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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西南平风波 交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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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猜到这吉瑞王可能“灯下黑”后，他便调动将士，佯装全员分兵追击，实则自己留在原地，熄了烛灯，守株待兔。果不其然，还真让他给抓了个正着。
只是此人手持火药一事，还是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一介民间义商，不仅能够垄断药材、收买私兵，如今竟还能拿到走私的火药，必不简单！
殷锦鸿有心盘点那个包袱，但奈何地底视物不清，实在是不方便。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想办法出去。
他回望向下来时那石梯小道。方才那爆炸引发了动静不小的坍塌，回去的路已经堵死，为今之计，恐怕也只能往外走了。
殷锦鸿脑中不自觉浮现出郭文山此前那一大堆“洞穴寻路”的知识点，已经认命地准备开始辨认水流，谁知突然之间，一道略带试探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殷将军？是你吗？”
殷锦鸿一愣：这是岚的声音！
她怎么也下来了？
他试探性地回了一句：“公主殿下？”
似是听见了他的回复，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哒哒回响在空旷的地下溶洞里，随即一盏小灯从中通之室的另一个方向照出，少女也随之探出半个脑袋：“果真是殷将军。我们在上面听到了爆炸声，所以下来看看情况。”
还真是岚！
那处入口被嶙峋的石壁和奇形怪状的石柱遮挡得严严实实，若非点灯细探，几乎无法发现。殷锦鸿愕然道：“这是哪里的通路？你怎么知道？”
眼见殷锦鸿似乎又要怀疑她和起义军关系匪浅，岚晃了晃手中小灯，无奈道：“殷将军，你不会以为余公子大老远跑这深山老林里，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带地下溶洞的山头搭营扎寨，就只准备给那吉瑞天王一个人逃命用吧？”
她说着，往上指了指：“我找人问了慧识天王的营帐，进去摸了下机关，自然就找到另外的密道咯。不仅这儿有，另外几个天王的帐内估计还有密道呢，八成都是通往这里的，不信你出去后可以试试。”
殷锦鸿一噎。
——是他疏忽了。他想当然地就将这地下空间当成吉瑞王的地盘，都忘了起义军总部还是余祯选址定下的！
这处地下溶洞，应当是余祯为起义军们准备的共用退路，又怎会仅有一个入口？更何况余祯身为钦州旧民，早年便多与地下矿区打交道，如今多设计几个通路又有何难？他早该想到的！
见殷锦鸿反应过来了，岚心中好笑，抬手将小灯抛给了对方，自己则站在原地等候。殷锦鸿随即扛了那乳猪一样的吉瑞王，同岚沿路返回，终于回到了火光明亮的地上营帐。
他见安排给岚的护卫都正等候在此，不禁蹙眉——护卫在前，如何有先让公主涉险深入的道理？莫不是又是被岚找理由忽悠了？
殷锦鸿将昏迷的匪首交给将士押解，一面想着还需加强亲卫的“反诈”意识培训，一面又觉得这公主果真是毫无主从意识，净做一些不合身份的事，若遇到危险，如何能不叫人提心吊胆？
他正想开口劝诫一下，却见岚的目光微凝，视线聚焦到吉瑞的随身包袱上：“殷将军，方才的地下爆炸，莫不是这人引发的？”
“正是。”殷锦鸿本也有意盘查，便上前去将那包袱解开。拨开面上的珠玉文玩后，最引人注目的，无疑就是那几个黑色的匣盒。
殷锦鸿拾起其中一个查看，那匣子密封极佳，外层还涂了防水的木蜡油。打开一口后，里面露出了干燥的黑灰粉末，他伸出手指捏了捏，皱眉道：“果然是□□。走私军火，真是胆大包天！”
“未必到了那个程度。”岚抱臂歪了歪头，“若是我参与了走私，那这地下洞穴必然五步设一伏，即触即炸。谁来追我，都得炸他个灰飞烟灭、片甲不留。否则岂不便宜了对方？”
殷锦鸿点头——这吉瑞王恐怕是才和线人搭上没多久，还是生手，否则一个老练的军火走私商，绝不会如此轻易对付。事情关键，还是在操纵这傀儡的幕后主使上。
他思忖着，又将包袱中的金银细软仔细盘点了一番，发现除了这几盒火药外，其他便只有珠宝玉石等财物。其它能留下把柄的物证，似乎早就被提前处理掉了。
既没什么发现，殷锦鸿便打算将东西收起，将重心转到后续的人质盘问上。岚在一旁看着，突然道：“殷将军，你是不是漏了什么？”
殷锦鸿微怔。他又扫了一眼清点的东西，并未发现有何遗漏，问道：“公主殿下指什么？”
岚抬眼看他：“将军还记得，我和余公子是如何交接‘水穿石’的吗？”
“殿下是指布匹可能有夹层？”殷锦鸿摇头，“我方才已经看过，这包袱是单层布，并无夹层空间。况且地下积水颇深，想来吉瑞王也不可能把重要纸本放在布匹夹层中，一旦被水浸湿······”
殷锦鸿说着，猛地反应过来，立刻明白了岚的意思！
他重新摊开包袱，将其中那几盒用木蜡油处理过的黑匣子取出，依次倒出匣中火药。火药粉末堆积成一个个锥状小丘，而其中一个极为显眼——它的体积，较其他几个明显偏少！
殷锦鸿拿起对应的匣子，借着烛光细细查看：这匣子外壳大小上与其他几个无异，但内里空间却狭窄许多，手感也更重。他伸出手指，在底板处用力一推——果然，下面还有一层暗格！
而一本巴掌大小的账册，正严丝合缝地藏在其中。
······
两日后，青峪关外围。
新的临时营区搭建在此。中军帐中，殷锦鸿正坐在主位上，梳理着方才手下众将汇报的战况。
落雁丘无碍，叶叔已将神罗王拿下，部分起义军士兵溃逃，不成气候······威武王还被小谭将军困在老鸦林出不来，听说几受惊吓，精神不济，已略有疯癫之兆了······青峪关五万士兵倒是全数擒获，但仅有部分接受招安，大多数人跟随首领余祯，拒不投降，正绝食抗议······
他叹了口气。果然，最难搞定的，还是余祯。
“······李兄，当夜你同余祯交涉时，他是什么态度？”
坐在左侧位的黎慎也轻叹一声：“当晚，我以幕僚的身份出面，告知他另外三线的作战安排时，想必他便已经明白起义军应是全线崩溃、回天乏术了。”
殷锦鸿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即便如此，他依然拒绝了招安的提议？”
黎慎点头：“不错。他虽是以个人名义拒绝的，未对手下的将士作要求，但他在起义军中的威望超乎想象，包括那位勇毅王在内，大部分人都愿追随他继续顽抗。”
“这正说明人家是人心所向啊。”
发出感慨者，是坐在右侧，被叫来一起议事的岚。
她看向既未肯定，也未否定的两人，笑道：“所以，特地叫上我一起，是不是就意味着需要我准备下那个‘备选方案’了？”
这所谓备选方案，是三人在沙盘布阵之夜就拟好的：若以施压为主的“晓之以理”招安失败，那就换成打仁义牌的“动之以情”：将计就计，把黎慎和岚当作不慎暴露的起义军卧底，两人因严刑拷打和刑讯逼供，才不得不暴露起义军的作战计划。
如此，一来能解释镇远军这一整套“请君入瓮”的计策是如何得来的，二来也能适时再拿这两个身份去卖“苦肉计”——就比如现在。
殷锦鸿轻咳一声，点了点头：“李兄前夜既然已经和那余祯打过照面，自然不宜再伪装成‘黎慎’出面。因此劝降余祯一事，确实还得仰仗公主殿下。”
罕见地，岚竟然没有当场回复，而是又露出了那似笑非笑的神情。
她目光在殷锦鸿和黎慎两人之间游走数次，不知在想什么。那目光看得殷锦鸿心里直发毛，都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谁知片刻之后，岚最终还是应下：“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她半笑半叹道，站起身来：“这场交涉，由我主导，自然也要依照我的话术风格。届时，我可能会虚构事实、搬弄是非、倒置因果、信口开河。两位可一定要保持心态良好，充分信任我——不要诧异，不要打断，也不要多问，时刻记住：那些都是我编的！如果确认能做到，那我就帮这个忙。”
殷锦鸿凝神听完，反而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虽有些莫名其妙，但并不算什么严苛的要求。他自认也已经习惯这公主虚实相生的风格了，当即便答应下来：“多谢殿下相助。我没问题。”
黎慎却是若有所思，垂眸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口道：“我也没问题。”
岚点点头，收回目光，语音上扬：“既如此，将军不妨现在起，就开始制备酒菜，准备款待绝食多日的起义军们了。神女示意我——”
她眨眨眼，摆手而去：“今晚的交涉，会非常顺利。”
······
大战之后，原来的青峪关营地被滚石落沙封绝，成为了天然的隔离区。镇远军便顺水推舟，将其作为临时俘虏营，用于把守和看管起义军。
傍晚申时，余祯被士兵从俘虏营中请出，带入了审讯帐。
他的一身白衣已经染上尘灰，虽未着手铐或脚镣，但因一连两日未曾进食，脚步仍稍显虚浮，面容也清瘦不少。
听闻是前往审讯帐，余祯本已经做好了被严刑逼供的准备。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漆黑的帐内，并未见什么狱卒和刑具，只有一方长桌，一扇屏风，一只烛盏，和一位坐在桌前的少女。看上去不像深夜审讯，反倒像与友闲聊。
见人来了，岚抬头笑了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余公子，又见面了。”
