓道,“弟子自幼学剑,父亲常说,剑道一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弟子选了这条路,就没想过回头。前路再险,弟子也愿走下去。至于那些想杀我的人……”
      又道:“那就让他们来。弟子手中的剑,也不是摆设。”
      苏泠钰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雪后初霁时掠过冰面的一缕阳光,转瞬即逝,却让萧梧见心头一跳。
      “好。”苏泠钰转身走到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卷帛书,递给他。
      “这是《寂烬》下半部的前三式剑诀。你既已练成第二层,可以开始参悟。但切记,不可贪多,每日最多修炼一个时辰,否则心神受损,得不偿失。”
      萧梧见接过帛书,入手柔软,材质特殊,显然年代久远。他展开一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古篆,配着简略的人形剑图。
      “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苏泠钰走到榻边,在榻沿坐下,揉了揉眉心,神色间透出深深的倦意,“我累了,要休息。你出去吧,明日卯时,照常练剑。”
      萧梧见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喉结动了动,低声道:“师尊……您脸色不好,可要弟子……”
      “不必。”苏泠钰打断他,摆摆手,“炼丹耗神而已,调息几日就好。你出去吧。”
      萧梧见不再多言,躬身退出静室,轻轻带上门。
      站在客堂,他握着那卷帛书,停留了一小段时间。
      窗外月色清冷,寒潭水声潺潺。他走到窗边,看着潭中月影,忽然想起苏泠钰刚才那个笑容。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些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想要变强,强到能站在师尊身边,强到能面对前路一切险阻,强到能护住想护的人。
      他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沉静坚定。
      转身,回自己房间,点灯,开始参悟那卷帛书。
      接下来的日子,萧梧见修炼得更刻苦了。
      《寂烬》下半部的剑诀,比上半部精妙数倍,也艰涩数倍。每一式都需配合特定的冰火真气运转,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他每日只修一个时辰,但每次修炼完,都心神俱疲,需调息许久才能恢复。
      进步也是显著的。寂剑的威能,从三成提升到五成。一剑挥出,冰火剑气纵横。他的修为,也在稳步提升,虽未突破,但根基日益稳固。
      苏泠钰的“调息几日”,变成了十几日。
      他很少出静室,偶尔出来,还是脸色苍白,神情倦怠。萧梧见问过几次,都被他轻描淡写地挡回来,只说“旧伤复发,无碍”。
      萧梧见能感觉到,不是无碍。他能感觉到苏泠钰身上气息不稳,时强时弱,显然是伤势不轻。他想问,又不知如何开口。每次送饭进静室,看见苏泠钰闭目调息的样子,都心头一紧。
      这天傍晚,萧梧见练完剑,去静室送饭。推门进去,苏泠钰正靠在榻上,手里拿着本书,目光涣散,显然没在看。
      “师尊,用饭了。”萧梧见将食盒放在桌上。
      苏泠钰“嗯”了一声,没动。
      萧梧见犹豫了一下,走上前,低声道:“师尊,您的伤……”
      “死不了。”苏泠钰打断他,抬眼看他,眼中带着淡淡的疲惫,“倒是你,近日修炼如何?”
      “尚可。第三式冰火同源已初步掌握,只是真气运转还不够圆融。”
      “冰火同源……”苏泠钰喃喃,忽然咳嗽起来,以袖掩口,咳得撕心裂肺。
      萧梧见脸色一变,上前扶住他:“师尊!”
      苏泠钰摆摆手,示意无碍。但萧梧见看见,他袖口上,沾了一点暗红。
      萧梧见心头一沉,声音发紧:“师尊,您到底……”
      “旧伤罢了。”苏泠钰放下袖子,神色恢复平淡,“当年练功出了岔子,伤了经脉。这些年时好时坏,习惯了。”
      他顿了顿,看着萧梧见担忧的神色,忽然笑了笑:“怎么,担心我?”
      萧梧见抿唇,轻轻点头。
      苏泠钰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我没事。”苏泠钰收回手,重新靠回榻上,闭上眼,“你出去吧,我歇会儿。”
      萧梧见站在原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薄唇紧抿,最终低声道:“弟子告退。”
      夜幕降临,寒潭升起雾气,将竹舍笼罩。他走到潭边,拔出寂剑,开始练剑。
      一剑,又一剑。剑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凛冽的弧线。他练得很疯,将心中所有担忧、不安、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发泄在剑中。
      不知练了多久,直到筋疲力尽,才收剑。
      他拄着剑,大口喘气。汗水混着夜露,湿透衣衫。他抬头,看向静室的窗户。
      灯还亮着。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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