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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君持衡的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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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持衡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微微蹙了一下眉。
“伤了谁?”他问。
“周、周师兄,”那弟子结结巴巴地说,“胳膊都脱臼了,孙长老已经去看了,但练无衣不听任何人劝,谁靠近他他就打谁,掌门,您快去看看吧!”
君持衡已经站了起来。
他起身的动作很慢,一只手撑着书案,另一只手拢着狐裘,像是怕冷似的。沈培元注意到他的指节微微发白,不知道是用力过猛还是身子太虚。
“沈大夫,”君持衡回头看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您要是有空,跟我走一趟?弟子伤了,正好需要大夫。”
沈培元:“……好。”
他背上药箱,跟在君持衡身后往外走。
演武场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二十几个弟子远远站着,没人敢靠近。场中央站着一个少年。
不,应该说是一个半大的孩子。
十二三岁的模样,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像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出来的。他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不是孩子的眼睛。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路的小兽才会有的眼神,凶狠又警惕,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的脚下躺着一个弟子,捂着胳膊哀嚎。旁边还有几个弟子捂着不同的部位,显然是之前被打伤的。
“练无衣。”君持衡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演武场上格外清晰。没有任何攻击性,像是一个老师在课堂上叫学生的名字。
那少年猛地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君持衡身上,像一头狼在评估猎物,君持衡这病弱样,脆弱至极,一爪子就能撕碎。
“你是谁?”少年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
“我是这里的掌门,”君持衡慢慢往前走,步伐不急不缓,“君持衡。”
“别过来!”少年厉声喝道,同时摆出了一个攻击的姿态。
君持衡停住了。
他站在距离少年十步远的地方,微微歪了歪头,打量着对方。那目光沈培元很熟悉——就是方才在明心堂里打量他的那种目光。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君持衡忽然开口,“左肩的伤口在渗血,右腿也有旧伤。”
少年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对方会说这个。
“关你什么事!”他吼道,但声音里的凶狠已经少了几分。
“你伤了人,”君持衡的语气依然平静,“按规矩,我应该罚你。”
少年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但是,”君持衡话锋一转,“你是新来的,不知道规矩,这次可以不算。”
少年瞪大了眼睛。
“你……你说什么?”
“我说,”君持衡又往前走了一步,“你饿不饿?”
这回连沈培元都愣住了。
场边的弟子们也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掌门这是什么意思?”
“我让人给你准备了饭菜,”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还有干净的衣服和热水。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少年的喉结动了动。
他显然很饿。沈培元注意到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厨房的方向瞟了一眼,又迅速收回来。
少年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凶狠的嘶吼,而是带着一种沙哑颤抖,“我打了你们的人!”
“打了人是要受罚的,”君持衡认真地说,“但罚之前得先吃饭。空腹挨罚容易晕倒,不人道。”
沈培元:“……”
这什么道理?
可那个少年居然信了。
他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绷紧的肌肉也松弛下来。那双凶狠的眼睛里忽然涌上了一层水光,但他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他的声音很小,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没有钱。”
“不用钱。”
“我不给别人当奴隶……”
“不当奴隶。”
“那你要我干什么?”少年抬起头,死死盯着君持衡。
君持衡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我这里缺个端药的。你要是愿意,每天帮我端两次药。管吃管住,还教你修炼。”
沈培元看见少年的表情变了。
像是一个人被打了太多次,忽然有人递过来一颗糖,他不知道该不该接,也不知道接了之后会不会被打得更狠。
“你……”少年的声音更小了,“你不会打我?”
“不打,”他说,“清溪门不打弟子。”
少年站在原地,浑身的刺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接着,他一步步向君持衡走来,躲在他的狐裘后。
他的手黑乎乎地,骨节粗大,和君持衡那只白得近乎透明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他握得很紧,像是在抓住什么救命的东西。
君持衡的手微微用力,把他拉了起来。
君持衡点了点头,转身对一个弟子说:“去厨房拿些吃的来。”
他又看向沈培元:“沈大夫,麻烦您先给受伤的弟子看看。练无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
“你跟我来。”
沈培元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走远。
他蹲下身,开始给受伤的弟子接骨。
“那个练无衣,”他一边手法利落地把脱臼的胳膊复位,一边问旁边的弟子,“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那弟子龇牙咧嘴地说,“掌门三天前从山下捡回来的,说是孤儿,在街上乞讨,被人打了好几天,掌门路过看见了,就把他带回来了。”H
“三天前?”沈培元挑眉。
“嗯,带回来的时候浑身是伤,发着高烧,神志都不清了,掌门守了他一整夜,又是喂药又是擦身子,结果他烧一退,第二天就跑了。”
“跑了?”
“跑了。我们找了半天没找到,以为他走了。结果今天早上他又自己回来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跟赵师兄撞了个正着,二话不说就打起来了。”
……
君持衡牵着练无衣走进厨房的时候,少年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君持衡回头看他。
练无衣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们……会恨我吗?”他问,声音闷闷的。
君持衡想了想,说:“赵鸣的肋骨断了,大概要躺两个月,孙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说要把你扔出去喂狼。”
练无衣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是,”君持衡话锋一转,“赵鸣说他也有错,不该一上来就拽你胳膊,不怪你,孙长老被我劝住了。”
练无衣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全是不解。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帮我说话?”少年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打了你的人,我伤了你的弟子,我——”
“因为你也受伤了,”君持衡打断了他,“你身上的伤比他们重得多。”
这毫不掩盖的偏宠,练无衣从未体会过。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以前被人打过,”君持衡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打了很多次。所以你学会了一件事,在别人打你之前,先动手,这样至少不会输。”
练无衣的身体开始发抖。
“我没有……”他想否认,但声音已经变了调。
“你有,”君持衡蹲下来,和他平视,“但这里不一样,不打弟子,也不会让别人打你,你可以慢慢学——学怎么不打架也能活下去。”
练无衣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哭得很丑,整张脸皱成一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但他没有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肩膀一抽一抽的。
君持衡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
“擦擦,”他说,“哭完了吃饭,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练无衣接过手帕,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然后他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小声地、压抑地哭了起来。
君持衡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
沈培元给受伤的弟子包扎完,收拾好药箱,正准备回药庐,忽然想起自己的包袱好像落在明心堂了。
他折返回去,推开门时,明心堂里空无一人。
书案上那沓纸还在,最上面一张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沈培元犹豫了一下,没有去翻,只是伸手把窗户关上了。
就在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包袱时,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案上露出的一角纸。
那是一张被压在下面的纸,只露出几行字:
“捡回来的第三天,浑身是伤,高烧不退,看谁都想咬一口,但喂药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娘。”
下面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写得很急:
“系统说他是气运之子,收他为徒,借他的气运振兴门派,我就能活下去。”
沈培元本想再往下看,却见一道身影远远过来,自知心虚的他从后门赶忙离去。
君持衡回到明心堂,将练无衣安顿好,却发现自己放在书桌上的笔记被风吹开一页。
他赶忙把笔记收好,不禁心头一紧。
一周前,君持衡作为重点班班主任,连续熬夜追更小说,最终猝死在家里。再睁眼,已穿成自己最近看的某点男频文中的炮灰角色——清溪门掌门君持衡。
原文中,清溪门会在后期被男主顺手灭门,全派上下沦为男主复仇路上的经验包。君持衡本人更是连名字都没出现过几次,只留下一句“清溪门掌门,平庸无能,不堪一击”的判词。
当时君持衡还没来得及消化穿越事实,眼前便弹出一个半透明的系统面板:
【振兴门派舍我其谁系统已绑定】
【当前门派评级:末流】
【主线任务:三年内将清溪门带入天下榜前十】
【失败惩罚:抹杀宿主存在】
君持衡:“……我上辈子欠谁的?”
关键是这清溪门弟子七八余人,修为最高的长老才金丹中期,门派功法残缺不全,灵脉枯竭,库房空空如也,而自己更是一个病秧子掌门,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原文中清溪门地理位置偏僻,暂时不会卷入主线纷争。
系统滴滴一声,又打开了一个面板。
【清溪门欠债:八亿灵石】
真是天要亡他啊!!
君持衡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为什么这个破宗派能欠八亿灵石。
【检测到世界气运之子将于三日后经过本派山门】
【支线任务已触发:收气运之子为徒】
【奖励:一百万灵石和进阶丹】
君持衡盯着“气运之子”四个字,脑中闪过原文剧情。男主练无衣,身负大气运,但此时尚未发迹——原文中他是在被仇家追杀、重伤垂死时被一个小门派捡回去的。
而那个小门派在原文里并不是清溪门。
“系统,我可以改变剧情对吧?”
【宿主可自由行动,但需自行承担后果。】
君持衡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当班主任这么多年,他最擅长的就是因材施教——或者说,精准拿捏每一个学生的心理。
他决定抢在原著那个小门派之前,截胡男主。
于是明心堂这几天总能看见一个忙前跑后的身影,这少年总是端着一碗汤药忙前跑后伺候,阿全打趣让他喊师尊,练无衣只是紧闭嘴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