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故人归》堂溪泠玥

2、无法回应 “玖辞，师

　　“玖辞，师父，对不起，但是我爱你。”
　　玖辞从未想过有一天秋暮会对他表达爱意，红着眼眶问他是不是把他当作替身。
　　睡梦中，秋暮睡得并不安稳，紧紧缠绕住玖辞，喃喃的呓语让玖辞痛苦不已，也让他从回忆中挣脱出来，更让他坚定了纠正一切的决心。
　　秋暮是秋姐姐的孩子，他们两人这样是不对的。
　　第二天，秋暮再醒来，发现整个山洞只剩下他一个人。
　　秋暮盯着一旁燃烧殆尽的香灰，又气又急。
　　师父就这么讨厌他，讨厌到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都忍受不了。
　　他发了疯似的跑出山洞，将微翠山翻了个遍，始终不见玖辞的身影，一点气味都不曾留下。
　　秋暮靠着身旁的大树瘫坐下去，苦涩的泪水滴落，没了以往那只大手替他擦去泪水，牵着他回家，往日温馨的日常在这一刻化身捆住心脏的铁链，越思念，缠的越紧。
　　秋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山洞的，只知道身体极其不舒服，浑浑噩噩过了几天，山上的妖精大叔，妖怪大婶都来看了一遍，可他期待的那个人影始终没有出现。
　　秋暮不得不接受事实，玖辞，他的师父真的走了。
　　以往，因为他是半妖之体，山上的精怪都和他不亲近，只有师父。
　　也是师父带着他一个个去认人，认识母亲以往的朋友，一点点拉近他和微翠山这些精怪的关系，可此刻，这个他曾经与外界的链接就此消失不见。
　　他恨极了。

　　玖辞看着夕阳西下，这是他悄悄离开的第四个百年。
　　不可否认，他还是会想起秋暮。
　　他的化龙大关也总是差点火候。
　　这么多年不回微翠山，心中没有担忧是不可能的，不过秋暮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能将自己照顾好，更何况，这些年血玉还好好的。
　　“轰隆——”
　　天幕传来声声巨响，似乎要将天空劈开一个口子。
　　这个声响玖辞再熟悉不过，当年在他闭关的时候也是这个声响，天幕破开一个口子，天魔族大举入侵，人间满目疮痍，秋姐姐将秋暮托付给他，这才几百年时间，这个声音再次响起。
　　玖辞走出山洞，远在千里之外的秋暮终于感受到久违的气息，睁开腥红的双眼，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的砸落而下。
　　这几百年间，他一边修炼，一边寻找玖辞，可玖辞总归是他的师父，只要他不想，他就有无数种方法躲避自己，让他找不到。
　　如果可以重来，他会选择更为缓和的方式，毕竟四百年太久了。
　　等秋暮以最快速度赶到这里时，早已没了玖辞的身影。
　　秋暮看着身后这个小小的山洞，眼眶瞬间红了。
　　因为这里离微翠山不过几十里，他寻了这么多年，师父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可他就是有能力不让自己发现。
　　天幕的轰隆声更加剧烈频繁，微翠山的几位叔叔婶婶几天前就预言将有一场劫难，想来玖辞也早有预料。
　　秋暮压下汹涌的情绪，向着声源赶去。
　　几百年前，这个声音带走了他的父母，几百年后，他不允许最亲最爱的人再次抛下自己。

　　“诸位，助我！”
　　秋暮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玖辞庞大的身躯冲在最前面，已经现出原形，强大的肉身抵挡天魔族的攻击。
　　金光大盛，玖辞身上的力量正源源不断的冲向苍穹黑洞洞的深渊巨口。
　　一句“助我！”众人将力量集中起来，供给玖辞。
　　玖辞现在就像一个腹背受敌的大容器，既要抵挡强大的天魔族，又要承受众人的力量。
　　妖与妖之间的力量是不一样的，将一个人的力量供给另一个人，被供给的人要忍受不同力量在经脉乱窜的刺痛，更何况是这么多人的力量源源不断的涌入玖辞的身体里，供他抵挡天魔族。
　　哪怕玖辞是妖，肉身强大许多，但是处于这个状态一定不舒服。
　　玖辞身上的伤口那么多。
　　此刻，秋暮无比厌恶自己。
　　为什么他是半妖之体，如果他是最纯正的妖，他赶来的速度不会这么慢，他一定能在玖辞想要与天魔族同归于尽之前赶来。
　　“师父！玖辞！”
　　这一声喊玖辞听到了，但是他没有回头。
　　他们不可能那么幸运，每次都等到天道出手，更何况天魔族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实在嚣张。
　　这是最好的机会，他处于最核心的位置，一但他动摇，所有人的付出将功亏一篑。
　　金光大盛，那么刺眼。
　　所有人被强大的气浪震开，他们眸中露出欣慰的笑，因为破开的大口被一层薄而韧的光晕连接起来，挡住来势汹汹的天魔族。
　　可秋暮眼中却只有从半空坠落的玖辞，像一片失去所有生机的秋叶。
　　“师父！”
　　秋暮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也无暇搭理几个天魔族的漏网之鱼，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可一个人坠落的速度是那么快。
　　“玖辞，师父，你看看我，我是秋暮，我是小暮啊，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
　　秋暮眼泪大颗大颗砸落，将玖辞紧紧抱在怀中，似乎这样就能阻止生命的流逝。
　　“小暮……”
　　玖辞越来越虚弱，甚至已经无法维持人形。
　　玖辞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变成一条奄奄一息的小黑蛟，被秋暮珍视的抱在怀里。
　　滚烫的泪水一滴滴砸在身上，烫得玖辞不得不强打起精神。
　　这是秋姐姐的孩子，如果他走了，这世上小秋就真的没有任何亲人了。
　　那真的很孤独，太过难熬。
　　可是，他……
　　眼皮越来越沉，玖辞最后看到的是一片白，温热的怀抱。
　　天魔族没有那么容易制服，虽然暂且将他们拦在天穹之外，可天魔族又怎么会坐以待毙，一次次强大的攻击让坚韧的法阵动摇，在众人祈求的目光中还是裂开了一道细碎的裂缝。
　　强大的力量不断冲击筋脉，难忍的痛苦让秋暮拧紧眉，手臂青筋暴起，强大的力量外溢。
　　“师父，等我。”
　　秋暮双目腥红，眸中情绪复杂得难以分辨，捧着玖辞本体的手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等我回来好好算账。”
　　秋暮小心的将玖辞安置在怀中，颤抖的手轻轻抚了抚小黑蛟的头，这才收回视线飞至半空。
　　强大的力量积蓄到右拳，携着万钧之势，重重砸向因阵法破开而冲进来的天魔族，冲在最前面的天魔族纷纷倒飞出去。
　　秋暮一拳接一拳，拳拳到肉。
　　“杀！”
　　众人合力才结成的阵法终究只争取来几个时辰的安宁，众人还是得面对这艰难的处境。
　　“等等。”
　　那人似乎是天魔族的小头目，轻轻一抬手，冲锋陷阵的天魔族众人就停下脚步。
　　“那人，归我。”
　　他的视线直直扫向秋暮，眼中兴味十足，还不等秋暮转身，感觉身后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
　　“嘭——”
　　两拳相撞，强大的力量爆开，双方都往后倒退十几步。
　　“你比刚刚那人也不差，要不是他强行放弃化龙选择和众妖结法阵，今天就真的让人头疼了。”
　　剑刃相抵，擦出阵阵火花，天魔族随意的絮叨让秋暮心神震荡，手下力道一松，胸膛生生受下一掌。
　　“你，说什么？”
　　秋暮用剑尖抵着地面，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确认是否是自己听错了。
　　“你似乎很在意他？”
　　天魔族一挑眉，为自己新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而得意，一步步走近秋暮，俯身欣赏着秋暮因心神不宁而控制不住自己让力量层层外溢的痛苦，比起赤身肉搏的打击，拿捏他人心理给予他的快感是更让他兴奋的。
　　“人族，妖族，我们接触的不多，但为了得到这片富饶的土地，一些强大的人我们下足了功夫去研究，那条蛟龙明明可以化龙却一次次压制，夯实力量，之前在打斗中占尽了上风，眼看即将飞升，他却强行放弃化龙，真让人费解啊。”
　　“不，师父。”
　　想到这四百年间，师父有那么多次机会飞升上界，完成毕生夙愿，可居然为了不让他发现就一直压制。
　　他果真恨极了他。
　　“真是可惜，这样的机缘他居然放弃了。”
　　“闭嘴！”
　　秋暮一拳轰出，砸碎了天魔族设下的禁制。
　　两人你来我往，强大的气势让外人难以近身。
　　“可惜了。”
　　话落，一拳直直轰向秋暮的心口，能在他手下坚持这么久，他很意外，可一个乱了心神的人又怎么会赢呢。
　　秋暮微垂眼睑，双手无力垂下，血红的剑刃直直向地面坠去，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害了他的师父。
　　胸前金光大盛，一道挺拔的人影挡在身前，模糊的视线在看清脚踝上的金铃时，秋暮不可置信的抬头。
　　“师父？”
　　“我没死前，没人能杀你。”
　　一声龙吟，众人被震得倒飞出去。
　　“放肆！”
　　玖辞能感受到身后一道视线紧紧追随着他，可这次他们没了百年前的幸运。
　　作为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生灵，需要有人站出来。
　　如果他的逝去能换其他生灵活下来，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秋暮心中没由来的不安，惊惧的视线直直扫向玖辞。
　　“玖辞！”
　　“嘭——”
　　金光大盛，强大的气浪似乎将秋暮的耳膜震碎，世界陷入寂静，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眼睁睁看着玖辞散成点点金光，渴望已久的气息越来越弱，目眦欲裂。
　　“师父……不要丢下我，师父……不要丢下小暮。”
　　秋暮像疯魔一般，不顾身上的断骨，一瘸一拐的去收集那些金光。
　　染血的手在衣服上胡乱擦干净才小心翼翼的将金光捧住，金光在手心一点点变得黯淡，直至再也不见，秋暮瘫软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