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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卷二:帝有心3 自从那天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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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在御书房落下那句轻飘飘的“你猜”之后,赵渊就像是彻底换了一个人。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用那种没轻没重的荒唐举动去试探晏寒的底线。他现在的手段,变得极其精准、刻意,并且步步紧逼。
这几天,禁卫军上下都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气氛——陛下似乎格外青睐晏大统领。
西域进贡的削铁如泥的宝刀,赵渊看了一眼,随手扔给晏寒:“太沉,朕用不惯,赏你了。”
内务府新制的御寒玄狐大氅,赵渊试都没试,直接让福海捧到晏寒面前:“做大了,碍事。晏统领身量高,拿去穿吧。”
甚至连御膳房刚出炉的各色糕点,也会时不时地“多出一份”,准时准点地出现在晏寒的值房里。
换做往日,得了天子如此厚赏,晏寒定会觉得是莫大的荣宠。
但现在,晏寒捧着这些东西,就像捧着一块块烧红的烙铁。
他不敢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叩头谢恩。
他不知道赵渊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是在试探他会不会把这些东西也像个变态一样塞进暗格里?还是在用这种恩赐的方式,一点点凌迟他的心理防线?
晏寒每天都活在极度的紧绷中。
而在龙椅上冷眼旁观的赵渊,却将他每一次欲言又止的挣扎、每一次小心翼翼收起赏赐时眼底的战栗,尽收眼底。
真有意思。
赵渊单手支着下巴,看着殿外那个像柱子一样杵着的玄色身影。这个人全身上下都裹在坚硬的铁甲里,看似无坚不摧,可实际上,所有的软肋和命门,都已经完完全全地攥在了自己手里。
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把这只强装镇定的猎物,逼出原形。
午后,御书房内静谧无声。
今日赵渊借口嫌太监研的墨太浓,把福海等人都赶了出去,单单将晏寒叫到了御案前。
不仅如此,他还破天荒地命人搬了一把椅子,就放在自己龙椅的侧后方,仅仅相隔不到半臂的距离。
“坐下,替朕研墨。”赵渊头也不抬地批着折子。
“臣不敢逾矩。”晏寒单膝跪地,声音紧绷。
“朕让你坐你就坐。”赵渊手里的朱笔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强势,“抗旨?”
晏寒僵硬了片刻,最终只能起身,极其僵硬地在那把椅子上坐下半边身子。
他拿过墨锭,开始在端砚中缓慢而匀速地研磨。他的手极稳,一如他握刀时那般,没有泛起半点涟漪。
赵渊用余光瞥着他。
坐得这么近,赵渊甚至能闻到晏寒身上那种常年不见天日的、混合着兵器冷硬气息的味道。
赵渊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他故意伸长了手臂去拿砚台另一侧的镇纸,宽大的龙袍广袖看似不经意地扫过了晏寒正在研墨的手背。
丝滑冰凉的绸缎触感一掠而过。
晏寒研墨的动作,在那一瞬间,极其明显地停滞了一拍。
虽然他立刻恢复了原状,但赵渊敏锐地捕捉到,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手背上的青筋已经隐隐浮现。
原来反应这么大。
赵渊心底那股恶劣的兴致彻底被勾了起来。
他索性放下了朱笔,转过身,整个人面向晏寒,目光直白地落在对方紧扣的领口上。
“晏统领,你的右护腕好像松了。”
晏寒猛地一怔,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臣自己——”
“别动。”
赵渊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晏寒的小臂。
常年握刀的手臂肌肉结实而充满爆发力,隔着薄薄的中衣,依然能感觉到那种惊人的滚烫体温。
晏寒浑身剧烈地一颤,犹如触电般僵在了原地。他死死咬着牙,眼睛根本不敢去看近在咫尺的赵渊,只能死命地盯着案几上的端砚。
赵渊微微倾身,距离近到他的呼吸都能清晰地拂过晏寒的耳廓。
他没有叫太监,而是亲自伸出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去解晏寒右臂护腕上那根有些松脱的牛皮绑带。
“陛下……”晏寒的嗓音沙哑得可怕,胸膛剧烈起伏着,“折煞臣了,臣不敢当。”
“有什么不敢当的。你这双手是为了替朕杀人,朕替你系个护腕,天经地义。”
赵渊说得冠冕堂皇,手上的动作却极慢。他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晏寒小臂内侧最敏感的皮肤,每碰一下,他都能感觉到手底下这具强悍的躯体在极力压制着发抖。
赵渊抬起眼帘。
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晏寒那原本冷峻苍白的耳根,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爬上一抹触目惊心的血红。那抹红色甚至顺着修长的脖颈,一路蔓延到了被衣领死死扣住的深处。
猎手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这把冷冰冰的刀,不仅在心里对他藏着大逆不道的妄念,甚至在身体上,也对他有着如此强烈的、近乎失控的反应。
赵渊系好最后一个结,满意地拍了拍晏寒僵硬的手背:“好了。继续研墨吧。”
直到赵渊转回身去,晏寒才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重重地喘了一口极其压抑的粗气。他死死地掐着那块墨锭,因为用力过猛,指尖已经泛起了毫无血色的惨白。
是夜,月朗星稀。
赵渊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夜行衣,犹如一只敏捷的黑豹,悄无声息地翻过了禁卫军外营的墙头。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轻车熟路地跃上了统领值房的屋顶。
他不是来寻开心的。
白天在御书房里,晏寒那种克制到极致的隐忍,让赵渊心底那团火越烧越旺。他今晚来,是想彻底撕开晏寒最后的那层伪装,看看在没有君臣规矩的深夜里,这个人到底会是个什么样子。
赵渊俯下身,轻轻揭开了一片瓦。
微弱的月光顺着瓦缝漏进了屋内。
没有练刀,没有看兵书。
晏寒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床沿上。他连甲胄都没有卸,似乎随时准备应对可能降临的雷霆之怒。
但他的手里,却握着一样东西。
那是赵渊丢弃的一条洗得发白的旧发带。
赵渊在屋顶上屏住了呼吸。
他看到晏寒低着头,用那双杀人无数、布满老茧的手,极其轻柔、极其珍重地一遍遍摩挲着发带的边缘。那动作轻得,仿佛他手里握着的不是一块破布,而是什么易碎的无价之宝。
黑暗中,晏寒的脊背微微佝偻着,透出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绝望与孤寂。
他将那条发带缓缓抬起,贴在了自己干涩的唇边。
不是那种带着情欲的亲吻。
而是一种卑微到了泥土里、连触碰都觉得是亵渎的虔诚祈祷。
“陛下……”
极其压抑的、沙哑到近乎破碎的两个字,在寂静的值房内响起。
那声音里,没有白天里的冰冷和恭敬,只有赤裸裸的、被剥去了所有伪装的痛苦,以及浓烈得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渴慕。
屋顶上。
赵渊原本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在这一刻,蓦地凝固了。
他以为自己只是在逗弄一只忠心耿耿的猎犬。
可当他真正直面这份沉甸甸的、毫无保留地向他献祭的感情时,他突然发现,自己一点也笑不出来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攥住,酸涩和胀痛感瞬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赵渊的手指死死地扣住了屋脊边缘的瓦片,指节泛白。
他不想玩了。
他突然觉得,用帝王的权力去消遣这样一份感情,简直混账到了极点。
赵渊在屋顶上静静地趴了很久。
直到下方的烛火彻底熄灭,他才悄无声息地起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早朝后,御书房。
晏寒依然像一尊门神般站在角落里。因为昨夜的彻夜未眠,他的眼底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血丝,整个人绷得像是一张随时会断裂的弓。
赵渊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根镶玉的紫金发带。
他看了晏寒良久。
突然,赵渊抬手,一把扯下了自己头上的紫金发带。满头乌黑的长发瞬间如瀑布般散落下来,披散在明黄色的龙袍上,平添了几分狂放不羁的俊美。
“这破玩意儿,勒得朕头疼。”
赵渊嘟囔了一句,随手将那根价值连城的紫金发带扔在了御案的边缘,大半截甚至垂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锁定了角落里的晏寒,语气随意却又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深意:
“晏统领,这东西朕不要了。你帮朕扔了吧。”
晏寒的目光不可抑制地落在了那条发带上。
紫金色的绸缎,上面还残留着天子发丝间的温度和龙涎香的气息。这是比暗格里那条旧发带要珍贵、要私密百倍的东西。
晏寒的瞳孔微微收缩,脚步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
扔了?
他怎么可能扔得掉。可是如果他收下……
“怎么?没听见朕的话?”赵渊单手撑着下巴,嘴角噙着一抹笑,眼底却是一片不容退缩的灼热。
晏寒死死咬住后槽牙,在长久的挣扎后,终于缓慢地迈开僵硬的步伐,走到御案前。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条发带。
他没有叫太监来扔,也没有四处寻找纸篓。
在赵渊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晏寒极其小心、极其工整地将那条发带折叠好,然后,贴着胸口,放入了自己玄衣深处的暗袋里。
“臣……”晏寒的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替陛下处理。”
赵渊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眼底的笑意终于达了底。
既然你不敢要,那朕,就亲自喂到你嘴边。
晏寒,吃了朕的东西,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