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红后和crush重逢了》奚柠

2、耳朵 -N 《声》

　　《声》是一部文艺类型片子，讲述一位失去所有的最后方言母语者，在祖祠烈火中以血肉为碑，让一门注定静默的语言，在数字时代获得了震耳欲聋的新生的故事，晏景奚作为主演之一出演林远一角，是一名27岁的语言学博士，他带着冰冷的科研任务，在语言彻底消亡前，完成最后的“高清采音建档”。

　　这部电影的配乐占比很大，比普通电影多了将近3倍，好在时间还算宽松，为了晏景奚后续的工作行程安排考虑，片尾曲的风格以及曲词加伴奏几天后很快确定制作完毕，但有很多细节问题需要解决。

　　晏景奚第三次到工作室，熟门熟路，尚柠完全进入“制作人Cochlea”状态，给晏景奚校准好监听耳机后，尚柠在笔记本上调整着复杂的频率曲谱图，并解释：“每个人的听觉曲线不同，尤其你需要精准感知音乐中的情绪断层。晏老师，请告诉我现在这段频率是“清脆”还是“刺耳”？”

　　两人坐的位置靠的很近，讲话时尚柠的气息一点点传来，喷洒在脸侧，晏景奚不由自主放慢了呼吸，心跳的很快。

　　过了一会，尚柠说出去一下，他往沙发旁边茶几上的一个钛合金药盒里取出两粒药片，就着温水服下。晏景奚视线紧追尚柠，距离不远，药盒一闪而过，他眼尖地看到上面有一个激光刻印的医学标志和一串字母为SLE-M的缩写。

　　晏景奚平时会经常抽空运动，免疫力算高的，不是经常生病，对于药品了解很少，决定有空查一下这几个字母含义。

　　“Cochlea老师，你生病了？”晏景奚摘了一边耳机，看向走过来的尚柠。

　　“只是提高免疫力的药。继续吧。”尚柠不欲多说，坐回位置戴上耳机。

　　——

　　下午时晏景奚和经纪人x还有两位导演吃了顿饭，回到家时洗完澡已将近23点，优优给他发来后半月的行程安排和一些公告通知，他忽然想起上午尚柠吃的药，立马在搜索框输入SLE关键词查询，几个刺眼的字跳出来，深深扎进心脏上——“系统性红斑狼疮”

　　一周后，晏景奚到录音棚试demo，到的时候发现尚柠在和录音室的老师阿kin说话，室内开了空调，晏景奚脱了外套放在沙发上，从优优手上接过袋子，分别递给尚柠和录音师，说是过来路上顺道买的咖啡，热的，尚柠接过来小声说了谢谢，但没喝，只是拿在手里捂手。又给晏景奚介绍阿kin，说他们合作过几次。

　　录音过程，尚柠几次机起身帮忙调整设备，晏景奚注意到，他每次站起时，都会有一瞬间极其短暂的僵硬，左手会无意识地撑一下后腰，像某种机能性的滞涩。空调温度不算很高，但尚柠的额头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时不时将衣领往下拉，用手背轻贴颈侧，像是很热。晏景奚忽然想起自己查询到关于SLE的相关资料有说SLE患者常伴有光敏感或体温调节障碍。心中不由泛起更多猜测...

　　晚上七点，杨康年来了，说订了包间晚饭请客，晏景奚还在录音室，带着耳机偏头透过玻璃看见尚柠在和杨康年说话，目光几次瞥向自己，露出简单的笑容，不达眼底，却很真诚。不觉看得走了神，忘记跟上伴奏，阿kin便放下耳机说明天再来调整，先吃饭，晏景奚摘了耳机，快步走向两人，用轻描的语气说：“说我什么坏话。”

　　杨康年抬手拍了下晏景奚肩膀首先接话：“辛苦了景奚，走走走，出去吃饭，我请客。”又望向尚柠笑道：“刚刚小尚老师夸你呢，说你学的很快，啊，不错不错。”

　　晏景奚闻言僵住一瞬，看向尚柠。

　　“晏老师学习能力强，音色也很好听，录音师也说很有感染力。“

　　“小尚老师很少夸人的，难得你得他青睐啊景奚。”

　　“是Cochlea老师指导的好，我其实没怎么出力。辛苦了，Cochlea老师。”

　　“还是叫我尚柠吧，晏老师。”

　　“那尚柠老师，想叫我小景，还是叫奚哥。”

　　包括阿kin在内的几人边走边聊，等电梯时，杨康年笑意未减：“小尚，我记得你应该是小一点吧，你叫小景不合适。”

　　晏景奚唇角向上，盯着尚柠双眼，连忙接话：“我是学生，小尚老师想怎么叫我都行。”

　　——

　　杨康年订的是一家港式打边炉餐厅，他早年初入行业时在香港那边学习过很长一段时间。

　　热气腾腾的沙嗲锅在桌中央“咕嘟”冒着泡，浓香四溢。尚柠和晏景奚面前各放了一杯柠檬水，一个理由戒酒了，一个借口保护嗓子，只杨康年和阿kin倒了点清酒。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响声。

　　“Cochlea，你真不喝点，这酒挺不错的。”阿kin招呼道。

　　“以水代酒，心意一样。”尚柠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他顺手将服务员刚上的、还滋滋作响的避风塘炒蟹，往桌子中央推了推，自己并没有动筷的意思。

　　杨康年笑着看向晏景奚和尚柠，嘴上却不饶：“这次暂且放过你俩，下次补上，啊。”说完就热情的招呼所有人动筷，说这家店汤很鲜，味特足，和自己年轻时吃的味道相似，接着就开始谈起自己早年在香港的光辉岁月。

　　尚柠面前的杯见底时，晏景奚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穿了件黑色紧身高领打底，起身给杨康年和阿kin满了酒，尚柠微微偏头看见他宽阔劲壮的背和线条很好看的手臂，又在对方给自己加柠檬水时连忙转过了头，小声说了声谢谢奚哥，随后又拉低了一点自己的衣领，将袖子挽起了一截，漏出白皙纤瘦的手腕。

　　晏景奚拿水的手顿在空中一瞬，很快恢复原样，玩味说道：“不客气，尚柠老师。”同时不经意间瞥到了尚柠的小碗里，只有几片清烫的娃娃菜，两块豆腐，及一些去除了所有可见脂肪的鸡胸肉。

　　杨康年和阿kin聊的投机，晏景奚身子往尚柠靠近了点，用悄悄话的语气道：“尚柠老师，这么瘦就不用减肥了。”

　　后者听闻，夹起一块豆腐塞进嘴里，撑的脸颊鼓起一边，然后转头看着晏景奚说：“我吃我爱吃的，谢谢关心。”然后起身拿勺子舀了一颗手打牛肉丸和一颗虾滑放进对方碗里，说这个好吃。

　　包间不算很大，沙嗲锅的热气四溢，窗户开了一点，正起了一阵风，将浓气吹向尚柠脸上，他偏头咳了几声，扭头时耳后的细线露出一截，那枚极小的透明设备完整的暴露在了晏景奚视线里，正想开口，杨康年突然提高声音，拍了尚柠的肩膀，对晏景奚和阿Kin说：“别看小尚年轻，论敬业和能熬，还真没几个比得上！我记得之前有次赶一个电影配乐，他连着七十二小时泡在棚里，最后交出来的东西，啧啧，直接给导演听哭了！听说出来就进医院吊了两天水，我都佩服他。”

　　杨康年说得爽朗，晏景奚握着酒杯的手却一紧。他看向尚柠。

　　尚柠正低头，用勺子轻轻搅着自己碗里的热汤，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低垂的眼睫。他语气平淡地接话，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杨导过奖了。那次是 deadline 追得紧，偶尔透支，不碍事。”

　　“不过Cochlea，你耳朵是真厉害，今天晏老师那个换气声，我就觉得有点重，犹豫要不要说，你立刻就抬手喊停了。那么细微的差别，你怎么听出来的？简直像自带频谱分析仪。”阿kin插话，带着专业人员的纯粹欣赏。

　　尚柠拿着汤勺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拇指来回地按压着指关节。

　　晏景奚的心也随之一悬。耳朵。

　　“习惯了，做我们这行的，听得多了，对不和谐的声音比较敏感。”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上来一道热气腾腾的煲仔饭，锅底焦香的锅巴被特意展示。尚柠似乎被那升腾的、略带油腻的热气扑了一下，几不可查地偏头，轻微地蹙了一下眉，随即抬手，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

　　杨导忙着给大家分饭，大声招呼：“来来，尝尝这个，招牌！小尚，给你多分点锅巴，香！我看你都没吃多少。”

　　尚柠看着被放进自己碗里、油亮焦脆的锅巴，迟疑了一瞬。晏景奚感觉自己能看见他脑子里在快速权衡。最终，尚柠用筷子小心地夹起一小块，放进嘴里，缓慢地咀嚼，说了声很香，然后很快放下了筷子，端起水喝了一口。晏景奚没说话，将自己碗里还没动过的、蒸得软烂的排骨南瓜，用公勺舀了一些放到尚柠面前那只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碗边沿。

　　“这个不油，也好消化。”他声音不高，在杨康年和阿kin关于锅巴火候的讨论声中，几乎像一句自言自语。

　　尚柠转头看向晏景奚，眼神有一瞬的无措，这一种突然的、无法拒绝的体贴如一股暖流席卷全身，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很淡的红，而始作俑者正专心听着另外两人说话，给人一种做了亏心事的感觉。尚柠舀起一小块南瓜送入口中，口感很密，味道没有很甜，恰到好处。

　　散场时，天空飘了小雨，空气里凉意更重，晏景奚穿回外套，几人都没带伞，杨康年和阿kin叫了代驾，道别后，只剩下尚柠和晏景奚。

　　夜色衬得尚柠的脸愈发白皙，甚至有些透明感，看见他反复握拳又张开的动作，晏景奚想脱下外套，最终又没有动作，此刻过分的关系，对于尚柠而言可能是一种越界的行为，也是一种冒犯。

　　“我送你。”晏景奚开口，不是询问，是陈述。他的车就停在旁边。

　　尚柠没有拒绝，雨天不好打车，他也不想让自己受凉感冒。

　　车子汇入车流，尾灯很快消失在拐角。车上开了热风，尚柠从包里拿出和上次一样的药，取出两片，问晏景奚有没有水。

　　“我早上喝了一口，介意吗？”晏景奚从中控台抽出一瓶小号矿泉水，递给尚柠。

　　就着水吃了药，不等晏景奚开口，尚柠率先打破静默的空气，“奚哥，你想问就问。”

　　车子在平稳的路面行驶，细小的雨滴顺着车窗滑落，尚柠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

　　过了一会，晏景奚才开口：“你...你怎么做起音乐了？”害怕猜错，他换了问题。

　　“总不能栓死在同一棵树上吧，觉得拍戏没有出路，所幸就换个方向。”

　　“是因为我的原因吗？”

　　“是与不是，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不想总是纠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