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故人归》堂溪泠玥

1、前因后果 “师父，你

　　“师父，你透过我，在看谁？”
　　秋暮捏住玖辞的下巴，眼神狠厉，看着玖辞微闭双眼，将头偏向一边，不愿多看他一眼的姿态，秋暮心中微颤，藏在衣袖下的手捏的很紧，微微发抖。
　　“小秋，别闹了，我是你的师父。”
　　玖辞抬手想要将衣服拢上，但秋暮的力气实在太大。
　　他的眼中是偏执，有倾慕，写满不甘，痛苦……腥红着眼眶，都是受伤心碎。
　　但是他们……不可以！
　　“师父？师父，你不接受我仅仅是因为这层身份吗？”
　　面对秋暮的厉声质问，玖辞将头偏向一边，不敢再看他的眼。
　　他不能接受他，也不能回应他的爱慕。
　　那是不对的。
　　“师父，我喜欢你。”
　　“师父，你来喜欢我吧？”哪怕只把我当作替身。
　　秋暮像一个卑微的求爱者，渴求玖辞的爱。
　　一瞬间失去了力气，软下身子蜷入玖辞的怀中，乞求玖辞的怜悯，他的拥抱。
　　看着秋暮痛苦的神情，玖辞颤抖着唇，不让心中的痛楚溢出，可滑落的泪还是出卖了他。
　　“小秋，你累了，睡吧。”
　　玖辞将人捧起，正要将其推出怀抱安置在一旁，秋暮却是不依，在玖辞的双手将要撤去时缠了上来，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将人紧紧箍在怀中，动弹不得。
　　“师父，你就可怜可怜我，让我抱着你睡。”求你了。
　　溺水的人抓住了水中的一根浮萍，明知不能救他上岸，却是不肯放弃这一丝渺茫的，生的希望。
　　“小秋……”
　　“别拒绝我！”
　　他真的快疯了。
　　秋暮缠的更紧，像是守卫最后一块珍宝的恶龙。
　　明明那么无助，那么害怕失去，却不让外人看出，用最坚强的外表，恶劣的语气态度掩藏他的脆弱，不让外人窥伺他已经坍塌的内心世界，几近荒芜的精神识海。
　　玖辞痛苦的闭上眼，乖乖的让秋暮拥在怀中，不再挣扎。
　　他也快疯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之间哪一步出了问题。
　　秋暮是他养大的，怎么能喜欢上他呢。
　　这是不对的。
　　对！这是不对的，他要将一切纠正。
　　脑中思绪繁杂，秋暮紧紧抱着他不撒手，玖辞在不知不觉间睡去。

　　“玖辞，小秋就交给你了。”秋语身上都是伤，倒在玖辞怀中，每说一句话都在咳血。
　　“秋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玖辞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心脏一抽一抽的疼，可秋语嘴角的血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没事儿，很快就会结束的，小秋会平平安安长大，和你渡过无忧岁月，这一场战役我们一定会赢，也必须赢。”
　　话落，秋语在玖辞怀中一点点消散。
　　秋语眸光看向天际，手微微抬起，像是要去抓什么东西。
　　“秋姐姐！”
　　玖辞的声嘶力竭唤不回秋语的命，空气中什么都没有留下。
　　“啊——”秋暮哭号了一声，唤回了玖辞的神思。
　　其实留下了，他的秋姐姐将最宝贝的孩子留给他，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活下去的动力。
　　玖辞看向怀里襁褓中的娃娃，闭了闭眼，滚烫的眼泪砸在秋暮软乎乎的小脸上。
　　天边的光幕再一次强光大盛，想来是修炼者和世间精怪再一次合力。
　　玖辞原本也是为这事而来，他刚刚出关感受到这边异动就来查看，没想到行至半路，秋语浑身是血，怀中抱着婴孩出现在他面前，拦住了他。
　　玖辞收敛好情绪，带着秋暮原路返回。
　　这人间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地方，他作为其中的一份子，理应竭尽所能，但秋暮是秋语的孩子，秋语将其托付给自己，他就要担起责任。
　　来帮忙出力之前，他要把孩子先安置好。
　　玖辞再次来到这里时，只剩下满目疮痍，但所有人脸上都是高兴的笑容，因为他们成功了，守住这赖以生存的人世间，挡住了天魔族侵袭，等到天道出手，只是这代价有些大。
　　玖辞一步步往前走，帮忙安置战场上受伤的人类以及精怪同类，同时也在搜寻一个人的身影。
　　终于，在玖辞不知道翻开第几堆石块烂木时，熟悉的人影引入眼帘，只是满脸的血污，没了以往清俊的模样。
　　“暮言，你醒醒。”翻开周边的乱石杂草，玖辞轻轻晃了晃这人，他探到这人是还有脉搏的，只是很虚弱，可他不是医者，再多的也无能为力。
　　玖辞将人搀扶着去寻医者时，说不上心中是什么滋味，这人是他的情敌，以往他最讨厌的人。
　　微翠山是个很漂亮的地方，那里住着很多小伙伴，他也出生在那，自他记事起，秋语就存在了，两人是邻居。
　　山中的日子平静祥和，直到有一天来了一个捉妖师，这捉妖师是个愣头青，实力不怎么样，却生得一副好皮囊。
　　秋语见到这人就化形了，甚至分出了女相。
　　秋语本身是一棵参天古树，玖辞的蛇洞就在盘根错节的树根底下，秋语的身躯为他遮风挡雨多年，两人感情自然深厚。
　　暮言的出现打破了以往的平静，他那时虽然还不太明白自己对秋语的情感，但是有一点是知道的。
　　秋语就是在暮言出现以后才变的，他不喜欢秋语姐姐围绕着暮言打转，甚至后来还随着暮言离开，抛弃了他。
　　自那以后，他拼了命的修炼，毕竟他还没有化成人形，离开微翠山多有不便。
　　等他终于能化人形的那一天，他靠着微弱的修为去往人间。
　　他想秋姐姐了。
　　玖辞在天元宗找到秋语时，她被绑在柱子上，周边有很多身着宗门服饰的天元宗弟子，对着秋语刀剑相向。
　　看到这一幕，虽多有不解，但他还是去到了秋语面前，警惕憎恨的看着面前这些所谓的正道人士。
　　微翠山的精怪从未害过人，甚至很少下山，他不明白多大的仇，多深的恨可以将秋语折磨成这样。
　　这一天，是他第一次杀人，他不记得杀了多少人，他身上也有很多伤。
　　双方打的激烈，他不但没有救出秋姐姐甚至快要一起折在这时，暮言站出来了，他将秋姐姐护在身后。
　　暮言以往的同窗对他恶语相向，他还是顶着众人失望的目光将秋语姐姐和自己平安的送出山门。
　　秋语回到微翠山，休养了三年之久才堪堪将当时的伤养好。
　　玖辞以为秋姐姐和暮言就这样结束了，直到秋姐姐一次次离开微翠山。
　　玖辞闭关了。
　　他做不到接受暮言，看着秋语和他甜甜蜜蜜，也做不到去破坏两人情感，因为秋语姐姐真的喜欢那个人。
　　在微翠山的这三年，玖辞无论做什么，怎么关怀备至，竭尽全力的对秋语好，秋语都不曾真正展出笑颜，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坐在山顶，瞭望夕阳余晖。
　　他知道姐姐在思念暮言，他真的很嫉妒。
　　他一次次闭关，实力越来越强劲，刻意不去关心秋语和暮言的现状，可他知道自己从未忘记。
　　他还以为秋语姐姐也就做这百年的痴儿，总归会回到微翠山。
　　可他掐点出关时，心甘情愿付出半颗心脏，只为留住秋语姐姐的明媚笑颜。
　　拥有无边寿命后，秋语和暮言携手踏遍万水千山，很少会回到微翠山。
　　自此，他将洞府封住，全部精力投入修炼，等着化蛟化龙，飞升去上界，毕竟这里已经没了他留恋的理由。
　　可天有异象，他不得不在化蛟的紧要时刻出关，等待他的就是天人永隔。

　　玖辞带着暮言走了很远很远，终于找到了医师。
　　暮言还剩一口气，医师竭尽全力也只吊住他这一口气，再多的就只剩闭眼摇头。
　　玖辞以最快速度将人带回了微翠山，白白嫩嫩的可爱小孩躺在摇篮里，暮言小心的将他抱起，秋暮就咿呀咿呀的哼唧。
　　暮言抿了抿唇，退后一步，转身离开，将空间留给两人，等他再次回到山洞，暮言已经没了生气，面容很安详，手臂还稳稳的托住秋暮。
　　微翠山多了两个小山包，玖辞照顾起了小孩。
　　春去秋来，一晃就是十六年光景。
　　玖辞带着秋暮再次来到山顶，风一吹，叶子哗啦啦的响。
　　“师父~”秋暮看向玖辞的眼神是能将人沉溺其中的依赖和信任。
　　玖辞每年都会带着秋暮来这里，拔去墓边的杂草，静静的坐一天。
　　“我母亲是妖，我父亲是人，我是怎么来的？”
　　秋暮想不通，画本子都说人妖殊途，为什么他的父母会是不同的种族。
　　“因为他们相爱了。”
　　玖辞温柔一笑，揉了揉秋暮毛茸茸的脑袋，可眼中却没有笑意。
　　秋暮似乎感受到了玖辞的悲伤，抿了抿唇不再追问，默默到一边拔草。
　　玖辞沉默的抚上秋语的墓碑，墓里其实什么也没有，这只是一种慰藉，他的秋姐姐早就消散于世间，化成无形的风，抓不住的光，回不来了。
　　第二天，玖辞带着秋暮启程，游历世间，看遍四时美景，自始至终都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
　　小小的身影慢慢比他还要挺拔，他化龙几经失败，可秋暮的实力却一日比一日强悍，不枉他九死一生找来适合半妖的修炼之路。
　　但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交给秋暮的力量会被用来压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