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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应邀重阳秋猎 谁能逃掉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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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夜色下。姚府。
正厅之中,八仙桌上摆满的菜肴已经凉了一半,搁在桌上的三副碗筷,也齐整地置放于一旁,毫无动过的迹象。
姚佐君独自一人坐在主位上,手中拿着一册书卷,却是闭眼未读,仿若在闭目养神。
门外的家丁相互交换着眼色,正踌躇着是否要上去撤换凉掉的菜肴。忽地,一阵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一名黑衣的亲卫披着一身夜露,穿过庭院,快步入了正厅,向上首拜道:“大人。”
姚佐君仍是闭目:“如何?”
亲卫俯首:“长公主言:进来皇帝多噩梦呓语,身体不适,精神萎靡,太医嘱咐需多加静养,她今日入宫照护,二人便······不来赴宴了。长公主让我代为传话给大人——更深露重,还请保重身体,早点歇息。”
厅中,一片静默。
“呵。”许久,姚佐君才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他睁开眼,一抬下巴:
“东西撤了。去议事房。”
······
议事房中。
“大人。”心腹躬身立在三步开外,声音压得及低:“据探子来报,殷锦鸿确实多次出入国安寺,甚至后面有特地避人耳目。恐怕确实和那南黎公主交情不浅。”
“意料之中。”
姚佐君缓缓睁开眼,烛光在他眼中映出两点幽冷的寒星:“西南事变,科举舞弊······卫国公那义子看来也长了本事,如今竟也会借势和收买人心了。”
心腹垂手道:“依在下看,殷锦鸿要么是从前韬光养晦、藏锋不露,要么就是现在得了高人指点。那个南黎公主,装神弄鬼、蛊惑人心,想来也是他的帮手之一。”
姚佐君嗤笑一声:“一介小国质子,竟妄想搅动风云,当真是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了。”
心腹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按大人的意思······”
“不日之后,便是重阳秋猎了。”姚佐君缓缓道,“猎场之上,刀箭无眼,野兽凶残,出些什么意外,再正常不过。”
“在下明白。”那心腹点头应到,“只是殷锦鸿武艺高强,要‘误杀’他恐怕也颇有难度……”
姚佐君瞥了他一眼:“那就先引出来。正好,把那南黎公主一并收拾了。另外——”
他目光缓缓望向窗外,无月的天幕一片漆黑:“此事和‘那边’也通报一下,让他们也出点力。涉及卫国公之子,想必他们也很有兴趣参与进来。”
“是!”心腹心领神会,“在下这就去安排。”言罢,毕恭毕敬地一礼,退出了议事房。
房中只剩姚佐君一人。他独自在房中驻留了片刻,随后摇着轮椅,只身行置后院中——这片小院乃是府上禁地。没有他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许踏足。
院中别无他物,只有一片精心打理的菊圃。时值中秋,各色名品在秋夜中争相绽放,朵朵花彩如瑞云般团簇而聚,竟让这清冷的府邸也热闹喧嚣了几分。
姚佐君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柔软的花瓣。傲然的花枝却只是轻颤,并未动摇其凛然的风姿。
“……至少每年中秋,还能见到你。”
姚佐君独自在院中静默,坐分秋菊簇拥的夜色。
“菊枝……”
他喃喃自语的呼唤如同一声叹息,片刻便消散在萧瑟秋风中。
……
九月初。秋意渐浓。
卫国公府中的银杏已经染上金黄。殷锦鸿着一身武服,长发利落地束起,从簌簌金雨中穿行而过,径直来到府门外。
傅伯已在此处等候。门外的人手持拂尘,一身锦缎服饰,正是宫中的大太监祝公公。
见殷锦鸿前来,祝公公露出微笑,上前两步,道:“殷小将军。”
“祝公公。”殷锦鸿也回以一礼,“劳您登门,敢问通传何事?”
“奴才此次前来,乃是为今年朝廷的重阳秋猎。”祝公公说着轻抬下巴,后面的小厮紧跟着上前,双手奉上两封红底描金的帖子,“以往都是叶昭将军代卫国公出席,殷小将军前些年都不在京中,缺席了几届,实在遗憾。但今年这一行程,还请务必不能错过。京中的王公大臣、俊才贵女,都无一不盼着在这秋猎场上一睹镇远将军的风采呢。”
殷锦鸿接过帖子,微微蹙眉:“······贵女?”
他确实有几年没有关注这事了,但依稀记得,按照旧时的朝廷律制,除了公主和宠妃之外,其他女子是并不受邀参加秋猎的——毕竟是舞刀弄剑的场合,兵器无眼,最怕误伤。
“哎,殷小将军有所不知。”祝公公压低了声音,“近年朝中不是有意让圣人纳妃立后、开枝散叶吗?但圣人总是推三阻四,朝中大臣也无法,这才只能借由公开场合,邀各家女子前来观礼,意在创造机缘——指不定圣人哪天开窍,看上谁家小姐了呢?未必就不能成就一桩好事。秋猎嘛,自然也顺水推舟改制了。”
殷锦鸿:······
这无处不在的控制欲,让他瞬间便将这提议的“朝中大臣”关联到姚佐君身上,越发觉得步步紧逼之下的小皇帝颇为可怜。
更令他无语的是:按小皇帝的个性,要同姑娘相看眼缘,怎么都应当选个清谈会、文画鉴赏宴之类的场所,以展其所长之处。而秋猎大部分都是男子争魁夺首,小皇帝又不胜武力,从不下场参与——这不是风头全被别人抢去、显得皇帝很没用吗?这群人到底在相看什么······
他轻咳一声,按下心中所想种种,回道:“明白了。多谢祝公公,我和叶将军会出席。”
祝公公点了点头:“既如此,老奴就不多叨扰了。还请殷小将军早做准备。”言罢一礼,领着小厮退出了府门。
待人走后,殷锦鸿才收了帖子,正准备转回书房之时,傅伯却跟了上来,对他道:“小将军,秋猎一事,您恐怕也得早做准备啊。”
殷锦鸿一愣,随即心绪微动,联想到了此前的七夕夜宴——这类公开场合,恐怕又是各种事端的温床。
他暗自感叹傅伯果真为人老道,可脑中盘旋过一串阴谋论后,一时仍没有头绪,便邀傅伯在银杏树下的石桌旁落座,正色开口问道:“傅伯是指什么?”
傅伯一捋胡须,语重心长道:“小将军本就武艺超群,此次秋猎,定能一展风姿、稳夺魁首。如若京中有哪家小姐为之折心,小将军也不妨了解、接触一下——如今您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是时候将此事提上日程了。”
殷锦鸿:······
方才才同情完那小皇帝,没想到此事转头就落到了自己身上。果然,谁都逃不掉被催婚······
殷锦鸿心中哀叹一声——虽然知道傅伯是真心为他担忧,但他却并无此打算,只能无奈回道:“傅伯,我既为卫国公义子,那我的婚姻便定然是政治筹码。不说少有姑娘愿意卷入主战派,光是我在外的恶名远扬,就足够吓退不少人了。您还是歇着,别操心这事了······”
“小将军,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傅伯颇不赞同,蹙眉打断了他,“国公爷膝下无子,一直将您视若己出,若您当真有心仪的女子,国公爷就是拼上这一身军功和勋荣,也定会为您全力争取的!涉及终身大事,绝不需要您委曲求全!”
他一展衣袖,越说越激动:“更何况,小将军仪表堂堂、威武英俊,怎会没有女子喜欢呢?听傅伯一句劝,您在秋猎时只管放开手脚,令京城女子人人都知道您的勇武,那些抹黑之论必然不攻自破。待流言洗去后,我们可再徐徐图之——冬有元夕灯会,春有踏青郊游,到时候再物色物色、结交结交,若顺利,说不定明年夏秋就能敲定一桩好婚事啊!”
殷锦鸿愣神听着,直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总感觉傅伯对此事是盘算已久、不吐不快,再让他说下去,怕是一年抱几个都已有规划了。
他揉了揉眉心,打算换个角度辩解:“傅伯的意思,我明白。但此事既要审慎,便急不得。于我而言,身为武将,京中的这些闺阁小姐都······过于文秀,实在非我意所属。即便结交,也是勉强,又遑论中意心许、两情相悦呢?想来我的缘分也不在此处。”
他说着,接过家丁递上的茶壶,给二人各添了一杯茶水,润润嗓子。
面对递到眼前的茶杯,傅伯却恍若未觉。“京中闺秀不行······”他捋着胡须思忖片刻,抬眼道,“那位南黎公主,如何?”
殷锦鸿刚咽下的茶,就这样一口喷了出来。
他捂嘴咳了几声,狼狈抬头道:“······您在想什么啊傅伯!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看小将军与那公主分明就相处得很不错!”
傅伯看殷锦鸿的反应,竟觉得此事有戏,越发昂扬:“那位公主殿下几次三番来府上,明面上是拜访老夫人,但说不定就是对小将军有意!更何况她如今尚未被征召为妃,背后也不牵扯京中的党争世家。若真要权衡利弊,这位南黎公主还比那些世家小姐合适不少呢!”
殷锦鸿越发头大,他正想反驳岚只是拿自己找乐子,但细想一下,忽地发现回京这几次三番,岚都是在替他脱险解惑,也很少再拿他寻开心,一时竟晃神,发觉自己对岚的定义模糊起来。
他摇摇头,赶紧重新梳理思绪。
——理论上,他是基于“返乡之约”,才和那位南黎公主开始往来的,二人应当属于各取所需的“盟友”,同时是共守秘密的“共犯”,傅伯如今显然误会了二人的关系。
但此事又牵扯到黎慎与钦州的辛秘,他连义父都瞒着,更不能和傅伯如实解释了。既然如此······
殷锦鸿呼出一口气,看向对面目光矍铄的老人:“您有所不知。我说不可能,乃是因为那位公主曾提及一项南黎的国制:其祭司为侍奉神女,需保持‘洁净之身’,因此代代南黎祭司都是终身不婚。岚公主既是南黎的祝祭,也是神女的虔信徒,必是不会破律的。相较别人,她更没戏。”
傅伯眯了眯眼睛,将信将疑的看过来:“当真?还有这种国制?”
这可不是殷锦鸿瞎编的。他点头道:“自然当真,且想必老夫人也知道。傅伯若有空闲,不妨与老夫人聊上一聊,自然可求证。”
见傅伯面露失望,似乎还要再争取一番,殷锦鸿再不敢呆,乘机赶紧起身拜别:“天色不早,我先将叶叔的帖子给他送去,顺道监督下演兵的情况,今晚歇在京郊大营,便不回府了。我的这份,麻烦傅伯帮我收到书房里就好。回见!”
他一口气说完,将自己的名帖放在桌上,随即大步流星拐出了院子。傅伯急急跟出月门,却已见不到殷锦鸿的半片人影。
老管家悻悻叹息一声,只好就此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