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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道中命悬一线 美救英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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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蒙面人喉骨咯咯作响,眼中恐惧毕露,颤手指向更高处:“往、往上······有个山洞······”
殷锦鸿卸了那人下巴,反剪双手,押着他往所指方向走去。脚下的碎石路被月光照得斑白,二人越往上,山风越紧,一路上除了风过岩缝的呜响,竟没了别的动静,安静得出奇。
这反常的顺利,反让殷锦鸿心中的弦绷得更紧。
拐过一处山岩,借着月光,殷锦鸿果见前方现出一处黑黝黝的山洞。洞口只容两人并行,里头一片漆黑,看不到半点光亮。
他押着人,正欲加快脚步。忽然,夜风之中,飘来一丝极细微的、断续的调子。
他脚步顿住。
那调子······是笛声?不,更像哨音。
不是从山洞里传出来的,而是从身后——从南峰的方向,随风断断续续飘来,不成曲调,忽高忽低,殷锦鸿却莫名地觉得熟悉。
他凝神听了片刻,脑海中的记忆猛然翻涌上来。
——是那晚,薛采荷死去的那个月夜,岚在国安寺后山,为她送行而哼唱的南黎曲调!
殷锦鸿瞳孔骤缩,猛然回头。
几乎同时,前方的山洞猛地爆开一团炽烈的火光!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夜空,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土块扑面而来!
殷锦鸿在爆炸前的一瞬将那俘虏向前掷出,自己借力向后疾退,却仍被气浪掀得一个踉跄,灼热的碎石擦过额角,带出一道血痕。
硝烟弥漫,碎石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
殷锦鸿撑着岩壁站起来,耳鸣阵阵,眼前还残留着爆炸的残影。但他顾不得额角的血,抬眼往南峰望去——
铁索栈道连接的对岸,一道纤细的深青色身影正立在桥头,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袂,不是岚又是谁!
她手中似乎拿着一支短短的物件放在唇边,月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应是一枚哨笛——正是此物在示警。
圈套!
岚不在北峰!为什么?难道这群人根本没抓到她?
而且——为什么又出现了火药?!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但此刻情况紧急,无暇让殷锦鸿思索前因后果,他压下心头种种疑问,心念急转,脚下一蹬,转身便朝来路疾掠而去。
而见人要走,方才隐匿身形的杀手不再遮掩,纷纷自暗处扑出,长刀短剑一并袭来,尽数往要害而去,誓要将他拖死在此地!
殷锦鸿反手抽剑一挡,借力而退,瞬息便与众人拉开一丈距离。众黑衣杀手争先恐后地又扑上前,两相交锋,以一敌众,殷锦鸿剑光如雪,且战且退,在岩壁、树桩、巨石之间辗转腾挪。
他特意挑狭窄的山道退去,一侧是崖壁,一侧是深谷,能活动的空间不过丈余,杀手便最多只能两人并排进攻,无法同时施压。借助出神入化的轻功,他的剑快得惊人,剑光所过之处,不断有杀手如乱麻般倒下。
但对方乃亡命之徒,不仅悍不畏死,更如跗骨之蛆般纠缠不休。等他杀回铁索栈道口时,身后仍有五、六名黑衣人紧追而来。
栈道在夜风中摇晃,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殷将军——”对岸传来岚的呼喊,虽被风声卷弱不少,但殷锦鸿能确信是本人没错。
与此同时,南峰营地方向也传来喧哗与人马奔腾之声。火把的光点在远处攒动,像一条长龙正在集结——方才那声惊天动地的爆炸,终是惊动了整个猎场。
追兵见状,攻势越发疯狂。栈道狭窄,几乎无处可躲,只能正面交锋。殷锦鸿与数位追兵刀剑相接,你来我往间,刺耳的金石声不绝。桥身剧烈摇晃起来,铁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木板劈里啪啦地往下掉,每一步都险象环生。
殷锦鸿边战边退,离对岸剩数丈之遥。他能看见岚就站在南峰桥头,半边脸被月光照亮,神情急切,正朝这边伸出手来。
就在此时,他余光同样瞥见北峰的桥头——一个隐在暗处的黑衣人忽然现身,双手举着一把大斧,斧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那人抡圆了斧子,竟是狠狠劈向栈道铁链所绑的木桩!
殷锦鸿瞳孔猝然一缩。
这桥上少说还有三四个黑衣人,这群人为了杀他,竟然不惜让自己的同伙也陪葬!
“咔擦——!”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响起,整个栈道猛然地向下一沉。桥上众人齐齐一个踉跄,有人当场失去平衡,惨叫着滑入深渊。
“你疯了?!”桥上的杀手惊怒交加,对着身后的斧手破口大骂起来。
那斧手却毫不理会,又劈砍了数下——终于,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木桩彻底断裂,栈道的一侧完全失去支撑,猛地向下坠去。
桥上众人来不及原路返回,惊呼声中,众黑衣人和木板、铁索一并向下坠去!
电光火石间,殷锦鸿在栈道坠落的最后一刻,脚踏一段残存的铁链,借这一踏之力纵身跃起,横越过那段虚空,够到了对岸崖壁,手指险险扣住边缘的岩石。
而下方,数名杀手已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只留空谷中回荡的惨叫。
这块岩石突于崖面,像一颗从山体中探出的獠牙。他足下悬空,崖岸外突,岩壁内陷,完全无处借力,全凭五指之力吊在崖边,堪堪悬于万丈深渊之上。
然而,还不等他松口气,一声脆响传来——这块外凸的石块竟也结构不稳,被他用力一带,已然松动崩解!
“抓住!”
下坠之际,岚的双手猛地伸出,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
她几乎半个身子探出崖外,双手死死抓住他的右臂,纤细的手臂因爆发出超乎寻常的力道,几乎痉挛,手心与额上也很快沁出细密的冷汗,显然支撑得极为吃力。
“松手!”殷锦鸿抬头,看到她紧咬下唇,面色苍白,沉声道:“你拉不动!”
岚咬牙,一语不发,紧抓着不放手。
而对岸,那砍断栈道的斧手见殷锦鸿竟然还没死,眼中凶光一闪,竟伸手从后背取下一张弓,搭上箭支,瞄准了二人——
箭矢倏忽破空!
岚此刻全副心神都在殷锦鸿身上,根本没有闪躲的余裕。只听“噗”地一声轻响,那支飞来的箭簇就这样直直没入她左肩!
鲜血瞬间涌出,温热的液体滴落到殷锦鸿脸上。殷锦鸿瞳孔猝然一缩,心神巨震:“公主殿下!!!”
岚闷哼一声,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箭伤带来的剧痛和脱力让她的手不受控制地一松,殷锦鸿的右臂从她掌中滑落,眼看便要坠入深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五彩丝绦的银铃手链猛然绷直,在脱力的瞬间,勉强连接住了两人!
那是岚一直戴在手上的、姐妹亲手为她系上的那条手链。岚相当珍重,因此一直随身戴着,不成想在这惊险的一瞬,偏偏竟是它成了救命稻草!
岚忍着剧痛,死死抓住那手链的一端不肯放手。但下坠之力显然远超这小小手链的承重,细韧的丝绦一根根接连绷断,银铃发出凌乱的碎响声。
生死一瞬间,一声暴喝如雷炸响:“将军——!”
叶昭魁梧的身影扑至崖边,一双大手铁钳般攥住殷锦鸿的手臂,他吐气开声,大喝一声,虎口青筋暴起,一把将殷锦鸿从崖边提了上来!
见人脱险,岚再难勉励支撑,直接晕了过去。殷锦鸿脚一落地,来不及站稳,立刻返身去查看岚的情况。
岚的脸色苍白如纸,脱力伏在地上,冷汗涔涔,肩上伤口触目惊心,箭簇几乎完全没入了血肉中,箭杆还露在外面,已是血染半身。
殷锦鸿赶紧伸手探她的鼻息,气若游丝,几不可闻。
南峰方向,火把长龙已疾奔而来,隐约能听到主部队的鼎沸人声。而对岸北峰,那道黑衣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只剩空荡荡的断崖和呼啸的山风。
殷锦鸿打横抱起岚,更感觉怀中的人体温冰凉,轻得如同一只纸风筝,只有肩头温热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袖。他抬头望向漆黑如墨的北峰,眼中怒火中烧。
“叶叔,我们晚些再说。”他深吸一口气,抱着岚大步向营地奔去:“先给公主殿下医治要紧。”
······
营帐中,军医和随行太医已被紧急召来,在帐内来回处理了一个时辰,才将带倒钩的箭头取出。随后的伤口清理、上药和包扎,又花了约莫一个时辰——除了左肩的箭伤外,岚的左腿还有一大片青紫肿胀,踝骨处又明显的扭伤,皮肤已变成深紫色,肿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骨形。太医仔细探查了一番,万幸没有伤到骨头,只是经络受损,需卧床静养。
等所有伤口处理妥当,又猛猛灌下几碗汤药后,岚的脸色才由惨转白回些许生气,只是人依旧昏昏沉沉。
殷锦鸿立在帐外的角落阴影里,视线始终落在营帐处。他看着太医进出医治,宫女出入更换血衣,一步也不曾离开。
待众人处理妥当后,领头的太医从帐中出来,朝他点了点头,低声道了句“公主伤势虽重,所幸未伤及要害,将军不必太多忧虑”,便带着药箱躬身退下。
殷锦鸿得了许可,才入帐探望伤患。
帐内点了两盏油灯,光线昏黄而安静。岚躺在榻上,被子盖到胸口,左肩的衣服剪了袖子,伤处被厚厚包扎着,白色布条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枚本挂在胸口的骨质哨笛也被取下,放在枕边。她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长发散开铺在枕上,额角犹有汗痕。
他在榻边的矮凳坐下,没有说话。
这一坐,便直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