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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卷二:帝有心4 晏寒被封为 ...

  •   晏寒被封为一等护国公后,京中权贵看他的眼神全变了。
      过去,他是先帝手里的一把冷血屠刀,人人敬畏却也人人避之不及;如今,他不仅沉冤昭雪,更成了新帝面前最炙手可热的红人。

      镇国将军沈崇为了庆祝边关大捷,在府中设下夜宴,遍邀朝中文武。晏寒作为新晋国公,自然在主宾之列。

      晏寒本极其厌恶这种觥筹交错的场合,但碍于身份和礼数,不得不换上一身玄色常服,卸下重甲,只带了一把佩刀赴宴。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前脚刚离开禁卫军大营,后脚,皇宫里那位原本称病不愿理政的年轻帝王,就换上了一身低调的暗纹锦袍,带着福海,从角门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宫。

      赵渊起初给自己找的理由是:“这群老狐狸设宴,指不定又要搞什么结党营私的做派,朕得亲自去盯着晏寒,免得这木头被人算计了。”
      但连福海都看出来,陛下这哪里是去抓结党营私的,这分明就是去抓人的。

      将军府内,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沈崇特意将自己的嫡长子沈昭,安排在了晏寒的邻座。

      沈昭年方二十二,是去年武举的头名,生得剑眉星目,性格更是明朗热忱。他早就对这位传说中武力值深不可测的禁卫军大统领仰慕已久,一落座便热情地拉着晏寒搭话。

      “晏大哥!”沈昭自来熟地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我早就听说过您在北境的刀法了,一直无缘请教。今日借着家父的酒宴,我敬您一杯!”

      晏寒被这一声毫无芥蒂的“晏大哥”叫得微微一怔。
      在这波诡云谲的皇城里,人人都叫他晏统领、活阎王,连那些刻意讨好的人,眼里也藏着算计。像沈昭这样坦荡赤诚的年轻人,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晏寒那张向来冷硬如铁的脸上,不知不觉间褪去了几分防备。他端起酒杯,淡淡地点了头:“沈公子客气了。”

      两人碰杯,正要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沈昭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按住了晏寒的手腕。

      “等等,晏大哥,我听兵部的人说,您前阵子受了风寒,肩上还有旧伤?”沈昭皱起眉头,十分自然地将晏寒手里的酒杯夺了过去,“伤药忌酒。这杯我替你喝了,你以茶代酒便是!”

      说罢,沈昭仰起头,将那杯烈酒一饮而尽,然后冲晏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晏寒看着空了的手心,愣了一下。
      其实以他的内力,这点酒根本算不了什么。但对方这种毫无城府的关心,让他冷硬的心肠也跟着软了一分。
      他没有生气,反而极其难得地,嘴角微微往上牵扯出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轻声道:“多谢。”

      这只是一个连微笑都算不上的放松表情。

      然而,这一幕,却分毫不差地落入了正坐在二楼隐蔽雅间里的赵渊眼中。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在雅间内响起。

      福海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转过头,险些惊叫出声。
      赵渊手里那只上好的青瓷酒杯,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捏碎了!尖锐的瓷片刺破了掌心,殷红的鲜血混着酒液,顺着他修长的指节滴滴答答地落在桌案上。

      但赵渊就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
      他死死地盯着楼下那个玄色的身影,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暴烈戾气。

      晏寒笑了。
      晏寒居然对着别人笑了。
      不仅笑了,他还让那个姓沈的小子碰了他的手腕,还让那小子抢了他的酒杯!

      赵渊觉得自己的胸腔里像是有千万把刀子在绞。
      这算什么?
      晏寒在自己面前,永远像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碰一下他的手腕,他能吓得浑身发抖;靠一下他的肩膀,他能僵硬得像根木头;哪怕是喂他喝口药,他都一副视死如归的克制模样。

      可是现在,对着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时辰的毛头小子,晏寒居然放松了。
      那种属于普通人的、鲜活的、没有防备的姿态,是赵渊费尽心思、步步紧逼都从来没有得到过的!

      “陛下……您的手……”福海白着脸,手忙脚乱地掏出帕子想去包扎。

      “滚开。”
      赵渊猛地拂开福海的手,扯过一块布巾随意地缠在流血的右手上。他霍然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回宫。让晏寒立刻滚出来,滚到朕的马车里来!”

      半个时辰后。
      将军府外的暗巷里,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马车。

      晏寒接到密令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连辞行都来不及说,便匆匆从侧门赶了出来。

      一掀开厚重的车帘,一股浓郁的酒气混杂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扑面而来。
      赵渊坐在阴影里,没穿外袍,只穿着一件玄色单衣,右手缠着一块渗血的布巾,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危险到了极点的气息。

      “臣参见陛下。”晏寒立刻跪在狭窄的车厢里,“不知陛下深夜出宫,臣护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赵渊没有叫他起来。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死寂的车厢里被无限放大。

      赵渊盯着跪在脚下的晏寒,看了很久。
      这个人现在又变回了那个规矩、死板、没有一丝人气的禁卫军统领。刚才在宴席上面对沈昭时的那点温和与放松,仿佛只是赵渊的一场幻觉。

      “那个沈昭,什么来头?”赵渊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火气。

      晏寒一愣,虽然不明白陛下为何突然问起一个武将之子,但还是如实禀报:“回陛下,沈昭乃镇国将军嫡长子,去年武举头名。此人根骨极佳,骑射功夫在京中年轻一辈里也是出类拔萃,是个可造之将……”

      “朕没问你他的履历!!”
      赵渊突然暴喝一声,猛地俯下身,一把揪住了晏寒的衣领,将他半提了起来。

      晏寒猝不及防,被迫抬起头,对上了赵渊那双因为怒火而微微发红的眼睛。
      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晏寒甚至能闻到赵渊身上那股混着血腥味的酒气。

      “可造之将?怎么,晏统领这是看上他了?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所以连酒都愿意让他替你喝了?!”赵渊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晏寒彻底懵了。
      他完全没有听懂赵渊话里那股酸得能倒牙的嫉妒。在晏寒的逻辑里,陛下深夜密访,又突然动怒盘问沈昭,只能是因为……忌惮。

      陛下在怀疑我与镇国将军府结党营私。
      我身为禁卫军统领,手握皇城兵权,沈家手握边关兵权,两相交好,确实是帝王大忌。

      晏寒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脸色一白,立刻低头请罪:“陛下明鉴!臣与沈公子今日只是初见。臣身为禁卫军统领,绝不敢与外臣私交过密,更不敢有结党之心!”

      听到这个回答,赵渊揪着他衣领的手猛地僵住了。

      他看着晏寒那副诚惶诚恐、极力撇清关系的模样,突然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他在这里气得快要发疯,嫉妒得几乎要杀人,而晏寒,满脑子想的居然是“结党营私”这种狗屁朝堂规矩。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鸿沟。
      只要他还是皇帝,晏寒永远只会在他面前做一个战战兢兢的臣子。

      赵渊松开了手,像是力气被瞬间抽干了一样,颓然地靠回了车壁上。他偏过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晏寒。”
      良久,赵渊闭上眼睛,用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充满无力感和偏执的声音下了一道命令。

      “以后,少跟那个姓沈的小子来往。不准让他碰你,也不准你对他笑。”
      赵渊顿了顿,声音冷硬得不容拒绝:“这是旨意。”

      晏寒跪在黑暗中,手指死死地抠着车厢的木板。
      他依然没有听懂那句话背后的情潮,他只当这是帝王为了防止臣子结党而下达的严令。虽然这旨意下得奇怪又专横,但他习惯了服从。

      “……臣,遵旨。”晏寒低下头,恭敬地领命。

      马车驶入宫门,晏寒退下后,赵渊独自一人回了寝殿。

      大殿空旷寂寥。
      赵渊坐在御案前,扯下右手那块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布巾,看着掌心那道深深的瓷片划痕。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远不及他此刻心里的那种烦躁和挫败。

      他回想起自己在马车里下的那道所谓“旨意”。
      真是蠢透了。
      用皇权去禁止一个人的正常社交,用圣旨去逼迫别人不准笑……这跟他以前最鄙视的那些昏君有什么区别?

      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
      当他看到晏寒对别人露出放松的神态时,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就崩断了。

      赵渊把脸深深地埋进完好的左手里,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充满自嘲的笑。

      什么帝王的掌控欲,什么看戏的恶趣味,什么猫逗老鼠的消遣……全都是自欺欺人的放屁。

      他赵渊,堂堂大楚的天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都没皱过一下眉头的阎王,居然因为一个毛头小子替晏寒挡了一杯酒,而在暗处嫉妒得发了狂。

      “赵渊啊赵渊……”
      他在这空荡荡的寝殿里,低低地骂了自己一句。
      “你真他妈的,是疯了。”

      不是觉得有趣,不是觉得可怜。
      他是真的,无可救药地,栽在这个连笑都不敢对他笑的木头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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